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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他就是赎罪的!他以为这样夏哥就能醒过来吗?!”
      “写你作业去!一天天的别瞎说,大过年的我还不想揍你!”

      猫从小孩刚开始吵时便瞪圆了瞳孔,大力摇晃着尾巴,无意识做出了捕猎的动作,嗓子眼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在它刚扑起来时,何怀欢便捏住了猫的后颈,看起来丝毫不在意:“姨,我有时间再来看您。”

      说完后一挥手,走远了。

      他一手拎着猫,一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个咖啡罐缩成的球,走进医院大门时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又把猫塞在脖子上当做围脖挂着。

      猫不满的哼哼,挪了挪爪子,尾巴大力的甩着,让旁人很担心这猫会不会掉下来,或者愤怒下咬穿猫主人的脖子。

      而猫主人并没有哄猫的意思,只是轻轻拍了拍猫脑袋。
      猫不叫了,只是尾巴还在不满的大力的甩着。
      生怕让别人看不出来它在生气。

      周围不少人把目光移在猫身上,何怀欢习惯了,正在找证件,好带猫进医院。

      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哭着哭着看到了猫,慢慢的不哭了,指着猫喊:“虎虎!”
      抱着他的女人正哄孩子哄的心烦,见他不哭了喜出望外,连忙说:“对!你看医院一点也不吓人,虎虎也经常来,虎虎也不哭!”

      猫抖抖耳朵扭头看过去,又高冷地扭回脑袋,虽然还在生气,但尾巴甩的幅度倒是没之前那么大了,舔爪子时的样子更像一只小型老虎了。

      出完证件后,何怀欢先带着猫走了一遍杀菌长廊。
      医院内到处都有顶尖的降噪设备,周围静悄悄的,连回声都没有。医用机器人刚给大厅消过毒,空气中弥漫着掩盖消毒水味的清新剂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何怀欢的证件是“天堂”的证件,可以直接走特殊通道去电梯间。
      虽然这个部门危险了点,但是待遇还是蛮不错的。

      猫毕竟不是普通猫,嗅觉也比正常猫灵敏感。对他人来说近乎闻不到的气味对它来说正正好。

      VIP电梯在电梯室最里面。
      平日里乘坐这个电梯的人很少,据说VIP区住的大多非富即贵,或者是一些病情极其罕见的疑难杂症患者。

      实际上那是“天使”专用病区。

      何怀欢从出花店后就很安静,猫的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注意力也很容易被转移。刚刚还在生何怀欢的气,现在又开始担心他的身体了。

      “我没事。”何怀欢抵住想要蹭蹭他的那颗猫猫头。
      他在他的队员面前当真是不会演戏,说话声平平淡淡,声音不大,眼睛也低垂着,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黑云笼罩了他全身,没有光能照进去。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空虚,脑袋还有点晕,有点站不稳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一天刚通了宵,还是因为小孩的话。

      那些话四舍五入一下,他听了快十年了,早该习惯了,应该还是没有吃晚饭的原因。

      他走进电梯,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一个的蹦。

      脑子很空,可是好像塞满了灰色的棉花,下一秒又出现了一点电流声。

      尖锐,刺耳,声音越来越大,一把锥子被锤子一点点钉入脑子,脑浆被搅成一团。

      头好痛,好饿,好晕,好热。

      冷汗浸了他一身,他努力的看着周围。忽然,红酒瓶被人从二楼扔下,狠狠地碎了一地,鲜红的液体在如今破碎不堪,被能源枪击出了裂痕与凹陷的大理石地板上攀爬。

      有人开枪上膛,子弹飞出,穿过了三面玻璃和一座两米高的香槟塔,子弹外包裹着一层不详的黑气。

      玻璃和香槟酒在空中炸裂,碎裂的酒液与四溅的玻璃裹挟着人们的尖叫与哀嚎声,在更多玻璃破碎的声音中飞了满堂。

      子弹直直向他飞来,带着体温的液体溅了一身。
      白色的天花板上,一会儿出现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一会儿变成普通的白炽灯。

      “何怀欢!你怎么那么倔,我跟你说别来你非是不听!”
      “喵!哥,哥?醒醒!”

      他感觉脖子上失去了些重量,好像听到有人隔着时间与空间在喊他。

      他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他的名字被不同的人不停的喊着,身前那人拽着他穿梭在枪林弹雨中,脸上被玻璃擦伤,眉头紧紧的皱着,衣服的颜色逐渐变深,颜色最深的地方有液体渗出,一滴滴溅在地上,融到了满地酒液中。

      那是他刚刚替他挡子弹的地方。

      何怀欢看到自己回头开了几枪,几个人倒下,后面又有更多的人补上。身前那人猛的把大门踹开,不停顿的把他拽了出去。
      他们已经到大厅了,他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何怀欢!”

      他的名字被两个人同时喊着,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幻觉。一滴汗浸到了眼里,又被头顶的光闪了一下,他眨眨眼,下意识抬头看。

      巨大华丽的水晶灯上最后一根线也断了,发出最后的哀嚎,永远的失去了光,向着他们袭来。

      一时间天旋地转,时间失去了意义,开始变得极为缓慢。
      他看到吊灯慢慢的向着他们的方向坠落,有人拉着他跑,有人抱着他晃,有人猛的把他向前一扯,将他推了出去。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他陷入了黑暗。

      原本几乎不见的电流声猛的增大,他闭上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却能仔细的听到电流中加掺的其他声音。

      叹气声,哭喊声,指责声,叫骂声。

      他又睁开眼,看见自己离水晶灯越来越远,看着推开他的那人略带欣慰的脸,看到他的嘴在开合。

      耳鸣还没好,头还是很晕,他凭借着记忆还原了那句话。
      「何怀欢,别回头,好好活着。」

      整个世界又黑了下去,何怀欢猛的回神咳嗽了起来,看到了脑袋顶的电梯灯。

      猫变回了人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白发小青年正在不停抱着他喊。
      电梯早停了,这脑袋不灵光的小傻猫也不知道及时按停电梯找医生,硬是在电梯里干着急抱着他喵喵嚎。

      “哥!你没事吧!”安雨阳现在算是半个人,他被吓得兽瞳都没收回去,耳朵也冒出来了,折成扁扁的飞机耳。

      何怀欢挣扎了几下,差点压着他砰砰砸电梯的毛绒绒的厚尾巴。
      他扶着电梯旁的扶手把自己扯起来,熟练的哄他:“我没事,没吃饭低血糖了而已,不要紧。”

      假的,他眼前还在发黑,脑子还在晕,身体轻飘飘的随时都要倒,要不是使劲拽着电梯辅助残障人士用的电梯扶手,他早就倒下了。
      但这小傻孩肯定又会去告状,真告状他就又没好日子过了!

      “别跟旁人说。”
      “不跟谁说?”

      格外熟悉的话中掺杂着电流声,真是不好的事情想什么来什么,他下意识的看向声音的来向,最后落在了安雨阳手腕上那块伪装成商务腕表的儿童手表。

      上面的数字不起眼,一个一个的跳着,代表着分钟的数字不紧不慢的从“0”变成了“1”。

      要命。

      “又通宵?嗯?”
      “雨阳,他刚刚遇着谁了?”

      何怀欢试图换个话题:“没,我就是低......”

      “你闭嘴让安雨阳说!”许尧戈怒道,他的声音急冲冲的,不似刚刚在办公室里的冷静,“心理医生这个月找我三次了,一个月四次检查次次红名都有你,你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你知道吗?你对自己的身体到底有没有点数!”

      何怀欢张了张嘴,却被口水噎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咳嗽了两声。
      “算了,安雨阳你看好他,不管说什么都不能让他跑了知道吗?我二十分钟就能到,我到之前你俩谁都不许出夏队病房!”

      安雨阳趁机打小报告,用尽毕生的词汇来形容那个恶毒的小孩,边说边跟在何怀欢身后出电梯:“医院花店的小孩,很没有礼貌!五大三粗贼眉鼠眼凶神恶……恶……啊啊啊,超级凶!还说欢欢哥的坏话!还撞欢欢哥!还……还不写作业,是个超级坏孩子!”

      何怀欢加快前进的脚步,他心情猛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一路捂着耳朵权当耳不听为静。

      他由衷的希望猫能闭嘴,又希望猫赶紧说完,给他个痛快。

      许尧戈当然知道猫说的是谁,因此才更为担心,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出门随便抓了把钥匙就走:“你哥晕了多久?”

      何怀欢耳朵竖了起来,挣扎着等待判刑,还是没忍住故意咳嗽几声,希望能扰乱他们。

      慢了一步,猫掰着手指头大声嚷嚷:“好久!好久好久好久!电梯都停了……停了……一分钟!得有……有……”

      “好了,我知道了,回来给你开罐头。”那边的声音中全是怒意,像是暴雨前的闷雷,“别让你哥跑了。”

      何怀欢自暴自弃的用卡刷开门,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不是第一回被逮到了,就这样吧。
      顺便眼不见心不烦的把猫关门外去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心率仪运作的声音,“滴滴”的声音刺耳的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刚刚和猫说话缓解了一些的心情瞬间又跌入负值。

      床上那人闭着眼,面容苍白虚弱,氧气罩仿佛长在他脸上了,手上打着吊水,里面的营养剂一年又一年的拽着他的命,让这人一直苟延残喘的活着。

      哪怕是科技发展到现在,人们依旧医治不好植物人,更何况是被恶魔击伤,无法研究出受伤原因,魔素自我封锁使其吊着一条命的植物人。

      只能让这位植物人勉强保持亚健康的状态活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刚换过的花,花上残留着水珠,瓶下压着一张卡片。

      他抽出卡片,上面的字不是非常好看,但一笔一划非常板正。

      「希望夏哥早日康复!」

      他多看了一会儿,拉开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厚厚一堆相同的卡片了,他把这张放在最上面,轻轻合上抽屉。

      屋里太安静了,何怀欢又有点头晕了,把一旁的小板凳拽过来,坐在病床旁边。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来,可能因为临近过年也该来看看了,可能因为他今天吃药晚了导致突然发疯。
      也可能只是被王德的魔素影响,他的魔素中饱含了对旧人思念的悲伤,导致他一时有点想他。

      他靠着椅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于是握起夏泽池的手,一点点把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搓热。

      耳边又开始耳鸣了,这一次耳边只有尖锐的电流声和心率仪的声音,其他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有数不清的色块一闪而过,无数的画面想冲出他的脑子再现一遍,拥挤的叠在一起,无数张开合的嘴,数不清开合的眼睛,什么都能听见看见,又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

      真实的,虚假的,最后通通糅杂变成了色块混在一起,心率仪的声响忽然响了一声,颜色瞬间褪去,周围又只剩下了这间病房。

      何怀欢盯着夏泽池的呼吸面罩,忽的又听不见心率仪的声音了,他的心脏忽然抽搐了一下,一瞬间有点无法呼吸。
      他小心的把夏泽池的手翻过来,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脉搏。

      还在动。

      何怀欢松了口气,衣服又浸了层汗,色块慢慢消退,耳鸣忽强忽弱。
      他压低了脑袋,身体止不住的抖,冷汗从额前滑落,像是一滴来自古老过去流下的悔恨的泪。

      如果当年……
      如果可以没有他的话……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小孩说的不错,他当真是个天煞孤星。
      但夏泽池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他抖的更厉害了。

      “……又要过年了。”
      你什么时候醒啊。

      安雨阳还在絮絮叨叨的在门口转着告状,成功把小男孩形容成一个能够生吃猫肉脚踩大鱼的恐怖分子,又把老板娘形容万能的魔女喜欢没事就当手擒歹人的好心警察后,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刷卡进门。

      病房很大,不知道还以为误入了谁家公寓一样。
      安雨阳在门口换好鞋,觉得屋里过于安静了,于是晃着耳朵摇着尾巴探头望去。

      何怀欢趴在床边,脸色苍白,一手攥着夏泽池的手腕,紧闭双眼,压在脸颊下的头发沾到了汗水,像沾了一头发的泪。

      他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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