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六章 真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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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迹部盯着面前低垂的栗色脑袋和因情绪失控而微微耸动的肩膀，牙关死死地咬在一起，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在不二提及自己遭遇车祸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车祸的事大概率和自己脱不开干系。那时自己听说父亲生病的消息赶时间又丢了手机，并没有来得及和不二联系，不二极有可能因为联系不上自己而心急如焚导致没能注意到失控的车。
而之后发生的一切无疑都是以这件事为导火索发展开来的，不二会失忆并因伤放弃网球、自己对他产生误会多年未归国，间接导致中间分开了那么多年。
“后来……”不二还在极其缓慢地说着，“因为端不稳专业的摄影设备，大学我也没有念摄影系。”
迹部一直记得，不二和他一起去郊外采风的时候提起过D大摄影系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去的。这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当初说过想要开始练习使用单反的不二，那次出游带的会是小巧的古典卡片相机，效果比起单反自然是天差地别。
想到这里，迹部猛地瞪大了眼睛，旋即皱起眉头。他再也忍不下去了，汹涌的情绪在胸腔中不断翻搅，像骤然澎湃的海浪即将戳破最后的脆弱防线。
顾不上他和不二还只能算是朋友关系，他一把搂过眼前的人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压低了嗓音说：“不要再说了，不想说就不要再说了。”
在不二的脸颊贴上他胸膛的时候，迹部就感觉衣服靠在胸口处的位置湿了一片，视线里晕开水汽，眼前种种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极了这些年处于混沌状态的时光。
三个多月，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话语，迹部却知道这意味着日复一日无数次的尝试和无休止的失败。如果连乾都不知道这件事的话，说明他在大家面前并没有表露过分异常的情绪，只是沉默地收起网球拍，将痛苦默默地埋藏在心底。
不二缓缓地伸出双手回抱住他，却没有停，哽咽着、断断续续地以极其缓慢的语速讲了下去。
“后来，我之所以会进娱乐圈……”
彼时还是大三的不二在失去了网球和摄影两个曾引以为兴趣的支柱后，选择了文学系，但对于自己毕业后的就业方向仍是处于迷茫的状态——不愿被现实条件所束缚，想要从事真正感兴趣的工作，然而连感兴趣的事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回剧组来学校拍戏，他所在的班级意外被选为群众演员，能够在剧中露脸。本来戏份没有多少，台词多的只有一两句，少的一句都没有，但在试演的时候，执行导演却临时给他加了戏份，跟主角有一段不到三分钟的简短对话。
那段戏只拍了一遍就过了。
不二正准备换掉片场的衣服回宿舍，突然有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叫住了他，得体地微笑着向他郑重地伸出手：“你好，不二君，我是昱天的经纪人柏木。”
昱天的经纪人柏木，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金牌经纪人，眼光独到，偏爱实力派，他带过的艺人不多但精。但凡他带过的艺人都成为了一二线演员，并不缺剧本，而且很少有绯闻，在乌烟瘴气的娱乐圈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不二礼貌性地回握了那只手：“您好，请问？”
对方的回答亦是开门见山：“我觉得你很有演戏天赋，而且形象也是上佳，十分有潜质，愿意跟我们公司签约吗？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找个地方详谈。”
柏木说得十分诚恳，在之后的沟通中，不二突然意识到进入娱乐圈演戏似乎也是一条自己可以尝试选择的道路。
他在青学的时候不是没有演过舞台剧，仔细一想，其实他是喜欢演戏的，喜欢充分体会剧中人的情绪，并以自己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况且对方还是昱天的金牌经纪人，通过他的提携，应该能够演到一些自己梦寐以求的角色。
签约昱天以后，柏木对他很好，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第一部作品就是在阵容突出的群像剧里饰演一个戏份不多但人设很好的少年角色，八番，第二部作品是昱天剧本绝佳的内戏男二。这几乎也是他之后能让大家能住的唯二作品。
可惜戏还没拍完经纪人就意外车祸去世了。
之前柏木带的几个功成名就的演员都已约满离开公司自己开工作室，手下现有的另外两名演员手上也有不少积蓄，直接选择了满足公司的狮子大开口解约。而初入娱乐圈根基不稳的他却只能被动接受被移交给公司其他经纪人的命运。
这个经纪人的特点是，他手下的艺人就是他拿资源的利器。他频繁带人参加圈内饭局，把他们送给大佬享用，大佬们则以物易物地施舍资源。因为不二坚持不愿奉献，饭局各种打太极，甚至金主主动差人找上门也直接选择了拒绝，经纪人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给他资源，等那部内戏播完一阵热度散了，就将他转给了秋山澜。秋山澜对他的经历比较同情，但自身拿资源的能力不足，在公司也没有话语权，基本只带刚入圈的新人以及过气的旧人，自然无法为他争取什么。
好不容易出现的转机在微光初露的那一刹那又被骤然涌现的漫天黄沙所遮蔽，不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只孤苦无依的小船在娱乐圈的狂流中浮浮沉沉。
但好在只要不二参演过的剧导演都对他十分满意，有时候会给他介绍资源，加上报价并不算高，有些小成本剧也会找过来，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断断续续地有戏拍，质量参差不齐。至于综艺广告什么的，前者想都不要想，后者基本都是些不知名小品牌，他也大都不是很想接。
他也终于渐渐明白，很多人刚踏入娱乐圈的时候都是有着远大梦想的，或成为一名演技出色的演员，拥有能为人称道的角色，或成为拥有强大舞台表现力的爱豆或优美歌声的歌手，做出惊艳四座可圈可点的专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纯粹的灵魂遭遇各式各样的强力冲击和刺激，最终改变心境打破底线出卖□□和灵魂，上限越来越高，下限越来越低，而像他那样的，有不少都举步维艰处于退圈边缘。
但他依旧不愿妥协——
“我不甘心，而且也不知道退圈以后应该做什么，所以一直死皮赖脸地留着。”
“很可笑吧，但这也是我的全部了。”
【八】
挑着重点讲完事情的始末，不二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迹部的怀里会这么好哭，像是自心口拉开一道宽大的闸门，泪水不住地往下冲泄。除了被迫放弃网球那一回，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哪怕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他也不过是咬咬牙凭借一身倔强继续坚持。
迹部抱着不二，始终没有说话，但他能感受到浓重的鼻息和湿润的水汽就萦绕在身侧，他抱着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
半晌，迹部哑着嗓子问，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车祸……伤到了哪里？”
“后脑勺，到现在还有一块不太明显的疤。”不二轻轻笑了一下，将这么多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尽数说出口后，他竟是如此的轻松。
迹部的手顺着脊背往上探，轻柔地拂过他浓密的发丝，精准地在某一处停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那一处缓缓摩挲，的确是很小的伤口，却让他原本已千疮百孔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二明明每回见到他都会笑眯眯地朝他走过去，然而那天却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神色空茫。
这么反常的举动，他竟然都没有去探究一下在不二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该死的自尊心作祟，稍微深入了解一下总能发现一些端倪的。
知道真相以后，迹部是既懊恼又心疼，不二并不是因为他一声不吭就出国就对他冷暴力，想和他分手，而是失忆了又处于心灰意冷的状态，自顾不暇。而他当初也是一时气急，问都不问清楚就转头走了。
他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呢？他居然都没有发现不二那天反常地走得很早，连部活都没参加。
那个时候，在不二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不仅没有陪伴在他身边，还不相信他。从这个角度，没有比他更渣的前男友了吧，明明应该是他需要祈求不二的原谅。
如果自己请最好的医生给他医治的话，他本来说不定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网球选手或是摄影师。就算真的好不起来，自己也可以陪着他分担和消化这些痛苦，与他一同寻找新的可能。他想演戏，自己就拼命地给他砸资源，看上哪个角色就给他什么，就算遭人非议也要把他捧成顶流。
可是现在，时隔了整整八年时光，过去种种甜美与折磨似乎都成了缥缈虚无的回忆，除了给予真相外无济于事，甚至徒增痛苦，说是作茧自缚也不为过。
“对不起，对不起……”迹部哽咽着反反复复说，“我当初不该不相信你，我明知道你不可能会轻易和我分手。”
“没关系。”不二慢慢地直起身子抬起眼睛，迹部看到他肿胀的眼里蕴含着淡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柔地拂过迹部的脸颊和眼睑，替他拭去已渐趋干涸的泪痕和微盈于睫的泪水，然后站起身来，有点无奈地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只是……我还是没能想起来，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体会不到。”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不是吗？”迹部盯着不二摇摇晃晃的背影喃喃道。
迹部那天晚上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不二冷冷地对他提了分手以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追上去想要解释，却始终与他相隔一步之遥。
再度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头疼欲裂，他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出门去找不二，却被管家告知不二早已独自离去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六章 真相（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