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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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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鸣坐在台阶上拼接破碎的三观,何怀欢靠在墙边拎着弓,嚼着泡泡糖。
徐行川递给他递瓶水:“喝点。”
陈一鸣神色恍惚地接过,瓶盖也没拧开就往嘴里怼。
他恍惚地想,这一切果然是幻觉,喝水都没有感觉。
偏偏两个不靠谱的队长谁都没发现,还在聊天。
徐行川:“刚刚那是几级,F级?”
“由A恶魔残留下来的魔素强行催化出来的,什么都算不上。”何怀欢瞥他一眼:“换枪了?”
徐行川炫耀:“最新款,帅不帅?重量更轻,口径6.33,就是弹匣少点。”
何怀欢挑眉:“就这?还不及百年前的‘白鸽’呢。”
徐行川急了:“普通机械怎么追得上你们的魔武啊?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何怀欢冷酷地打击他:“魔武也是由人手一点点造出来的,撑死了就是以魔素为能源的武器罢了。”
徐行川憋屈死了,怎么也讲不过他,干脆换了个话题:“怎么换武器了?你的‘长莺’呢?”
长莺是何怀欢爱枪的名字,一柄黑白色大口径机枪,因枪托下方有夜莺浮雕而被命名长莺。
以浓缩魔素为子弹,威力是普通机枪的数倍。唯一的缺点就是发射时产生的热量更高,两弹之间需要更长时间的散热。
但瑕不掩瑜,它的威力是已知枪械类魔武中最强的,理论上来讲,只要魔素浓度足够,它的一击便可以击杀一只S级的恶魔。
目前已知单杀的最高纪录就是何怀欢用它创下的,一发子弹击杀一只A级恶魔,虽然那只恶魔被击杀时刚刚转化,但这不能否认它的威力。
因为至今没人见过S级恶魔,所以这个结论并不好下判断。
何怀欢听到“长莺”二字抬了下眼,精神一瞬间有些恍惚。
嘈杂的声音还没听清又消失,耳边隐约出现了耳鸣,他扣紧手上的弓:“……长莺没带,这是白鸢,他们是同一个系列。”
徐行川点点头:“姐妹啊?真漂亮。”
“我们队的镇队之宝,‘双翼’系列的魔武现在还排在魅力榜一呢。”武静慢悠悠地走上来,手里提着一把双头红缨枪。
徐行川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以最快的速度站好军姿:“小静姐好!”
陈一鸣被这声吓得缓过神来,满脸茫然。
武静点点头,扬手:“这枪‘息凤’,和它们一个系列的。”
何怀欢瞄她一眼,趁她还没上来,偷偷扣出一粒止疼片咽了。
息凤是柄双头红缨枪,枪头可拆卸。本来只有一个枪头的,因为武静经常耍枪,方便在训练场里抢地盘,于是何怀欢把它两个枪头全装上了,但依旧没能阻止她。
武静蹲在楼梯口检查那只恶魔的尸体,何怀欢觉得药差不多起效了,拍拍手:“下面不好玩吗,怎么上来了?”
武静闻言,烦躁地抓了抓刘海:“乌鸦带队来了,小姑娘太多了,我来躲躲。”
何怀欢咂舌,面上露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痛心,转身上楼。
徐行川摆着笑脸:“小静姐,您先走您先走。”
陈一鸣见状好奇起来,小声问何怀欢:“何队,队长怎么那么怕小静姐啊?”
“他啊。”何怀欢躲过想要来捂嘴的徐行川,窜了几步大声嚷嚷,“他当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闹出来的动静可比你大多了!”
那时徐行川刚入队,与何怀欢他们队伍刚开始合作。
见到恶魔时,年纪轻轻还跳脱的徐行川当即叫出声,还傻傻地站在那让武静打他一顿,看看是不是错觉。
女武神第一次听到这种简单要求,起床气都没了,当即把他揍了一顿,连带着四个来拉架的警察也被卷了进去,五分钟后齐齐倒地送进医务室,只剩一个刚活动开身体神清气爽的武静。
几年前的徐行川还没有现在这么稳重,天真得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赢她一次。武静被他越挫越勇的态度打动了,把他当学生教,就是直到现在也没赢过她一次。
层层心理阴影结成厚块,怕是这辈子都消不了了。
陈一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徐行川幽幽地出现在他身后:“今晚一公里,少一米多跑一百米。”
陈一鸣:“……是。”
*
刘馨的尸体还没移走,几位警察在里面到处检查。
何怀欢敲敲门框:“各位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接手,各位可以去休息了。”
徐行川还在怨何怀欢扒自己黑历史,让自己威严扫地的事情:“大家麻利得昂,完事后你们何队请客吃饭。”
何怀欢踹他一脚才进去。
刘馨的眼睛被人合上了,何怀欢摘下眼镜,蹲下扒开她的眼皮。
她的瞳孔中隐约有道人形黑色影子,头生双角,背有双翼。
异能的本源来自于魔素的含量,而魔素产生的产生又与人类的情绪有关。
极端的情绪可以使魔素发生变化,死前的惊恐的情绪可以在瞳孔留下印记。
由印记可以判断恶魔的等级,何怀欢皱眉,抬头问武静:“……先前资料判断的恶魔是谁?”
武静翻翻手机:“她十年前的一名学生,苏秀。”
何怀欢又确认一遍:“十年前?”
“是。”
何怀欢戴回眼睛起身,翻出手机拨电话:“三头鸟来了几个?把‘猫头鹰’也喊来,让他带人封锁守住沽城,你在学校守着。”
“让……猫来跟着我,最快速度。武静你把刚刚那个门卫的资料也发给我,不要忘了登记尸体。徐行川,你们也别走了,这段时间待在学校哪也别去。”
徐行川点点头,拿出对讲机开始通知队员。
武静不慌不忙拨电话:“发生什么了?”
何怀欢眯眯眼:“十年的A级,好不好玩?”
武静没有兴趣,给他扔了几个泡泡糖。何怀欢抬手接住,拿其中一颗在长弓上一抹,长弓消失,泡泡糖外多了一枚弓型的印记。
电话响了,何怀欢嚼着新的泡泡糖出去,临走前给武静塞了包肉干。
也不知道他那个风衣外套里是怎么装下那么多东西的。
武静忽然出声,在背后喊他:“何怀欢!明年你还能去看姑姑姑父吗?”
何怀欢一顿。
刚刚吃药的动作还是被她看见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回话,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还能听见胆大的陈一鸣询问他们的关系。
武静边拆糖边回他:“何狗?我哥。”
他走到楼梯口,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下楼。
*
现在还是上午,但天还是阴的。
今天应该下不下来雨,明天就不一定了。
校门口门卫室的胖大爷正烤着小太阳乐,抱着搪瓷杯和一个白发小青年说话。
小青年垂眼,坐得很乖,低着头稍微侧着耳朵听他说话。
何怀欢刚在门卫厅门口落脚,那小青年脑袋雷达似的抬头,露出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灯下,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光。
青年急匆匆对大爷说了什么后冲了出去,大爷乐呵呵地回他,应该是让他慢点,他胡乱点点头,闷头就冲。
刚刚坐着时还没有感觉,站起来后才发现这青年长得高极了,少说得有两米了。
何怀欢经过时对大爷点点头当作打招呼,刚走出大门就熟练地闪躲,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刚刚站着的地方飞了过去。
正是想给何怀欢一个熊抱的白发小青年。
安雨阳见自己没抱成功,准备再扑一次,却被早有预料的何怀欢摁住脑袋。
他也不继续扑了,低下头在他手上蹭了蹭,嗓子眼里隐约发出了点动物才能发出来的呼噜声——当真像极了一只大猫。
应该说他就是一只大猫。
何怀欢在那个堪称异次元的口袋里摸了摸,翻出一包小鱼干,掰开半条给他:“怎么来的?”
安雨阳兴奋的在兜里翻了翻,拿出一把机车钥匙给他。
何怀欢笑了:“怎么开这个出来了?G允许了吗?”
安雨阳若无其事地扭过头,也不敢把小鱼干往嘴里塞了,心虚的看向旁边,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何怀欢也不管这车到底怎么来的了,反正这种类似的事情他们也不少干了。
他接过车钥匙,揣兜里:“走,爹带你逛逛去。”
手机接收到信息“嗡嗡”响,他微调了一下眼镜,信息出现在眼镜片内部。
【
姓名:王德
性别:男
年龄:86岁
任职时长:50年
住址:团结路杏花小区8号楼302号
】
何怀欢找了个没人的小巷钻进去,再出来时变成了一人一猫的组合。
小臂长的白猫围在何怀欢脖子上,它身上有着黑色条纹,乍一看像小老虎一样。
他没来过沽城,怕引人注目也没有骑车。导航带着他兜了大半个圈子才拐到小区门口。
小区很老旧,不大,门口两颗巨大的老榆树下坐着一窝老人在下象棋。
先前与武静骂架的大爷也在其中,拿着一枚棋踟蹰半天,最后猛的一拍:“吃!”
何怀欢摘下眼镜,大爷身上的雾气没散,但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那么这个能力应该是用于守护的,他一定与苏秀有什么交集。
那该如果突破呢,这个大爷对他们的态度和印象可不怎么好。
他思考着,脖子忽然酸痛,头发也被压到了。
猫压在他脖子上,摁着他脑袋去捞上面的树叶。
几分钟后,一只猫惊慌失措地跑到大爷群里,在惊呼中躲在桌子下不出来了。
何怀欢拍拍手上的毛,非常满意,转身走了。
有人探查这里的信息了,那他去苏秀以前居住的地方看看。
苏秀生前居住在沽城尽头,一个自己搭建的平房中。
这一片地区都是平房,隔开邻居间的小巷几乎就指缝那么大,何怀欢怀疑三轮车都骑不进这巷子里去。
他探头看去,两个还不到他膝盖的孩子正坐在地上堆沙子,一个老婆婆戴着老花镜,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织毛线,不时抬头看两眼。
苏秀家就在这条巷子的最里面。
他走近小巷,在婆婆警惕的眼神中翻出办案用的警用证件,询问道:“婆婆您好,我是沽城警察局的,请问您认识苏秀吗?有人捡到了她的身份证,我顺路给送过来。”
老婆婆皱眉:“什么?你说大点声?”
何怀欢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不等老婆婆开口,屋内忽然冲出来一个妇女。
她手上还拿着铲子,一身油烟味,人还没出门便先嚷开了:“姓苏那狐媚子早死了!长得妖里妖气,谁知道一天天是去学校干什么的。她哪来的钱上学!定是在哪卖的!”
“结个婚就死了,指不定有什么病!”
对门那户人家开门观望,一个老头手里还拿着瓜子。
老头不知道听了多久,嗑瓜子的速度不慢,露出一嘴黄牙。
他道:“那个娃啊,以前天天往垃圾场那边跑,也不知道干什么的,脑子怕是有什么毛病。”
何怀欢表情不变:“那您知道她的家人在哪吗?”
那老头瞬间来了兴趣,声音压低了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们死了!听说苏秀当年是被她爸妈骗去结的阴婚,苏秀死后来报仇,把他们搞疯了!送医院去,人医生没看住,跳楼了!”
老头后面出来一个小孩,他挤不出来,在门口大声嚷着:“你们怎么又说苏秀姐坏话!她人明明可好了!”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屋里飘来一股糊味,妇女骂骂咧咧的跑进去救她的菜。
“天杀的狐媚子,连小孩都不放过!”
两个小孩开始用塑料铲子打起架,没有任何威力,就是飞了一堆灰。
老婆婆没看见,继续织围巾:“小丫头片子不给家里帮忙,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怨不得死那么早。”
小孩急死了:“你别瞎说苏秀姐坏话!她人好着呢!”
老头把手上刚剥出来的瓜子仁往他嘴里塞,把他踹回去了:“写你作业去。”
何怀欢指了指巷子尽头:“苏秀家在哪里吗?房子没人住了?”
老头激动道:“可不是!那房子可邪乎了,来过几家,晚上天天做噩梦,还都是跳楼的那种!现在哪有人敢来啊。”
他说着,又“呸呸”吐了一地瓜子壳。
“是吗。”何怀欢道,“那我可得去看看是什么样。”
老头乐了:“果然你们年轻人,就是这些东西感兴趣!走,我带你进去。他们家人留了把钥匙在砖下面,我们都知道。”
何怀欢适当露出一些高兴的神情,又收敛了些,小心翼翼问:“这……可以吗?”
老头把瓜子往他手里一塞,嘿嘿一笑走在前面:“我跟他们家熟!就光看看,没事的!”
何怀欢笑着跟着他,瓜子塞到兜里没吃,拿出一只小金属盒。
盒子可以藏在手心不被发现,里面有很多小小的像玻璃一样的小珠子,手指都不一定能捏起来。
他的拇指轻轻贴着盒边的按钮,没有摁,又摘下眼镜。
浓郁的黑雾遮住了整个房子,心有不平的冤魂不能解脱,不停地怨恨着,一年年在恐惧中孕育着不知名的东西。
老头熟门熟路开门走进去:“我跟你说,他们家人就苏秀一个闺女,老苏一直想要个儿子,但他媳妇刚怀上,一大家子就都出事了。”
铁门被推开,看不出原本样子的柳絮团裹着大块的灰乱飞。几只飞鸟惊起逃离,卷起数片枯叶,甚至还有几只没被冻死的大型蚊子在乱飞。
他把里屋的铁门都开了,扭头发现何怀欢还在大门口站着。
他喊:“嘿,你进来啊。”
何怀欢嚼嚼嘴里的糖,看着从屋里飘出来的更浓郁的黑雾,用手机发了个消息,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