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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福舟篇2—耍我很好玩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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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高档公寓楼下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吕砚舟倚在防盗门旁冰冷的墙面上,指尖夹着的烟早已燃尽,留下长长的灰烬。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感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种酷刑。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妹妹的信息,还有过去那些甜蜜与痛苦交织的画面。
所有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玻璃,一遍遍割裂他本就残破的心。
胸腔里也好似有团团燃烧的火焰,分外灼人。
他紧握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那即将喷发的火山。
终于,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万幸提着一个纸袋,步履有些疲惫,低着头走向单元门。
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还有被风轻轻拂动的长发,一如记忆中那般令他心悸。
吕砚舟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到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
他强迫自己站直,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脚步沉重却无声。
万幸正要将钥匙插入锁孔时,一只大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
那手宽厚而有力,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克制地没有捏痛她。
万幸下意识反抗的举动,在感受到来人掌心熟悉的纹理后,停滞不动。
熟悉的心跳声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是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声音。
如今,终于又能听到了。
万幸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吕砚舟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翻涌着痛苦、愤怒还有脆弱。
“阿舟…”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吕砚舟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引导钥匙转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门应声而开。
他顺势一带,将万幸推进温暖的房屋内。
万幸踉跄一步,纸袋脱手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刚要稳住身形,吕砚舟已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夜色。
接着,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虽大却不粗暴,将她转了个身,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万幸的后背撞上门板,轻微的震动让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还没等到万幸反应过来,吕砚舟的身体已压了上来,将她困在他与门板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他的眼神死死锁住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质问,
“故意的对吧,故意对安安说那些话,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没有男朋友?对前男友还有情?”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
“万幸,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是你要分手!是你写信告诉我,我配不上你,是你亲口说要我滚,我听你的话,我滚了,然后呢!”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现在告诉我,你还对我念念不忘?”
“万幸,耍我很好玩吗!”
他猛地凑近,滚烫的呼吸喷在万幸的脸上,“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痛苦挣扎,看着我这些年像个笑话!万幸,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一条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啊…”
吕砚舟的声音越来越抖,眼眶越来越红。
万幸被他眼中的破碎和蚀骨恨意击中,却在那片汹涌的恨潮里,窥见了一点不肯熄灭的爱意。
恨到极致,情亦刻骨。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他那封信不是她写的,想告诉他她从没停止爱他,想告诉他当年都是误会……
可看着他此刻被痛苦彻底撕裂的样子,万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语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解释,辩解,怕是只会让他觉得更讽刺,更难以承受。
所有的委屈、思念、心疼、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最终只化成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冲动。
在他质问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时,万幸踮起脚尖,在吕砚舟惊愕的目光中,带着决绝的温柔和浓烈的思念,吻住了他因愤怒而紧抿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电流般的战栗窜遍全身,瞬间唤醒了沉睡在记忆深处、刻骨铭心的触感与温度。
*
那是他们的初吻,在一个夏夜结束后的自习室。
自从那次,吕砚舟鬼使神差地给万幸取了一个“阿福”的名字,脸便因窘迫懊悔而瞬时涨红。
而万幸怔愣过后,亦被他的傻里傻气逗笑,打趣了他两句,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无形中更近了一步。
到最后,心思并不纯粹的两个人,在一起,也就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他们两个都不太会谈恋爱。
万幸虽然会主动出击追求幸福,但是这方面却是一窍不通。
吕砚舟更不用说,他还不如万幸懂。
是以,每次万幸听到她的室友约会回来,给她们讲亲亲有多甜蜜的时候,万幸都很想尝试。
可她又怕吓到那个木头。
上次牵个手,拥个抱,他都僵了好久。
还是得慢慢来。
不过万幸也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会这么具象化地体现在他们之间。
…
临近期末,两人为了考试忙的焦头烂额。
万幸想吕砚舟想得紧,又不想落下复习,便抱着书去了江工大,拉着吕砚舟去了自习室。
说实话,当吕砚舟看到自己好不容易见到面的女朋友满脑子只有学习的时候,他有一点小吃醋。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都这么忙了,还想着来见他,这不是爱是什么。
吕砚舟只用一秒钟就哄好了自己。
学着学着,就入了神。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是喧闹渐息的校园。
吕砚舟正低头给她讲解一个复杂的心理统计模型,他的声音低沉而专注,带着他特有的、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万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是线条清晰的唇……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凑过去,在他颊边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吕砚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震惊,随即被汹涌滚烫的情愫淹没。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火焰,烧得万幸脸颊滚烫,心慌意乱地想退开。
但吕砚舟没给她机会。
下一秒,他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他的唇瓣温热而干燥,起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随即变得热烈而深入。
万幸被吕砚舟吻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攀附着他的肩膀,笨拙而热烈地回应。
寂静的自习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唇齿交缠声。
吕砚舟的大手隔着薄薄的夏衫,在她纤细的腰背上游移,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那是第一次,万幸清晰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心跳如鼓。
也是第一次知道,木头也会开窍。
从此,亲吻成了他们之间最痴迷的仪式。
无论是在校园幽静的小径上,还是在电影散场后空无一人的影院里……
他总是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尤其特别喜欢吻她的脖颈和锁骨。
有时他的吻会带点点恶作剧般的啃咬,在她身上留下点点暧昧的红痕。
万幸总能在被他深吻时,感受到他身体传递来的那种紧绷而又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一种无声的渴望在肌肤相贴间汹涌传递。
她喜欢被他这样吻着,喜欢感受他因自己而失控的悸动,那是一种被强烈需要和深爱的证明。
*
(公寓,重逢后)
吕砚舟的身子猛地一僵。
此刻,万幸主动的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吕砚舟身体里那头被愤怒和痛苦囚禁的野兽。
想念了千遍万遍的柔软触感和熟悉的气息汹涌而来,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淹没。
不肯熄灭的爱意火苗几乎是在这一瞬间窜成浓烈火焰,灼烧着本就根基不稳的恨。
下一刻,压抑了太久的思念、渴望、委屈、以及被背叛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
吕砚舟几乎是本能地,更用力地回吻了过去,比万幸方才的吻要凶狠百倍。
他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则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唇舌带着惩罚般的力度攻城略地,吮吸啃噬。
他的吻不再停留于唇瓣,而是沿着记忆中无比熟悉的轨迹,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地烙印在她敏感的颈侧,还有那曾经令他迷恋不已的锁骨之上。
每一次的吮吸,都带着痛楚和强烈的占有欲,仿佛要刻下永恒的印记。
那不再是少年时的青涩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掠夺和发泄。
“嗯……”万幸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身体因为缺氧和强烈的刺激而阵阵发软,却又在疼痛中感受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悸动。
混乱中,万幸的手抚上了吕砚舟紧实宽阔的后背,手指勾着他的拉链便往下滑。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彻底点燃了吕砚舟仅存的最后一丝克制。
吕砚舟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外套,随手将外套扔在了地上。
没了外套的阻隔,他滚烫的身体更紧地贴了上来。
他的吻更加放肆和深入,大手顺着万幸柔软的腰线急切地向上探索。
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暧昧和即将失控的危险气息。
就在他的手即将探入她衣摆边缘,就在万幸几乎要放弃思考沉沦在这灭顶的风暴中时……
吕砚舟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骤然停止了所有的亲吻和抚摸。
当他再抬起头,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情□□焰的眼睛,此刻已被一种更深的、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和自厌取代。
他看着被他禁锢在怀里,眼神迷离中带着惊惶的万幸,看着她白皙肌肤上自己留下的刺眼红痕……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分开吧,你们不合适…”
“你父亲包养小三的事,你也不想你妹妹和你妈妈知道吧。”
“别怪我,你身上流着他的血,我只是不想我女儿和一个父亲出轨的男生在一起。”
万父有些冷漠的脸,突然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样审视的目光,像一盆冰水,将他从濒临失控的欲望深渊瞬间浇醒。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的自卑感瞬间缠绕住吕砚舟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猛地抽身后退,踉跄着差点摔倒。
“我……”
他想说点什么,道歉,解释,或者是质问。
可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在万幸带着泪光和不解的注视下,吕砚舟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那件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外套。
“阿舟!”万幸起身扑向玄关,却只抓住一截残影。
夜风灌进门缝,卷走地上外套最后一缕体温。
眼泪无声无息的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是委屈,是心疼。
心疼他被伤得那么深,心疼他此刻的崩溃和逃离,心疼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自厌和自卑。
万幸颤抖着伸出手,攥住那件有些冰冷的外套,紧紧地抱在怀里。
“傻瓜……”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哽咽着低语,
“你从来都配得上……
是我…是我们家…配不上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