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命 三年的出生 ...
-
阿芷还在喋喋不休，一旁的慕俞脸色早变了。
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沈”这个姓没什么特别的，但这个沈席如果是个江湖人且在门派中地位不低，那就另当别论。
据慕俞所知，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门派不只有汇峰阁一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金镂阁。
这金镂阁虽也是高手如云，却不似汇峰阁那般高调，每日只是前来拜访者就不计其数。相反，金镂阁的行事作风极其低调，至今都无人知晓它的具体位置，而且它甚至连武林排行榜都不屑入榜！
有人曾断言：“若不是金镂阁不愿参与江湖斗争，否则定能与汇峰阁一争高下。”
而现如今能被众人熟知，还是因为这几年朝廷中发生的几起高官刺杀案与它有关所以才渐渐走进大众视野。
其实那几件刺杀案本身做得滴水不漏，可以说若无神仙暗助基本是查不出幕后真凶的。
但就在所有人为这几起案件焦头烂额时，金镂阁却突然高调了一回。
那几日，彧德帝也为这事愁得寝食难安。半夜无眠，索性披衣起来自己与自己下棋。
期间略有些困意，便撑头打了个盹。然而这闭眼不过一刻钟，彧德帝突然被一阵凉风惊醒，睁眼就见棋盘上端端正正摆了一张纸，待看清纸上内容后，彧德帝睡意全无，冷汗直冒。
只见纸上工工整整写了几个字：狗官，该杀！
署名，金镂阁。
彧德帝惊恐过后就是一场盛怒，当晚便召大理寺卿入宫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犯案的刺客都到朕身前了，你这个案子是怎么办的？！还有，”彧德帝把纸条一甩，那纸“啪”地落在那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大理寺卿头上，“这上面说的‘狗官’是何意？”
那大理寺卿本来就被那纸条砸得一惊，现在徒然被彧德帝这样一问，魂都被吓去一半，颤颤巍巍、斟酌着回答：“臣，不，不知……不过那几位大人生前为人都极清正廉洁，政绩也是有目共睹的，逢年过节还会施粥给城内城外的穷苦百姓，到了灾年也是第一个解囊。臣认为，定是这金镂阁胡言，在皇上面前故意挑拨。”
本来也没指望彧德帝会信，但这皇帝仿佛真听进去了一样，高抬贵手放了大理寺卿一马。大理寺卿刚松了一口气，还暗道自己高明，谁料……
明着听大理寺卿嘴上这样说，但彧德帝留了个心眼，私下里派了亲信去查。
果真是“用心良苦”的皇帝！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金镂阁这“狗官”的帽子是真没乱扣。
那些官员表面看着廉洁，实则在朝为官只为中饱私囊。两袖清风是装的，政绩是打点出来的；逢年过节的施粥说的好听，真正到百姓手里的粥和清水没什么区别；就连捐银赈灾也不过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而且进的还比出的多……
彧德帝看到这样的结果，气得摔了几个茶盏，连金镂阁也顾不上追责，当即先下令抄了这几个“狗官”的家，第二天早朝时又摘了几人的乌纱帽，那个倒霉的大理寺卿便是其中之一，现在都不知在哪哭哭啼啼种田呢。
经此一役，各地的贪官几乎都消停了一阵儿，生怕因为干坏事丢了命还被要揭老底。
此事一传到民间，虽然不明着说，但百姓私底下都讲：这金镂阁当真是一个为民除害的武林帮派。因为体恤民生，特地化作“天命”替天行道。
所以这金镂阁一时间在民间名声大噪，风评极好，在老百姓心中可谓是正义的化身。
但最让百姓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位下令除恶扬善的金镂阁阁主。此人似乎极为神秘，所有人都在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过了不久就又有人讲，这金镂阁阁主似乎年纪不大，却是个天纵奇才；虽是个男的，却又生的极好；人只知姓“沈”，具体叫什么就不知道了。至于为什么不透露姓名长相，是因为他害怕被人报复。
虽然这点听着有点不像英雄，但实事都做了，人们对此也表示理解。
……
让慕俞变了脸色的就是这个“沈”姓。
姓“沈”又自称“本座”……
当时关于这个“金镂阁阁主”的传言盛极一时，甚至大街上遇见姓沈的清秀男子都会高看一眼。
谣言不可信，但真假掺半的谁又不好说。“天纵奇才”这一条暂时还无法考证，但其他的信息又基本对得上。万一……
“沈席。”阿芷重复了一遍，接着小声嘀咕，“名字好怪啊。”
此话正巧被沈席听见，他立马反驳：“你管！”
阿芷一听也来了劲：“怎么了，我有说错吗？席子，席子，就是很怪啊。”
“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慕俞的思路被打断，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无奈开口：“你俩消停会儿。”
两人立刻噤了声，但都别过脸去不看对方。
慕俞看着一脸孩子气的沈席暗道自己多虑，嘴上说道：“这位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哪知话没说完，就先被沈席打断。
沈席的目光一触上慕俞的脸，立马凑上前抱拳道：“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不如……这位少侠看着面善多了，不如本座追随与你，你有什么事尽管提，本座万死不辞！”
慕俞还没说什么，阿芷听了这话先炸了毛：“二席子你说什么！明明是我们两人救了你你怎么只谢他。还有，这是我哥，岂是你说跟就跟的！”
“明明就是这位少侠救了我，你那么凶就算了吧。还有你叫我什么？你竟敢叫我‘二席子’！”
“我就叫了怎么了！”
又开始了。这两人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还真就是她救了你，要是我看都不会看一眼。慕俞面无表情地想。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跟着自己？自己什么时候都“看者面善”？明明是“生人勿进”啊。
倘若真要留，像阿芷那样的便罢，但这沈席身份成谜，要是跟金镂阁没关系还好，万一有关系就麻烦了。眼下还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日后再有麻烦就糟了。
但是……
两人菜鸡互啄似的吵了半天，终于阿芷占了上风，留下沈席一个人生闷气，气鼓鼓得像只河豚。
围观全程的慕俞又忍不住在心里说“想多了”，这沈席明明就是个小孩子，而且表面上看来相较于阿芷还少了两份心计和伶牙俐齿。这样单纯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一阁之主。
吵赢了的阿芷心满意足，又走到慕俞身边，一脸“炫耀”地看着沈席然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哥，我饿了。”
“你要吃什么？”
“跟我走嘛，集市上那个面摊的老伯做得面可好吃了，哥你一定要尝尝！”
自己想吃就说，干什么拐这么多弯！
“带路。”
阿芷一蹦一跳往出走，刚跨过门槛，又想起沈席：“二席子，你不一起吗？”
沈席正气着，听见这个称呼又“嗷”一声叫出来：“我说了不准这么叫我！”
“别介啊，我又没说错，谁叫你这么二。”
这个村子地处偏僻，村中人口也不怎么兴旺，只有零零星星十几户，一路走过来只遇见几个嬉戏的孩童和留在家中洗作的农妇，男丁都下田里劳作了。
“阿芷，这是出去啊？”
一个正在院中晾衣的妇女看见阿芷，顺嘴搭话道。
“嗯，婶子出去吃饭。”
“吃饭？那这俩是谁？”妇女皱眉看着阿芷身后的两个人。
“噢，今儿河里刚救的。里面一个还是我哥呢。”阿芷指指慕俞，“婶子你去问李叔啊，他见过的，人还是他帮我救得呢。”
“哎呀，这个老李！”妇女听后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又对阿芷说，“小阿芷，你要吃啥婶子给你做，别出去了好不好？尤其是跟男人。你李叔也是，怎么能让你随便认哥哥呢，再让你大伯和村长瞧见，又不让俺们好过了。”
语气几乎算得上哀求。
“没事婶子，大伯今天去隔壁村给人看事去了，不到晚上回不来。村长……村长他也管不上我呀，我这不是还没嫁呢呀。再说，”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是不可能嫁的。”
见妇女还要再说什么，她强止住话题：“行了婶子，我先走啦。”说罢，立刻跑走了。
“哎呀，这丫头。”妇女看着阿芷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忧。
-
到了食摊，慕俞点了三碗面。
等待过程中，邻桌三个食客的谈话引起了慕俞的注意。
食客甲：“听说了没？最近朝中可是出了一件大事——那个少年将星慕俞，死了！听说是让人给……”说到此处，他故意压低声音，做了个手势，“……做掉的。”
一旁的慕俞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将大半的注意力分到那边。
大兴朝民风开放，百姓谈论国事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的同伴也都见怪不怪，熟练地接过话茬：“都好几天的事了，你才知道。还有，说什么‘少年将星’，都是狗屁！”
食客丙：“此话怎讲？”
食客乙：“能怎讲？被金镂阁做掉的呗，被金镂阁做掉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金镂阁”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砸得慕俞失了神，剩下的话也只模模糊糊听了个七七八八。
食客乙还在继续说：“皇上召这北雾铁骑统帅归京受赏，途中呢歇在一家客栈，一个晚上，你猜怎么着，这统帅没了！最先发觉不对的是慕俞的副将，结果一开门，八尺高的汉子吓摊了。倒还不是这死状有多惨，人家端端正正被摆在榻上，胸口插了根弩-箭。那副将连滚带爬地过去一看，尸体旁边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天命’，明明白白题着‘金镂阁’。”
他呷了口茶，接着说：“现在这事呈到皇上面前，明白人都清楚这慕俞铁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不然怎么可能被金镂阁所杀，这次还杀的这么高调。但那副将不信啊，在早朝上大闹，现在下了狱还在替慕俞喊冤呢。”
食客甲接话：“我看就是白费劲。还以为这慕大帅是什么好官呢，结果还不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呸，不是人！”
“就是，难怪连天命都看不下去了，这金镂阁还算好心，给他留条全尸都不错了。”
“唉，但也可怜了那副将，到死都被蒙骗了。”
……
慕俞听到这一番话，一口心血哽在喉头差点喷出来。他感到一阵晕眩，桌下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骨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天命”？呵，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要说的不是自己，恐怕连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以为这“慕大帅”当真该死。
这算什么？自己为大兴卖命，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结果到头来枉死，还连累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南临。若不是重生，恐怕还不知自己死后的名声竟这样坏。
——就算当初为官的目的不是那么纯粹，但也不至于卑劣到“搜刮民脂民膏”这个地步吧？
慕俞扪心自问，府中一点进项都没有还因为打仗尽是亏空，这“贪污”的罪名从何处来？
但偏偏现在就是被扣上了“贪官”的骂名！
那读这兵书为何用？打这仗为何用？持剑饮血又为何用？还不如在京城当个坐吃山空的纨绔少爷，整日招猫逗狗、养花遛鸟、喝茶论道，别提多快活了。
何必选择在那边疆吃沙子、提着脑袋过日子呢？
三年的出生入死就换来这样的结果，亏，太亏了！
现在再看，这金镂阁也配称“天命”，真是可笑。
但……再不甘又怎样？自己也不再是“慕俞”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没用的花瓶小掌门林炳尘。
“哥，哥，你怎么了？”慕俞被拉回神，就见两张同样单纯好奇的脸正凑在自己跟前，其中一个还聒噪得很，“脸这么黑是碰见啥事了？不会是落水落下病根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