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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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应该不是遵纪守法的老实公民”后，榊崎桐对自己又多了一项新的认知，那就是他没有起床气。
虽然是这样说，但如果有得选，榊崎桐还是希望自己能在温暖的被窝舒舒服服的睡到自然醒，而不是半夜三更被枪声震醒、完了后还得安抚似乎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的噪音制造者脆弱的心灵。
......好困，想睡觉。
捂嘴克制的打了个哈欠，榊崎桐一边在脑中描摹着主卧那张柔软大床的轮廓，一边与身旁面色惨白的同事继续先前的话题：“......所以，虽然很严厉，但作为上司和同事让人很安心，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伏特加默默点头。
因为看出了伏特加对待在洋房里十分抗拒，在简单处理了他骨折的右手后，榊崎桐带他坐到了庭院里。午夜的冷风飕飕刮过，带来浸入骨髓的寒意的同时，倒是意外的驱散了榊崎桐大半的睡意，让他得以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否则安慰不了伏特加几句，榊崎桐大概就会坐着睡过去。
榊崎桐轻扣镜片，温声道：“听起来真不错啊，不用担心被废物队友拖后腿，也不用担心会被小心眼的上司扣黑锅——这样说起来，如果以后会同他一起工作的话，倒是让我有些期待了。”
伏特加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便又咬紧了牙。
同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榊崎桐对此已是习以为常，这位同事哪怕是在处理折断手骨时都没发出过声音，不管是出于对下达命令者的恐惧还是他本人的职业素养，榊崎桐都不吝于给予自己的敬佩，他“潜意识”告诉他臂骨折断属于七级疼痛，换做一般人当场哭出来都是正常的。
因此榊崎桐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他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月光下如鬼影交叠耸动的密林，喃喃道：“只有这周围一小片是开阔地啊。”如果有枪手在附近的话，这样坐在外面就是活靶子嘛。
虽然是这样想，榊崎桐却感觉不到紧张——真的一点也没有，脸被夜风吹得有些麻倒是真的。
难道要这样坐到天亮......？
其实也不是不行。榊崎桐慢腾腾的抬起手杖轻敲石板地——他发现自己总有制造细小声响的冲动，不甚明显的“笃”的一声轻响被呼啸而过的大风卷走，并未引起伏特加的注意。凌晨一点半过后他就不再感到困倦了，甚至莫名有些亢奋。
反观伏特加，似乎因恐惧而临时飙升的肾上腺激素的效果消失，疲倦再度席卷了他庞大的身体，失去了墨镜的掩护，那张面孔上的倦意轻易便被榊崎桐捕捉到了，想来这位同事今天过得并不如何愉快。
这时候提出回洋房休息，对屋中的“怪物”还有着严重的心理阴影的伏特加必定不可能愿意，哪怕是强制要求他进屋，他的神经也只会绷的更紧，休息的效果恐怕还不如昏昏欲睡的在外边吹风。
榊崎桐其实完全可以不管伏特加，为他固定断骨已经花完了他作为主人家的全部礼貌，而后面的陪同其实早已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范围，但出于一种难以言明的古怪责任感，他没有采纳干脆放生伏特加这样省事省力的想法。
——所以，如何在短时间内让人获得面对恐惧的勇气？
恐惧，榊崎桐将这个词滚过舌尖，又悄无声息的咽下，他看向伏特加，语气照旧温吞和煦：“在你的上司记起你之前，一起去走走吧，伏特加先生。”
被困倦与寒风折腾得发懵的黑衣同事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榊崎桐已经率先起身，向这位尽职尽责的同僚伸出了手。
犹豫了一息，伏特加搭上了那只手。
借力只是瞬间的事情，两只手握紧了几秒，又很快分离，榊崎桐见伏特加站稳便先一步走向树林，伏特加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跟在前人的右手边的位置。
两人的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逐渐向丛林连做一片的庞大的阴影逼近，或者换一个说法，他们正以自投罗网的姿态等待被这个庞然大物吞噬，黑暗会妖魔化平日里平常普通的事物，脚下杂草被践踏时微弱的悲鸣更衬出了这里的寂静，领路的人没再说话，伏特加更不可能开口。
在即将踏入层叠的枝叶编织的黑网时，榊崎桐幽幽道：“请注意看路，小心野兽，以及——”
子弹上膛的声音。
“小心我。”
——如何在短时间内让人获得面对恐惧的勇气？
——造一个更直观、更具体的恐惧，使前者的优先级下降。
“如您所见，我的藏品意外的丰富，而无如意外，您的那把应该还躺在客卧的地毯上。”黑暗中看不清动作，但伏特加能感到有什么管状的东西抵在他的胸口，栗发青年的身影与面目在黑暗中扭曲，唯有含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吞且清晰，“请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质疑您的价值，不要让我有射杀您的理由——很不幸，我现在已经有了，但看在您之前一直做的不错的份上，我愿意再给您一次机会。”
他温声和气道：“你的上司......我的绿眼睛的同僚......他是什么酒？”
伏特加震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答。榊崎桐也不着急，他总是有着充足的耐心对待任何事情：“我总会知道的，他亲口告诉我，或者他人替他告诉我——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你？”他换上了玩笑的口吻，“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自己的命只有这点价值呢？”
“......”
“你并不赞同，那你又在抗拒什么？”硬物点上心脏的位置，不重的力道却让伏特加有了心脏停跳的错觉——那是死亡的力道，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比还在阵痛的右手更清晰的死亡，它就在他的身前，与因风起而狂舞的树林一同作响，“不会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几个简单的音节组成的无关痛痒的词语，来换你的命——还是说，你是心甘情愿的想为这样滑稽的理由去死？”
“......不。”伏特加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
毒蛇嘶嘶作响：“说出他的代号，伏特加。”
“......琴酒。”伏特加有些恍惚，说出口比他想象中的更容易，马德拉说的对，这只是一个他迟早会知道的代号——说了又他妈的能怎么样呢？
一直抵着他胸口的东西放下了，死亡也消失了，只剩下活下来的伏特加，和一只轻拍过他肩膀的手，黑暗中他看不见马德拉的神情，但他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满意，他靠近他的耳畔，言语间有气流擦得他耳廓发痒，他轻声说：
“那么现在，我们有一个秘密了，亲爱的伏特加。”
伏特加又感受到了那种击打心脏的力道，他克制不住的战栗起来，而马德拉并不理会，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对他恋恋不舍的阴影，冷酷的月光下，他向伏特加挥了挥手中的手杖，他现在看起来活泼了一些——活泼的毒蛇——他在月光下展示着他身上的物件，手杖、衣物、面罩、眼镜......没有枪，也没有能藏下枪的地方，在伏特加惊愕的视线中，他拧动手杖上的蛇形雕刻物。
“咔哒”，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漂亮的欺诈，不是吗？”毒蛇嘶嘶的笑起来，这样的欢快并未支配他太久，他很快又平静下来，有毒液在空腔中流淌的牙缩回上颚，他又换回了那副温和的模样：“请回屋子里睡吧，伏特加先生，招待室有暖气和沙发，我也会在。”
伏特加现在觉得洋房中的怪物都可亲起来——但他只能发出一种声音，他说：
“是，马德拉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