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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福舟篇3—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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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餐厅角落,桌上菜品几乎未动。
被自家妹妹骗到这,吕砚舟以为,自己会很生气。
可看到万幸的脸,他突然没什么愠意了。
关于过去那三年的故事,吕砚舟静静地,从万幸口中,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
万幸和吕砚舟在一起后,迅速进入了热恋期。
或许是她的小女儿姿态太过明显,万家父母很快就察觉到了。
万幸是家中独女,自小父疼母爱,虽说谈不上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给摘,但她想要的,也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偏偏在感情方面,万父万母,管控地比较严。
他们生怕自家女儿受到一点伤害,所以得知万幸谈了恋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吕砚舟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万父并不注重门第,只注重人品。
不但注重本人的人品,还要往上数三代。
吕砚舟本人的履历,万父是越看越满意。
唯独看到吕父时,他的眉头皱了又皱。
在私下联系过心理专家做了评估后,那天,他在书房里整整抽了一夜的烟,才做出了那个决定。
第二天,他去江工大的门口,堵了吕砚舟一把。
得知来人身份,吕砚舟的礼数堪称教科书版本。
然而,当他看到万父递过来的照片和文件时,便只剩一口气,去维持他的礼数了。
那些文件里,清清楚楚地记载了,这些年,吕父干的腌臢事。
吃,喝,嫖,赌,就没一样他不沾的。
甚至还有他曾经殴打他人的影像资料,足以证明,他有暴力倾向。
最恶心的,是他还养了一个小三。
看到那些亲密照时,吕砚舟感到头痛欲裂。
他一直都知道吕父混蛋,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混蛋。
那女孩,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这个畜生也真下得去手。
吕砚舟握着照片的手都在颤抖,他很想大声地辩解一句,为自己,或者为他的生物学父亲,可他却一点底气都没有,只能低声道:
“伯父,您想说什么,直说吧。”
“你是个好孩子,看得出来,你的母亲把你教导的很好,但阿幸是我的心头宝,我不允许她以后的生活存在一点风险。”
“你有这样的父亲,你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变成他那样吗?”
这个问题,吕砚舟也想过,且想过很多次。
后来,他想通了。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我能保证。”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我想,我担得起这份保证。”
万父忍不住被吕砚舟的天真逗笑了,“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步入婚姻,需要相守几十载,不能完全靠感情,你的人品我是认可的,放在其他人家,可能不会计较你的上一辈怎么样,但是我在乎,我想为我的女儿规避掉一切风险,哪怕这个风险发生的几率很小,你能明白我作为一个父亲的心吗?”
……
吕砚舟明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他理解的同时,又有点委屈。
这对他不公平。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明明他很努力在逃离属于那个人的阴影。
万父也明白这一点,幸幸肯定也不愿意和他分开,所以,这个恶人,只能他来当。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愧疚也有些无奈。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他也不至于这么逼迫一个年轻人。
“分开吧,你们不合适。”
“你也不想你爸爸出轨的事,被你妈妈和你妹妹知道吧。”
“如果你与幸幸在一起,这些事迟早会被挖出...届时不仅你妈妈妹妹难堪,你的前途会受影响,还有你妹妹…她男朋友姓许,对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吕砚舟脸色一白,瞬间明白了万父的潜台词。
他们家安安,从小就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这世上多了一个人爱她,绝对不能因为他而毁掉。
可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诚恳道:“伯父,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我还是想为自己搏一搏,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万父看着吕砚舟眼中的恳求与坚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幸幸很快要去Y国完成她的学业,这是她人生的重要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审视着吕砚舟,“你们的感情,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坚定,那么也一定能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说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她完成学业回来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干扰她,如果你能做到在她离开期间不主动联系、不给她压力,让她专心完成学业,等她学成归来,我可以重新考虑你们的事。”
“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只不过…”万父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些照片和文件,意有所指。
吕砚舟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艰难地开口,答应了这个条件。
“好孩子,幸幸出国前的三个月,就麻烦你,不要让她起疑。”万父说。
……
与此同时,万家。
万幸在听到万母要他们分开的要求,当场就哭了。
“为什么!你和爸爸不是说我可以自由恋爱吗?我就喜欢他。”
“可是他家里的那些情况,你都知道吗?”万母心疼地为万幸抹了抹眼泪。
“我知道!他全都告诉我了,我不在乎!”
“他爸爸出轨的事他也跟你说了?”
“什么?”万幸有点愣。
“看吧,还是有隐瞒。”
但万幸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一定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不然他不可能不告诉我!我们约好了互不相瞒的!”
“阿幸,不要太相信男人的只言片语。”
“我相信阿舟!他绝对不会瞒着我!”
“好了好了,别哭了。”看见万幸哭,万母的心疼得都要碎了。
万幸抽泣着,眼泪却止不住,“爸爸是不是也不同意,是不是他要你来跟我说的,我要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回来,我谁也不要,我就要吕砚舟!”
万母抢过她的手机,语气稍稍重了一点,“阿幸!妈妈怎么教你的,不要恋爱脑!”
“我没有恋爱脑!我只是爱他,我没有为了他迷失我自己,我很清醒,他爸爸是他爸爸,他是他!为什么要混为一谈啊!我是跟他在一起,又不是跟他爸爸在一起!”
“阿幸,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万幸更难过了,“我没有…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为自己的事做主了…”
玄关处传来些声响,万幸踩着拖鞋哒哒地跑过去。
果然,是万父回来了。
万父一边换鞋,一边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敛下了眼里的毫不意外,语气一如往常,“是谁惹我们小公主不高兴了啊…”
“爸爸!你别装傻啦!”万幸生气,但依然不自觉地撒着娇。
“看来是爸爸妈妈。”
万父去了书房,万幸撇着嘴,紧紧跟着万父,要一个解释。
但万父却不紧不慢地,先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又给万幸倒了一杯茶。
急得万幸一把夺走了万父送到嘴边的茶杯,“爸爸!”
万父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家女儿,“为了跟他在一起,什么都能做?”
万幸一脸肯定地点点头。
“那如果让你跟家里断绝关系呢?”
万幸脸色一僵,哽咽着,“我不要…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她爱吕砚舟,可她也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啊。
“好了别哭,爸爸逗你呢。”
万幸抽抽噎噎地,“你再这样,我这周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爸爸错了,现在有个两全的办法。”
“什么?”万幸惊喜道。
万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是什么。”
“Y大的心理学硕士!我被录取了!”
“嗯,不过Y大要求下学期作为交换生先去修学分,衔接明年的春季入学,现在需要开始准备签证和语言强化了,你若不去,名额作废。“
万幸怔住:“可我大四还没读完…”
万母叹气,“这是联合培养,你爸托了关系才争取到。“
万父接过话,“所以只要你乖乖去读,等你回来,如果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我就同意你们结婚。”
万幸咬着唇沉思一会,“就这么简单?”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确实是这样。
但万幸还是紧盯着万父,“您保证。”
万父苦笑,却避而不谈,“Y大通知书就在你手里,如果我反悔,你随时可以回国找他,一张机票就可以解决。”
可万幸依然坚持,“您保证,如果我毕业之后,我们感情还这么好,就同意我们结婚!”
万父沉思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肩膀放松了些,“我保证,如果等你毕业,你们感情依然这么好,我就同意。”
万幸的眼里,这才重新焕发了光彩。
可她没看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万父一直注视着万幸的眼,倏地错开,转而借着喝茶的动作,将视线落在茶碗上。
甚至只要万幸注意一下,就能发现他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但万幸也沉浸在爱情学业双丰收的喜悦中,并未发现。
她蹦蹦跳跳地转悠了几圈,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要去告诉阿舟,让他等我回来!”
听到这,万父神色一敛,叫住了万幸。
万幸还以为万父要反悔,但万父只是笑了笑,拿出一沓信纸,“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写信,显得更为珍视。”
万幸半信半疑,“真的?”
“爸爸就是男人,爸爸最懂男人。”
“有道理。”
她浑身都散发着喜悦,拿着信纸回了房间,也就没注意到,在她的身后,万父再一次涌现出的愧疚眼神。
这还是万幸自小学之后的第一次写信,写写改改了好久,直到深夜,她才写出满意的一封。
她在信上写了好多平日里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肉麻情话,还在末尾填上了一个诉求。
“阿福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土啦,给你两年时间想一个更好听的,等我回来,再告诉我哦。”
最后一个名为“阿福”的落款写完,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放进了她精心准备的信封里。
正计划着找个时间,把信亲手交给吕砚舟,再好好和他度过这剩下的三个月,万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牛奶,催促着她早点睡。
万幸想着,还有三个月,信总会送到。
送得太早没惊喜,所以,她一直把那封信珍藏在书柜里,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
接下来的日子,万幸忙得快要飞起。
可她依然记得,要给吕砚舟打电话发信息。
吕砚舟看着万幸那饱含期待的话语,内心也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他十分珍惜最后这三个月的信息往来,一有空就给她发信息。
但也记得和万父的承诺,一点点地减少联络。
万幸没察觉到异样,但她很想见他。
可每次约吕砚舟出来,他都有事要忙。
好不容易等到吕砚舟得了空,她又忙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直忙到出国前夕。
那天,万幸一直在给吕砚舟打电话,想要约他出来,在出国前见一面,把那封信亲手交给他。
可等了半晌,一直没接电话的吕砚舟才给她回了一通,“我项目出了点问题,这两天抽不出空…”
万幸失落地坐回床上,有些难过。
明天她就要去机场了,她很早就告诉过他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有事。
但他又知道,这不能怪阿舟。
万父走过来,适时安慰,“现在交通这么发达,等你过段时间放假回来见他也一样,信,爸爸可以帮你转交。”
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万幸答应了。
万父接过那封寄托着女儿全部希望的信,“放心,爸爸一定亲自交到他手上。”
他慈爱地保证,看着女儿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待车驶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低头看着信封,沉默许久,最终,他走到了书房的碎纸机旁…
但到底还是怕他的宝贝女儿知道真相后怨恨他,万父把那封信藏在了书柜的暗格,转而,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另一封与之一般无二的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