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伯 此人定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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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几月了？”慕俞突然问。
“十月六。”阿芷道。
十月六。慕俞在心里重复着。自己是九月中“死的”，现在这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却已几乎盖棺定论，怎会这么快？
面端上了桌，浇头很足，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阿芷显然饿坏了，见慕俞回过神便不再理他，大口吃了起来。
沈席却突然问道：“林少侠，你知道那个‘慕俞’吗？”
何止是知道，上辈子就是！
但听沈席提起这两个字，慕俞脸上却没什么反应一门心思好像只在面上，头都不抬：“不知。怎么，沈公子知道？”
沈席认真道：“那倒不是，就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看林少侠也感兴趣，就顺……”
慕俞手中的筷子此时不小心掉了，幸好被沈席手疾眼快接住：“给！”
“多谢。”
三人都不再讲话。但实际，慕俞一顿饭食之无味，进食仿佛只是为了果腹——他的心里做不到表面那么坦然。
一碗面后，他心下已了然。
他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慕俞见阿芷也吃得差不多后，便开口道：“阿芷，你是不是还有些事情瞒着我？”
“……”
“是。”阿芷见谎言被戳穿，沉默一下后大大方方承认。她捧着碗将最后一点面吃完之后才继续说：“哥，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今天的事情你看见了，你聪明一定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难得严肃了一次。
“好。”慕俞点点头，“阿芷你相信我，我既答应了你，就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但你一定要告诉我事实，好吗？”
阿芷点点头。
接下来，慕俞又对沈席说：“沈少侠，你会武功的吧。”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连对沈席的称呼也一起变了。
在慕俞笃定的目光下，沈席点了头：“林少侠你好厉害啊，这都看出来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虽然失了忆，但从前的武功确实没忘。”
他直视着慕俞的眼睛，眼神清澈得让人不忍心怀疑。
一旁的阿芷插话道：“不是我哥厉害，不对，我哥是厉害，但你一醒来就一口一个‘本座’，谁都能知道你是个江湖人好不好。话说，你这名字、武功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你不会是装失忆吧？”
“我……”
“他是真忘了。”慕俞回答了阿芷。沈席这种天真的说法，放别人确实会怀疑，可是慕俞是连沈席的身份是“金镂阁阁主”都怀疑过的人，这话的真假不可能判断不出来。
失忆不假，因为“装失忆”这件事对沈席完全没有好处。
自他一睁眼，见到的只有慕俞和阿芷，而失忆这种把戏在慕俞这里完全不好使，只会遭来一顿白眼。何况萍水相逢，慕俞可以肯定，自己、林炳尘都不认识他，如此“失忆”还有何必要？哦，对阿芷倒有可能有用，能骗了卖钱。
阿芷撇撇嘴勉强信了，但慕俞接下来的话足以令她炸毛：“沈少侠，你可以追随我，但在这途中如果遇到任何危险，也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找到自己的死因替自己翻案，就是慕俞要做的第二件事。
前世已经没了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唯一可以托付的南临也下了狱，慕俞只能自己去做。
这个过程必定困难重重、阻力无数，但慕俞也决心做定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忍受天下人的唾弃，背千古的骂名。
老天既给了他重生的机会，那便不能放过，就是再赔上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拉沈席入伙也是慕俞考虑再三的事——这个人，实在疑点重重。
会武功不假，而且功力不低。刚才慕俞就是故意掉了筷子，在那样的情况下沈席还能接住，同时他还注意到了慕俞在关心隔壁桌的谈话，此人的反应力、观察力、耳力可见一斑；而且他的伤口，慕俞现在想起来倒觉得是剑伤。
当然，慕俞为了防止“先入为主”的思想干扰自己，特地琢磨了好几遍才得出结论。
什么人会受剑伤出现在天岔河，姓沈且武功又不低？
结合种种，慕俞心中已有了答案。
查明死因第一步就是先找到金镂阁。
但金镂阁又是那般神秘，所以此人真的是金镂阁阁主，留在身边反而更好，自己尽力帮他恢复记忆或等人来找，都比自己瞎摸要强；若不是也没关系，反正有危险也能有人帮衬一把。
“不行，我不同意！这个蠢家伙跟在你的身边不是耽误事吗？”阿芷的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大叫着宣泄自己的不满，“你不是跟我说你有远大抱负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果然你就是为了搪塞我！”
“阿芷。”慕俞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阿芷倏地一下不吱声了，但看着慕俞眼里尽是委屈。
“你瞒了我，可不代表我不能瞒你。你说你要跟着我，可你知道我是谁吗？”慕俞尽量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同她讲话，“我是被汇峰阁全江湖通缉的柳山派掌门人林炳尘。我这个人，值一百万两。”
“‘江湖水深’的意思你知道吧，而且汇峰阁是江湖第一门派，你跟着我肯定会有无数危险。阿芷，我不是在危言耸听。”
阿芷呆住了。“江湖”两个字说得顺溜，但真的见识到就不是那一回事了。
一边的沈席却见怪不怪：“原来林少侠是在躲追杀啊，放心，这事我最擅长了，肯定不会让你受伤。”
对话就此结束。
对阿芷说的那些话虽如此，但慕俞承认自己这样说是在避重就轻。
他实在不想让小孩子掺和进自己前世那些破烂事里——最好沈席也不要。
——他是很需要一个帮手，但仅限于一个帮手而已。他实在不想让别人窥探见自己的秘密。
矛盾得很。
“但是啊，林少侠，本……不，我，我可能需要一把剑，我觉得我有剑在手的话应该更厉害些。”再开口，沈席已自动隐去了“本座”那两个字。
“好，沈少侠。但虽说你追随于我，期间你还是来去自如，想走随时可以走，不必勉强。同时我也会尽力帮助你恢复记忆，让你早日记起自己是谁。”
这样说，等同于选择权还在沈席手上。慕俞最后还是给自己、也给沈席留了退路的。
到底还是不想牵连任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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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前，三人又往隔壁李家村的铁匠铺跑了一趟，这是方圆十里最好的也是唯一一家铁匠铺。
慕俞花了高价，请最好的师傅用最好的材料为自己和沈席各量身定制了一把剑。待返回，已是黄昏。
自己从前也是使剑的，慕家的家传剑法练的如火纯情之后还嫌不够，有时还会去武林人聚集的地方偷师学艺。
或许是这样，才得以在战场上坚持那么久吧。
刚去北雾的自己还想着如果能像父亲一样一命换十年也值了，只是……
三人迎着夕阳走在乡间地田埂上。慕俞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那个坎，只好打住不想，关心起这夕阳——别说，这暖黄色的余晖还挺好看。
——上一世竟只顾打仗，连着最普通的人间盛景都未曾注意过。
慕俞触景生情，突然开口：“真想什么都不管，就这样去浪迹天涯。一把剑、一壶酒、一个人，足矣。”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惊讶，活了二十三年，竟是第一次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跑跑跳跳的阿芷听见这话，顿时来了兴趣：“那你别忘了把我带上！”
“还有我！”沈席也道。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又开始吵。“这是我哥！”“又怎样，林少侠不也同意让我追随他了吗？”……
慕俞跟在两人身后，嘴角不知不觉噙了一丝笑。有这两个吵吵闹闹的人跟着，好像也不错。
三人渐渐远去，吵闹拌嘴声倒是洒了一路，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人发自心底的最纯粹的快乐。
到了村子，天色已经渐晚，劳作一天的男人也陆陆续续归家。村中活动的人多了不少。
等越走越偏僻，慕俞才迟来地想起阿芷的那间“危房”，再一想到房中的情景他就觉得窒息，在那种环境下住一晚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再说阿芷再怎么大大咧咧到底是个小姑娘，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找一家客栈。
“阿芷……”慕俞欲言又止，正愁怎么开这个口。
“知道你要说什么，读书人就是讲究，你是不是又要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阿芷一幅“早有准备”的表情，长篇大论道，“我早想好了，家里还有干净褥子，今晚上就委屈你和二席子打一晚上地铺。我告诉你，这里的客栈贵得很，你虽然有钱但也不能乱花，不然怎么闯江湖、怎么成就一番大事？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我大伯，把事办完就立马走。话说哥你一个武林公敌哪来那么多酸词……”
正说着就到了屋门口，阿芷推开门后愣在了原地，笑容也僵在脸上。慕俞从她身后朝屋里看，就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土炕上。
只见他脸上花花绿绿涂着油彩，身上也穿得奇奇怪怪像套了一身破布条，总之不似好人。
慕俞正腹诽，那个“破布条”不负所望地打了个酒嗝。
看见阿芷回来，他就从炕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往这边走，嘴里还嘟囔着：“死丫头片子你咋才回来，又上哪疯去了……”说着，还要去抓她。
下一刻，他不怀好意的手就被慕俞一掌拍开。
“破布条”丝毫不设防，跌坐在地，捂着差点断掉的手龇牙咧嘴：“敢打老子！”
待看清慕俞后，他又满脸疑惑：“你谁啊？这是我家你凭什么进来？”又见慕俞身后还有一个，他突然像明白了什么指着阿芷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好你个丫头片子，也学张寡妇那套出去勾引人是吧？给你牵的好姻缘你不要，非要出卖才爽是吧。”
阿芷始终不发一言，从刚进门开始她的脸就白的可怕，反而是沈席听不下去回道：“你又是谁，凭什么管她？就算她做错了话也不至于说的那么难听吧。”
慕俞也皱着眉上前准备把这个无赖从地上拎起来丢出去。
“破布条”冷笑一声，道：“你说我是谁？我是她大伯。我弟弟弟妹早亡我替他们管教管教女儿怎么了？”说完又要上来拉阿芷，“死丫头片子翅膀硬了，说好了的，今天去见村长儿子的！”
“我不！”阿芷站在原地脸憋得通红。
“嘿！”“破布条”见拉不动她，开始撂狠话，“傍上靠山连大伯的话都不听了？丫头片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毁了他们！”
慕俞见阿芷被所谓的“大伯”逼得快要哭了，上前来帮忙。他一把将身材矮胖的男人拎起，沈席也跟在身后预备将这个臭无赖扔到地上后打一顿。
“你放开我！”“破布条”和慕俞差了将近一个头，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徒劳地在空中蹬腿。
谁知一旁的阿芷听了“破布条”刚才的话，神色又变了变，沉默片刻后拦住了慕俞，支吾道：“哥，你先把他放下，我今天先和他去，等我回来在把事情明明白白全告诉你。”又压低声音，“半个时辰我一定回来。”
说罢，退到院外空地上喊了句：“别跟着！我去去就回！”
然后一头扎进黑暗里。
“破布条”也挣脱开来，嘴里咒骂着出去，临走还放了句狠话：“你俩等着，老子迟早弄死你们！”
屋里又只剩慕俞和沈席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大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