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耘岚》饶州小面包

4、败诉 “大哥，你

　　“大哥，你的事我大多是优先处理的好吧？我怎么就总是食言了？”高蓝更加听不懂李成云说的话了。
　　“你还记得刘林军合伙纠纷案不？”李成云深呼吸了一下，提起了一桩旧案。
　　“刘林军案？你说说案情，我印象不深了。”高蓝一下想不起来。
　　“你一下子想不起来是正常的，想起来才不正常了。刘林军、于超、胡三立合伙挂靠江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接了一个体育馆的扩建工程，刘林军、于超中途退伙，项目转让给胡三立那个案子。想起来了不？”李成云简单介绍了下案件情况。
　　“哦哦，想起来了，那个案子立完案没多久我就没参与了，后来什么结果？”高蓝说。
　　“后来败诉了。”李成云答道。
　　“啊？我印象中证据还比较扎实的啊，怎么会？”高蓝有些惊讶。
　　“二审又改判了。”李成云说。
　　“你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好嫌你这种人。”高蓝白了李成云一眼。
　　“刘林军、于超退伙时，胡三立分别给他们打了条子，承诺了退他们合伙款的具体数额及时间，但逾期一年多没有支付。按理来说，证据比较扎实，事实也是比较清楚的，你不觉得一审败诉很奇怪吗？”李成云继续说。
　　“是啊，所以你刚说败诉的时候，我还很震惊。我记得我们还一起去见过一次承办法官，沟通的过程我感觉还好啊，承办法官不是挺愿意听我们意见的吗？”高蓝回忆道。
　　“把‘们’字去掉。说出来你都未必信，那次跟你一起去，承办法官的确是态度很好，笑容可掬的。但是，后来我单独去了两次，包括开庭三次，可没给过我一次好脸。每次我没说几句，他就很不耐烦，开庭时也多次打断我的发言。后来判决写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说什么没办退伙及项目更名手续，退伙人没有完成相应义务，驳回了刘林军主张退伙款的诉请。”李成云说。
　　“为什么呢？退伙及项目更名手续该怎么办理？”高蓝问。
　　“问的好，对方抗辩时，我当庭也提出了这个问题，因为除了胡三立打条确认应退款外，合伙人并无任何关于退伙手续约定，胡三立此后一年多也从未通知刘林军或于超履行任何所谓的退伙手续有关义务，刘林军该从哪里知道要办何种退伙手续，履行怎样的退伙义务？”李成云回道。
　　“质疑得很好啊，判决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吗？”高蓝说。
　　“回应了还能这样判得下来吗？要么没有听我的意见，要么根本就是打算让对方赢。”李成云说。
　　“怎么这么奇怪？”高蓝道。
　　“一个如此简单的案件，居然败诉了。你知道二审我压力多大吗？二审要维持一个案件，承办法官决定就行了，要改判一个案件，承办法官还得征求庭长及分管院长的意见。如果不是错得很离谱，谁会轻易去改一审的判决？”李成云说。
　　“是啊，对于二审来说，不改，什么麻烦没有；改了，如果事情模棱两可的话，反而有风险。关键一审是你办的，二审改不了的话，没法向当事人交代了。”高蓝说。
　　“那时才执业两年，能有案子就不错了，一个本该胜诉的案件却败诉了，你应该能理解我当时巨大的紧张和不安吧？”李成云认真看了高蓝一眼。
　　“能理解啊，但这事总不能怪我吧？”高蓝也看着李成云。
　　“当然，不能怪你，案子是法官判的。但是，如果第一次跟法官沟通的良好氛围能贯穿全程，一审的结果会不会多一种可能性？接案的时候，我们可是说好一起办的，你怎么中途就跑了呢？”李成云说。
　　“我那不是谈恋爱去了么，案子又不复杂，我当时觉得你完全可以搞定的呀，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不过，你的逻辑也过于牵强了，即便我全程参与，也完全可能是一样的结果好吧。”高蓝道。
　　其实，直到此时，李成云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提起这件事，到底是因为怪她去谈恋爱，还是因为怪她没有继续办这个案件。表面上看，这好像是同一回事，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阔别三年，他再一次认真看了看眼前的高蓝，岁月不仅没有带走她一丝的秀美，反而多送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只见她略带空气感的锁骨发，乌黑发亮；明丽清澈的双眸，像两处清泉镶嵌在洁白如雪的鹅蛋脸上；高挺的鼻梁，和着那处深色的红唇，为整个人物注入了丢魂失魄的魅惑。这张被老天爷偏爱过的脸，不动时，如冬雪般萧肃静美；点燃时，又似夏阳般难以拒绝。
　　“难道你不知道在这个案件之前，我已经习惯了工作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跟你一起完成的吗？”李成云问高蓝时坚毅而失落的眼神，仿佛已置身于这个案件刚开始独自承办的那个夏天，空气凝滞。
　　“那你当时可以不同意啊，你自己又没说。”高蓝说。
　　“难道我说你不要去谈恋爱？这是我迟早要完成的修行，当时还想着，迟来不如早到。”李成云满是无奈。
　　高蓝一时语塞，转头看向了窗外。此时，一个多小时的行程马上就要结束了，列车开始逐渐减速驶入长水市。
　　“要下车了，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有勇气跟你聊这么多，或许是为了赎罪吧……不求原谅，但求不怨。如果我们注定变得越来越陌生，也都不要毁掉我们职业上共同起航的那美好的三年，好吗？”李成云深情地说。
　　“哦……”高蓝也不知道该咋回答。
　　走出车厢，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被各自客户安排的车接走。全程似乎又回到了此前三年不曾见面的日子，在很近的空间，却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次偶然的相遇，对于高蓝而言，似乎得到了一部分答案。但对于李成云而言，虽然讲述了真实的故事与感受，但并没有讲述真正的原因。他不能告诉高蓝，自己曾因高蓝而无端陷入望泰所高级合伙人之间的权力斗争之中。他更不能告诉高蓝，在那段自己还太弱小的日子里，他只能选择离开望泰才能真正地保护高蓝。
　　客户安排的GL8缓缓驶离高铁站，李成云看了看高蓝离开的方向，长叹了口气。此刻的李成云一瞬间明白了望泰所主任徐雄曾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能进步的，一旦退步，是没法回到普通朋友的，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连一般的熟人都不如。
　　李成云双手揉了揉脸，回收思绪，随后打开了macbook，开始熟悉明天谈判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