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本座” 失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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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河最近怎么有这么多落水的？”阿芷嘟囔着，走了过去。慕俞也跟在她身后。
走近，慕俞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道：“还活着。”
阿芷看他，见他没动，说：“不是还活着吗？背起来啊，难道还要我拖吗？”
这人也不知在水里泡了有多久，从头到脚湿漉漉的不说，还染了一身水腥味。但慕俞想象了一下阿芷拖人的那个画面，最后还是毫无怨言地答应了。毕竟衣服脏不脏无所谓，弄出人命可不好收场了。
背起人的那一刻，慕俞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内心都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具身体似乎是真的羸弱的过分了！
从前虽身在北雾，但江湖上的事慕俞也不是全然不知。这汇峰阁的名号不能说略有耳闻，而是耳熟能详——这就足够能证明汇峰阁的名气有多大。
“就是这样的一具身体还妄想挑战汇峰阁！”慕俞不禁想。假以时日必得好好训练下，起码离死能晚一时半刻。
慕俞回到了那间“危房”，再三环顾四周后放弃了问阿芷要干净衣服的打算，自己身上这件新换的粗布衣服估计也是借的，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帮那人处理起了伤口。
期间阿芷一直待在旁边，但与其说是帮忙，还不如说是捣乱。
“欸，你看见没，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他又不瞎，慕俞懒得理她。但当他仔细看着那人时，竟也有些出神。
这个人年纪不大，看着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还没有完全张开，眉眼间还透着几分稚气，却依旧漂亮的打紧：眉清目秀的，左眼下还有一颗泪痣，但又不显得很女气，只在红衣的映衬下添了几分妖冶。泡了那么久的冷水，他的嘴唇却依旧鲜红饱满，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慕俞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心虚地咳了一声，将注意力移回手上的动作。
许是上辈子打光棍太久身边还都是一群糙汉子，才导致现在看一个清秀少年都能产生歪心思吧。
看来真得找《清心咒》背一背。
“我也只能处理到这个地步，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能上门看诊的大夫。”慕俞只给那少年身上几处明显的伤口涂抹了金疮药，由于对医术只能算略懂，再有内伤也看不出来。
“有倒是有，就是诊金有些贵。”阿芷看着他撇撇嘴，“反正我是请不起，那就再借我点银子使。”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那我就直接从你这拿了哈。”
请了大夫，开了药方，再去抓药，林林总总统共花了五两银子。被敲竹竿似的敲去五两银子，慕俞面上没表现出来，实则内心感到十分肉痛。
就这样一个弹丸之地，请个大夫怎么也似京城那般贵！
遥想戍守边关的那几年，朝廷时长军饷拨不下来，每每遇见这种情况，慕俞的副将南临总要念叨一通：“皇上是真把北雾铁骑当铁打的了吧，真以为只吃这沙子就能打胜-仗，这买卖未必也太划算了吧。”
慕俞假装听不到，实则也暗自头疼。
沙子肯定是不能吃的，自给自足也做不到，又哪哪都缺钱。所以那几年慕俞几乎是把整个家底都扔进北雾铁骑这个无底洞里，久而久之也养成了抠抠搜搜的毛病。
阿芷提着药包去煎药前将荷包还给了慕俞。慕俞接住的那一刻表情差点没兜住，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这么沉！”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多。
那一瞬，慕俞几乎是动摇了。做官没有进项，打仗还倒贴钱，堂堂北雾铁骑统帅竟还没一个无名小掌门过得滋润，这还不如混江湖呢！
一旁的阿芷煎上了药，刚消停没一会儿又闲不住，转身又找慕俞说个不停。
“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这才刚答应，‘哥’就叫的这么顺口。”慕俞一边腹诽一边报出一个名字：“林炳尘。”这是原主生前的名字。
“嘶，好拗口啊，我还是叫你哥吧。”
“你随便怎么叫吧——药好了。”
一剂药用一个破旧的瓦罐盛着，此时正在沸腾，冒着热气。阿芷拿一块破布垫着，小心翼翼地端着瓦罐，把发黑、发苦的药汁倒进一个豁口的碗里。
晾了片刻后，阿芷端了碗去给躺在床上的少年喂。
——但属实算不上“喂”。
慕俞一个没留神，再抬头就看见阿芷捏着少年的双颊把药喂，不，是灌下去，立刻脱口而出：“不能那样——”喂……
说晚了！
下一刻，土炕上的人剧烈咳嗽起来，药汁顺着嘴角淌了出来，脸憋得通红一片，挣扎着醒来后，扶着炕沿又是一顿猛咳，边咳还边说：“谁灌我，哪个居心叵测的想要谋害本座！”
阿芷见闯了祸，无措地站到了一边，看着慕俞，脸上刻满了无辜，用嘴型做着：“我真不是故意的。”
慕俞满脸黑线。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难道还是有意的吗？只是姑奶奶，温柔一点会不会，你这样到底是要救人还是要害人啊！
“灌药”这件事曾经给慕俞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还是在北雾时，有一次岳东进攻骚扰。经过几年的镇压，岳东已不像从前那样嚣张，却还是时不时地会搞一些突袭，以彰显自己的存在——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就像隔靴的跳蚤一般惹人厌烦。
这次还是不出所料，还是同以前一样，岳东还是被打的落花流水。这种小打小闹对于慕俞来说已经无关痛痒，亲自上阵只是为了舒活舒活筋骨，却在最后收尾时出了点问题。
慕俞正准备调转马头将无聊的收尾工作交给下属，却没成想对方在最后关头突然不知从哪放出毒箭，目的很明确，就是大军统帅。
马上的慕俞毫无防备，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左臂，当即赶到一阵剧痛。
还好战局已定，慕俞强忍伤痛回到了营地，下马的那一刻就双眼发黑，昏倒在地。
好在并不是什么烈性毒药，只是毒发时伴随而来的是一场高烧。军医给开了方子，需要煎了内服。
煎药这种事必须要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担子自然落在了南临身上。
别看南临平时婆婆妈妈话多的像个小媳妇，但一到做事时就是一个标准的糙汉子——没那么多耐性，把药煎熟了就往慕俞嘴里灌，结果……
那天，慕俞扒着床沿咳了个半生不死，一碗药多半贡献给了沙地。
平时的慕俞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清冷俊美、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但是那天，却是慕俞做人这么些年来最失态的一次。
要不是喂药的人是南临，换做旁人，指不定就被扣个“谋杀未遂”的罪名。
总而言之，慕俞在“被灌药”这件事上深有同感，此时在内心对那个少年表示深深的同情。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自称“本座”？
慕俞皱起眉。
咳了半晌，那少年终于缓过了劲，直起身子砸吧了几下嘴后脸皱成一团：“嘶——好苦啊。”
阿芷见他没什么大碍，又开始心疼那贵得要死的药，忍不住小声接话：“好苦你不也没喝多少嘛。”
听见了阿芷的声音，少年才像是反应过来，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你们是谁啊，怎么和本座在一起？”和慕俞醒来时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那种警惕的神色，倒是满脸的单纯。
——与他那声“本座”显得格格不入。
慕俞还未说话，阿芷先一步抢去话头，一开口就把老底交代了个干净：“我叫阿芷，他——”她伸手指了指慕俞，“他是我哥，叫林炳尘。你昏倒在河里了，是我们把你救上来的。”
少年对此深信不疑，接着又发问，但这次却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对自己：“那我是谁？我又是怎么到河里的？这是要干啥？”
“你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为何要自称‘本座’？”站在一旁围观全程的慕俞突然开口。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就是下意识觉得，应该这样叫。”说到这，少年极其痛苦地捂住头，“好疼！”
失忆了？
慕俞看着他的动作不似作伪，想到从前军中确实有人犯过这样的病症，头部受到撞击，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不待他继续说，阿芷倒是一脸关心：“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要不带你去集市上的医馆好了？”这大方的样子好像刚才心疼银钱的人不是她了。
床上的人好像又缓过了这个劲，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没事，现在倒也没那么疼了，多谢二位少侠。”
多半也是个闯荡江湖的。慕俞心下做出判断，不光如此，此人在江湖上的地位应该也不会低。就是不知为何也会沦落至此，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只有两个人救，这两个人还和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世事无常啊。
慕俞结合自己的经历，想想后颇为感慨。
“那你再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起什么。”阿芷说道。
少年闻言真的认真思索起来，半晌摇摇头：“真的不记得了。不过我倒是想起我叫什么了。”
在阿芷一脸“快说快说”的表情中，少年缓缓开口：
“我叫沈席。晕过去之前，我听见有人这么叫我。”
听到“沈”这个姓，慕俞向来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本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