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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福舟篇4—裹着糖衣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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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没出问题,吕砚舟骗万幸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说了谎。
可是他没办法。
这个考验,其实漏洞百出,他不是没看出万家父母藏在心底的隐意。
他知道,这中间极有可能会有变故。
但这却是他唯一可以得到她父母认可的机会。
他总想着,万一呢,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赌一把,还可能有些胜算。
毕竟万幸爱他,但也爱她的父母,他做不出让万幸众叛亲离的事。
只是他心里还是舍不得,非常舍不得。
于是,他买了万幸最爱吃的点心,想在万幸去机场时,远远地看她一眼。
却没有在万家门口,见到任何一个人出来。
他等了许久,才等到万父。
万父说,万幸早就已经去机场了,只给他留了一封信。
吕砚舟忙不迭地打开信笺,却看到了一篇,满是冷漠与决绝的文字。
她说他家里情况太复杂,她不想跟他在一起。
她说他配不上她,她要分手,让他滚。
她说之前的所有,就到此为止吧,她都能忘记,让他也忘记。
字迹是万幸的字迹,但吕砚舟一个字都不信。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心。
但万父的一句话,却将吕砚舟窜起来的火浇灭了些,“阿幸最听话了。”
尤其听父母的话。
这点,吕砚舟深有体会。
可他也知道,万幸虽然听话,但那是因为她孝顺且爱自己的家人,她实际上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所以他失落归失落,但并没有放弃去找万幸本人求证的想法。
吕砚舟向万父打过招呼,拔腿就往机场跑。
这期间,他一直在不停地给万幸打电话。
但这通电话,并不会打通。
因为,万幸刚刚吃过“维生素”。
那是她出国前,万母以调理身体为由,劝她每日服用的。
只不过今日份的“维生素”,掺了少量的褪黑素。
不会让人沉沉睡去,只会让人昏昏沉沉。
而万幸有一个小习惯,一旦头晕,就不会看手机。
所以她的手机,一直都是万母在保管。
可万父万母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都要安检了,万幸突然挣扎着要手机,接到了吕砚舟的那通电话。
吕砚舟心里一喜,直奔主题,“阿福!你在信上写的都不是真心话对不对,你…”
而迷迷糊糊的万幸,却以为他说的,是那封连信封都充满爱意的信。
她当即勾起唇,“当然是真心的,你要…”
“嘟…嘟…”
吕砚舟的手机没电了,他没听到万幸那后半句:你要乖乖等我回来,我放假就会来找你。
他只听到了,她是真心的。
她信上写的所有,都是真心的。
所以,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对吗。
她也觉得自己终究会变成那个人渣,她也不相信他。
抹茶大福滑落在地,吕砚舟僵在机场的安检口,很久,很久…
那个冬天,是吕砚舟二十几年来,度过的,最冷的冬天。
*
在Y国安顿好的万幸,始终觉得不安。
她不知道这份不安来自于哪里,但她下意识的想法,就是给吕砚舟打电话。
打不通,一直都打不通。
急得她想放下学业立即回国,却被国内的疫情,拦住了回去的路。
万幸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她走得太急,吕砚舟生自己的气了。
是以,电话打不通,她就发邮件,可她发的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她找了她在江阳相熟的朋友去打听,却听到,吕砚舟最近一直很忙,且不愿意提起她。
一直到半年后,万幸终于能够回国。
她隔离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吕砚舟。
她不信自家父母所说的,吕砚舟变心了,他不想等她,她一定要亲自去求证。
可没想到,却看着吕砚舟,走进了一家咖啡厅,看着他坐在了一个极为美艳的女生身边,他还替她拿掉了落在发丝上的浮毛。
她忍不住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点了一杯咖啡,悄悄观察着那边。
没多久,门口走进来一位儒雅的男士,落座于他们面前。
她亲耳听到,那个女生向那位男士介绍吕砚舟,“这是我男朋友。”
而吕砚舟…并没开口,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他默认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
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还娇滴滴地叫着他,“阿舟,我想吃那个…”
吕砚舟没拒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菜单,叫来了服务生。
她不甘心地继续给他打电话,却发现,不管她打多少个,吕砚舟都没有要接电话的反应,甚至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都没有振动的意思。
那一刻,万幸心有些死了。
怪不得联系不上,原来…
是把她拉黑了。
亏得她担心了那么久。
她甚至都没勇气上前一步,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她。
万幸的眼眶赤红如血,再也兜不住任何晶莹,大颗的眼泪顺着颧骨滚落,砸在手上,带着滚烫的重量。
她动作极缓地转过身,像是不敢承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但最终,她还是闭了闭眼,狠心离开。
也就没看到,那位男士离开后,吕砚舟霎时从齐若珊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姐你下回能不能好好说话,还阿舟~”,
齐若珊撩了撩自己的秀发,不置可否。
任务完成,吕砚舟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却鬼使神差地看了眼窗外。
就是这一眼,让他的视线与万幸落荒而逃的背影重合了。
吕砚舟的身形狠狠一顿,随后便冲出了咖啡厅,不管不顾地越过车流,奔她而去。
可吕砚舟反应得太迟,万幸又走得太快,等到吕砚舟终于躲避开了所有车辆,从马路那边来到这时,万幸的身影早就隐匿进了人群中。
巨大的失落瞬时席卷了吕砚舟的每一个毛孔。
齐若珊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照着吕砚舟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臭小子!不要命了!那么多车你也敢跑,看见什么了这么着急?”
吕砚舟愣了许久,最终还是苦笑着摇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
怎么可能是万幸呢,她在Y国啊,天南海北的,还是疫情期间,回国可不好回。
再说她为了不让他联系她,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邮件也不回,现在可能早就忘记他了吧,怎么可能来找他。
齐若珊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家表弟失落成这样,她狐疑地皱了皱眉,威胁道:“到底看见什么了?从实招来…”
“姐你别问了,你下午不是要回杭城吗,饿了吧,走走走吃饭去,咖啡喝得我人都苦了…”
“饭能有瓜好吃吗!”
“什么瓜,你想吃西瓜,香瓜,还是哈密瓜,或者冬瓜,南瓜,黄瓜和丝瓜,实在不行我给你买点苦瓜降降火…”
“苦瓜?你自己吃去吧!”
嗯,吕家兄妹在装傻上的造诣,齐家无人能敌。
*
那次回去,万幸消沉了好久。
万母心疼不已,恨不得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却被万父拦住。
情伤虽痛,但时间是味很好的良药。
万父相信,万幸也一直信奉这一点,所以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业上,以此来让自己没时间去想那个负心汉。
对此,万父甚是欣慰。
欣慰之后便是放松,而放松久了,警惕心也会悄悄卸下。
一天夜里,万幸辗转反侧,就是没有睡意。
越躺头越痛,万幸便想起来找两片药吃。
却听见,爸妈的卧室,传来有些压低的噪音。
万幸忍不住勾起了唇,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房门前,准备敲个门,吓唬吓唬自家爸妈。
但她没想到,会在那里,听见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听第二次的话。
“阿幸缓过来不少了,看来咱们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这是万母的声音。
紧接着是万父,“吕家那个小子,确实不错,但不适合咱们家闺女,要怪,就怪他有那么个爹吧。”
“我见过那孩子,长得是真不错,各方面也优秀,要不是家里那样…”万母长叹一口气。
“还好咱们逼了她一把,要不然,以阿幸的性子,绝对不会跟他分开。”
“就是希望,将来她不要恨咱们才好。”
万父安抚着万母,“这可不能怪咱们,幸幸回国那次,是那孩子自己不争气,让幸幸看见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
万母却不太赞同,“你明知道那是他表姐…”
“我知道没关系,幸幸不知道就行。”
“对了,我一直没问你,那封信你从哪搞来的,那孩子就一点都没怀疑?”
万父叹了口气,“我特意找了模仿笔迹的人写的,难听的话都说尽了,说实话,挺对不住那孩子的。”
“但我也为了咱闺女啊,幸幸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被拉黑了呢。”
万母的声音也有些悔意,“阿幸从小到大,最相信的就是咱们俩了,还是第一次这么骗她,给她吃褪黑素,我这心里老是过意不去。”
“只是很小的剂量,让她头晕而已,别担心,他们感情还不太深,这个劲早晚会过去的…”
“可是你当初答应他们的,只要阿幸毕业,就同意他们在一起。”
万父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说的是,只要他们感情还那么好,就同意他们在一起,可是你看幸幸,对那小子哪还有感情…”
“还是你有办法。”
“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
万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的,她的脑子里不断在播放刚刚的对话。
越听越懵,也莫名地,越听越明白,也越来越想笑。
感情不太深…
呵…
原来这就是她最敬重喜爱的爸妈,对她初恋这段感情的评价。
如果不深,她怎么会夜夜失眠。
哪怕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业上,她也依然会有闲下来的时候。
每次一有空,她的脑子里就都是吕砚舟。
擦不净,忘不掉。
她每天都能梦到他,每天都活在痛苦里,却怕父母担心,忍着不说。
到头来,就只换来他们的一句,感情不太深。
简直可笑至极。
也是到那一刻,万幸才明白。
原来信被调包了。
原来他那天打的那通电话,询问的信,不是她写的那封啊。
原来吕砚舟没收到她的爱意,收到的都是侮辱。
她还傻傻地说,都是真心话,她写的都是真心话。
那时候,他该有多难过啊…
万幸愣愣地流了好久的泪,万母的一句话突然跃到她眼前。
她连滚带爬地去拿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设置。
虽然她事先料到了,可当她亲眼看到自己的黑名单里那熟悉的名字时,她还是崩溃了。
她的手机密码,她只告诉了她妈妈。
褪黑素…
哈哈哈…
他们给她喂褪黑素…
她最爱的妈妈,用她的手机,以她的名义,拉黑了她的爱人。
原来他没有变心,那是他表姐…
她为什么不上前问一问呢…
如果她…
没有如果…
没有…
思念快要泛滥成河时,万幸哆嗦着手,将吕砚舟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分开久了,连看他的手机号码都会有别样的悸动。
万幸很想像以前一样给他打一个电话,哪怕只是听一听他的声音,她也能熬过今晚的漫漫长夜。
可最终,她也没有打。
即将忍不住痛哭出声的那一刻,万幸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
那晚以后,万幸的心里,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平日里,她还是亲亲热热地叫着爸爸妈妈,但万母却总是觉得,万幸有些奇怪。
可具体是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直到,万幸领回家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故意让万父万母看到两人接吻。
万幸说,那是她的爱人,她现在不喜欢男性。
当晚,崩溃的人,变成了万父万母。
万父万母虽然很疼爱万幸,但骨子里是很保守的。
他们接受不了这样超脱世俗的爱恋,
那晚,万母流着泪问她,为什么。
而万幸只是惨淡地笑了笑,“你问我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原本喜欢的人,被你们逼着,离开我了啊。”
万父万母皆是一愣。
“我都知道了,调包信件,褪黑素,拉黑…”
“还有,那是他表姐,对吧?”
万母这才意识到,“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来气我们的对不对!”
“我只是想让你们感受一下,被欺骗的滋味,不过妈妈,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爱她,她也爱我,对吗,Lyra。”
被叫做Lyra的女孩一脸甜蜜地点了点头。
之后,任万母怎么崩溃,万幸都没再有过什么表情,只是没有表情地留下一句,“她家世清白,往上数三代都是勋爵,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完美符合你们的要求啊,哭什么呢,爸爸妈妈,你们该为我感到高兴啊。”
万母使劲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不是…阿幸…”
她趔趄地来握万幸的手,却被万幸躲开了。
她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情绪,“妈妈,你当时给我喂褪黑素的时候,骗我的时候,有想过我会有多难过吗?”
“你知道我那次从国内回Y国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吗,托你们的福,我每天都要靠褪黑素才能睡觉,怕你们担心没告诉你们,结果你们却在沾沾自喜,还好用了那些手段趁早把我们分开了。”
“为什么,你们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没有,妈妈没有不爱你…”
万幸没有再听,转身离开。
背过身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此时此刻,万幸是心痛的。
却不止是因为吕砚舟。
她那么信任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要骗她呢,怎么可以利用她的信任来骗她呢…
…
一年后,万幸毕业了。
这一年来,万父万母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一天不想着拆散她们两个,但万幸满心满意,都放在了计划的第二步。
于是,她分手了。
这本身就是她与她朋友做的一个交易。
Lyra是为了逃脱家族联姻,而她,想报复,所以,她们联手,骗过了所有人。
回国后,万幸便表示,自己要把吕砚舟追回来,如果吕砚舟还没有忘记自己,她就要和他结婚。
这是万父当年的借口,也是万幸的凭证。
万父唯恐自己在女儿心里的地位更不如前,忙不迭地答应。
这一次,没人阻拦。
万幸顺利地入职了江阳一家心理疗愈中心。
她的计划做的很完美,但她始终,不敢去见吕砚舟。
哪怕两人已在同一个城市。
却在工作的某天,在来访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吕宁安…
这不是他的妹妹吗。
他们在一起时,吕砚舟经常提起的,龙凤胎妹妹。
那个美丽可爱,活泼开朗的妹妹。
她怎么会需要心理咨询…
万幸莫名地把自己放在了她姐姐的位置上,心头渐渐抽痛。
于是,她用人情,从她的同事那,要来了这个来访者。
初诊那天,她的同事提醒过她,“这不合规矩。”
但万幸只是勾了勾唇,答道:“就这一次。”
然后,她见到了,那个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女孩。
却发现,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生气。
万幸把吕宁安当妹妹看待,所以更加尽职尽责。
但同样,她也有私心。
她按照流程询问吕宁安的家庭成员情况,自己则努力从吕宁安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吕砚舟的近况。
蛮好的。
她稍稍放下了心,却莫名苦涩。
原来没有她的生活,他过的也一样很好。
她每天都在盼着吕砚舟能陪吕宁安来做咨询。
可她等了很久,他都没来。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重逢的那天,万幸差点连万字都不会写了。
吕砚舟并没有变,依然那么的帅气,只不过通身的气质,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一些。
她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才让自己心无旁骛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但咨询结束后,吕砚舟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万幸垂下眸,自嘲地笑笑。
应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