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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居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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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找到这座房子结构示意图,榊崎桐决定亲自体验一下这里的布置。
地牢的入口放在会客厅的地毯下——十分经典的选择,如果下去用的台阶而不是梯子就更好了,榊崎桐不怎么喜欢两只手都腾不出空的状态,不过地牢良好的通风和照明环境让他很快抛弃了这点不满。一些房间的墙壁,比如客房和洗手间,它们远比周围的同伴厚,但又没有厚到能修出供成人通过的隔间,书房里倒是有间暗室,层次丰富的红漆满了整个房间,铁皮手提箱的一边被砌进了墙里,地上白线画出的简陋人形让这看起来像什么凶案现场。
在对铁皮箱上的圆盘锁试探无果,暂时没找到能把箱子从墙里抠出来的工具的榊崎桐退出了密室。
在简单对比过楼顶与天花板的间距后,榊崎桐推测洋房三层之上应该还有空间。
兴许应该称其为阁楼,榊崎桐颇感有趣的想,说不定里面还住着什么离群索居的哲人,或者亡命天涯的逃犯?
他并不急于寻找通往阁楼的路。收好收藏室地板暗格里与那些古董钟格格不入的私人物品后,榊崎桐去了主卧的浴室。
在洗手台的镜子前,他摘掉了眼罩。
那只左眼是一片苍白,虹膜与瞳孔的颜色淡到几乎与眼白融在一起,完全没有焦距可言,榊崎桐尝试闭上右眼,世界顿时变成黯淡而模糊的色块。
这只眼睛再努努力就是全瞎了,榊崎桐端详着镜中那张让他感到陌生的脸,半晌后无不复杂的轻叹了口气。
唉,我可真帅。
这样想着,他摘下单片眼镜放进口袋,在骤然模糊的视线里将手伸向记忆中浴缸的位置,指尖在意料之中触到了一片冰冷,他抓着浴缸的边缘,摸索着躺进了干燥而冰冷的缸中。
没法在浴缸里伸直的长腿搭到了外面,榊崎桐双手交叠置于胸口,对着色块扭曲模糊的天花板梳理他总长不到两小时的充满了被算计感的人生。
也许“被算计”说得有些重了,更严谨的说法应该是被捉弄——为什么写着身份简介的纸会摊在桌上?为什么他失忆时身上正常该有的贴身物品一样没带,而齐全的像是从我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会出现在收藏室的暗格?仿佛就是为了给他添点堵,让他感到困扰的同时又不至于真的遇上麻烦。
比起气愤,榊崎桐更多的是感到好笑。
这不可能是自己的安排,丧失阅历不会改变人的本质,榊崎桐本来就并不是多勤快的类型,更没有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的恶趣味,这更像是关系亲密者的恶作剧,而且肯定得到了失忆前自己的首肯,否则随身物品也不能被掏走。
他到底是怎么失忆的,榊崎桐无意深究,就像他知道‘榊崎桐’不可能是他的本名,但既然拿到手了那也就这么用下去。既然失忆大概率是早有预谋,那自己要考虑就该是失忆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或者,什么是要靠失忆才能做到的?
榊崎桐以随时可以安息入土的姿势躺在浴缸里,漫无边际的发散开思维。天色渐暗,浴室的灯光逐渐亮过窗外,直到黑夜完全降临,榊崎桐依旧没有理出头绪。
——饿了。
——懒得动。
这是人类两大本能的交锋,没有硝烟与血腥的战争在名为榊崎桐的躯壳中开始,而最终还是对食物的渴望占据了上风,榊崎桐缩回腿静坐了一会儿,等被浴缸边缘磕麻的下肢缓过来后,他把眼罩和眼镜重新戴好,这才从迈出浴缸,在洗手台前打理自己被压得蓬乱的栗色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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榊崎桐极为短暂的考虑过做掉楼下的同事。
并不是对伏特加有什么不满——恰恰相反,榊崎桐很喜欢这位恪尽职守的黑衣同事,说起来有些冒犯,但榊崎桐真的觉得他几次险些出声又堪堪记起命令强绷起脸的样子怪有意思的。想要结束他的生命是出于其他考虑:会以酒名作为成员的代号,如果不是什么极为罕见的企业文化,自己就职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公司,榊崎桐想要快速找到自己的定位,主动试探是必要的。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数分钟就因为导致的结果不确定性太高而被他否决,但作为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榊崎桐意识到会轻松接受“杀人做试探”这个想法、并且无师自通的知晓如何处理痕迹的自己,失忆前显然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正经公民。
——真是件麻烦事啊,失忆。
也正因如此,榊崎桐对自己哪怕以失忆为代价也要达成的事情更好奇了。
伏特加不知道在他人生的某一条岔路的尽头他已经做了花肥,还在厨房等着锅里的油烧热他好把牛肉和洋葱下锅。
等到榊崎桐下楼,伏特加已经在厨房摘围裙了。
实话实说牛肉烩饭做的有些咸,但本着不要浪费的想法榊崎桐还是吃完了,在伏特加收拾餐具的时候,榊崎桐喝着水等自己被齁得难受的喉咙缓过劲来,之前因为优先级不高被选择性忽略的问题又重新冒了出来。
在自己到来之前,这间屋子是有人在长期照看吗?如果有,那人、或者那些人,他们现在又到了哪里去呢?
如果没有,那些整洁干净的房间、冰柜中新鲜的食材——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样的疑惑并未困扰榊崎桐太久,他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寻找阁楼的入口上,无奈整个第三层的灯无一例外都是暖色,而洋房的墙体装修以红色为主调,两者相加一个房间都还没探索完榊崎桐的眼睛就受不了了。
头昏脑涨的冲了个澡,榊崎桐早早上了床。
他本来以为自己需要准备一会儿才能睡着,然而实际上他的心比他认为的还大——也有可能是因为墙壁的花纹实在让人眼晕,头刚沾上枕头没多久,榊崎桐就沉沉睡去。
——直到一声枪响震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