《别叫我妹妹》荔织

7、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痛

　　于浩有一个秘密，除了他的教练，没有任何人知道，连同屋的室友陈琪都不知道。

　　对于运动员来说，睡眠、体质、心情都会对比赛产生影响，所以每次比赛前都要提前到达比赛场地所在地进行适应性训练，就是为了让运动员适应当地的海拔、气候，调整生物钟，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比赛。

　　但于浩的睡眠一直都不好，看过很多医生也查不出来原因，没换一个地方，前几天根本睡不好觉，这也是教练们一直最担心的事情。

　　斯羽只是随意一提，于浩心里却被戳中了一般，平时训练辛苦，大家也都不是那么细心的人，谁都没发现他这个问题，但斯羽才来就发现了。

　　回房后于浩一个人坐了很久，陈琪在屋里忙来忙去，粗心如他，还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教练的电话打了过来，特意问于浩大家都回房了没有，然后问起于浩的睡眠情况，“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今天于浩的训练不算差，但教练还是看出来了。

　　于浩答应了一声，教练那边也没多说什么，都是鼓励他的话，“医生都说没什么，这就不算事儿，你别给自己压力，别老想这事儿。”

　　越是焦虑什么，就越会增加焦虑。

　　挂了电话，手机显示有微信消息，是斯羽发来的，截屏的发微博页面，拍的是皑皑冰雪上的星空，文案是：谢谢大家的关注，以后会更加努力。文字后面是握拳的表情。

　　于浩笑了笑，果然先发给他看了，于浩心里有种莫名的暖意，他身为队长，习惯了被人信任，但斯羽的与其他人又不同，她的性子太可爱了，场上所向披靡，场下又是这么软萌，她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踩着雪板神气的居高临下看着镜头，于浩突然觉得有些熟悉，打开照片放大看了，大概是斯羽十三四岁时候的照片，没有戴护具，穿的也是平常的米黄色羽绒服，戴着大大的护耳，照片里的她是十足赛场上的模样，很吸引人。

　　于是于浩同学一个顺手就保存了人家的头像，然后回复道：没问题。

　　那边很快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来，是熊猫的表情包，圆滚滚的很可爱，于浩笑了笑，没忍住连同款表情包也下载了。

　　微博发出去斯羽就先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都是微博的消息，斯羽打开评论看了看，于浩的评论被订到了最上面，他也只回复了拳头的表情，底下已经嗑生嗑死了。

　　斯羽有点想笑，继续往下翻，队里的人都评论了，大多都是回复一起加油之类的，只有陈琪回复道：你再加油，我们还能活吗？

　　底下都是哈哈大笑，斯羽大概翻了下，男队女队粉丝数最多的除了自己和于浩，就是陈琪了，他的微博完全是日常生活记录贴，每天早中晚三次的发，底下评论倒是不少。转发最多的一条是拍的远景，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白茫茫的雪地上两个并肩坐着的人。

　　好家伙，这是偷拍。

　　斯羽总算知道为什么这条转发最多的了，评论和转发里都在猜背影是谁，大家心里都像是已经默认了是自己的CP一样，也的确就是，斯羽有点不好意思的退出了微博。

　　群里的消息更多，这些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多少话题要聊，从训练的间隙到吃饭、休息时间，群里的消息都没有停过。

　　斯羽看了一眼，默默开了免打扰，然后捧起书看了起来。

　　集训的安排很注重体能，第二天天刚亮，大家已经吃过了早饭，背着包到了训练场地。

　　遇见于浩的时候斯羽跟他打了声招呼，于浩笑着点了点头，擦肩而过的时候斯羽叫住了他，“没睡好吗？”

　　于浩的精神倒不差，但气色看着不如第一次见面那天好，这里跟他认识的时间最早，而且他一直照顾自己，斯羽也难得操心了一回，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被于浩拉到了一旁。

　　队友们还在远处三三两两的聊天，斯羽不知道于浩想做什么，但也没躲，离人群稍微远了些，于浩才松开手，他刚才抓着女孩细瘦的手腕，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但那种感觉还是从未有过，于浩调整了下呼吸，压低了声音开口，“换了地方经常这样，大家都没发现，你怎么看出来的？”

　　斯羽也揉了揉方才被他抓过的地方，队里的人大多大大咧咧的，于浩却一直很翩翩有礼，很少见他这样，听他说了，斯羽才反应过来，她这两天看过一些资料，知道睡眠有问题对一个运动员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妈妈也会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想到了母亲去世前病痛交加的痛苦，她的眼睛都有些红了，声音也很低落。

　　于浩听了诧异了半晌，那边教练们已经在催了，他只好轻轻跟女孩说道，“对不起，是我失礼了，你别难过，真的对不起。”

　　斯羽低着头，抬手抹了抹眼睛，然后先转身往队伍走去，于浩忙跟上去，在后面小声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这个问题挺严重的，你别告诉别人呀。”

　　他有些语无伦次，女孩的脚步没停，却点了点头，加快步子站进了队伍里。

　　哨声响了起来，训练正式开始。

　　每天早上都是日常热身，然后是各种体能训练，一直到了快十点钟，教练才说了上午的训练科目，是按照个人赛的规则来的，参赛队员身背小口径buqiang，脚穿滑雪板，手持滑雪杖，沿标记的滑道，按正确的方向和顺序完成比赛，男子二十公里，每滑行四公里射击一次，女子15公里，每滑行3公里射击一次，总共射击四次，每次五发子弹，射击姿势及顺序为第一圈滑行后卧姿射击，第二圈立姿射击，然后重复卧姿、立姿，第五圈滑行直达终点。如果有一发子弹没能命中，最终的成绩将加上一分钟，到达终点后用时最少的选手为胜。

　　这次是男女队分开训练，比起第一天来的测试，这一次正规了许多，大家平时虽然有说有闹，这个时候却都很认真，一上场斯羽的状态也完全不同了，刚才于浩的事好像完全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刚才怎么了？”朱雀在斯羽身边，小声问道，“我看你情绪不太对，他惹你不开心了吗？”

　　斯羽朝朱雀摇了摇头，“没事。”

　　朱雀有些不相信，皱着眉叮嘱斯羽，“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好，快准备比赛吧。”

　　今天天气一般，风向变化莫测，在冰雪中滑过，就像是在御风而行，斯羽的状态很好，教练骑着雪地摩托跟在赛道旁，提醒着斯羽，“小羽注意心率。”

　　冬季两项是挑战动与静极限的一项运动，最难的是在动的同时要保持内心、呼吸的冷静，以免无法控制呼吸，影响射击成绩。这就要完全抛弃杂念，不能被任何事物所影响，很快到了下坡，大家纷纷收起滑雪杖，微微俯身顺着坡缓缓而下，斯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教练刚才说的对，她在雪上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太容易兴奋，这些都是禁忌。

　　教练们都很关注她，柳教练甚至一直跟在她一旁，提醒着要点，斯羽也在努力调整，但在这个与家极其相似的地方，刚才与于浩的谈话，让她总忍不住想起母亲。

　　“小羽，你不要哭，要为妈妈开心，妈妈以后就不用受苦了对不对？”

　　“小羽，只要你心里有妈妈，妈妈就会一直陪着你。”

　　雪镜下的双眼视线渐渐有些模糊了，柳教练发现她的滑行不对劲，忙大声提醒，“小羽！”

　　斯羽慌忙回神，前面的一个拐弯已经就在眼前了，她急忙转了方向，而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让她落在了队伍最后。

　　“专心！不要走神！”

　　教练还是跟着她，斯羽深呼吸两次，重重撑了下雪仗赶了上去。

　　那天的训练教练们都很不满意，斯羽状态不好，射击时虽然依旧没有失误，也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但因为滑行出了岔子，她的时间比教练们的预测多了不少。还有于浩，射击频频出错，竟然落到了靠后的位置。他们两个是最好的苗子，这一下全出了错，周教练气的话都说不上来，半天才摆了摆手，“有的错误能犯，有的不行。你俩都是聪明孩子，自己下去好好想想，状态不好给我麻利点调整，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找你们自己教练去吧。”

　　众人都散了，独独留了他俩，周教练说完，各自的教练来领了人，柳教练心疼孩子，也没说重话，只是轻声问道，“为什么走神？”

　　斯羽低着头，这么快就犯了错，她整个人都怕极了，怕对不起教练们，怕对不起教导员，他们都对她那么好，可她怎么能让他们失望，两人留在女休息室里，柳教练一直耐心等着女孩开口，过了很久斯羽才缓缓抬头，“我想起了我妈妈。”

　　“她是病死的，”面前的小女孩已经泪流满面，“我们没有钱去大医院，妈妈痛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这里和我家很像，我在这里经常忍不住想起她…教练对不起…我太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