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小野基地

5、第 5 章

　　周南伊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柿子搁到书桌上，像摆弄一件艺术品一样，左挪右挪换了几个位置才满意。
　　她把脱下的外套折了两折，挂在椅子背上。人软塌塌地陷在软椅里，双脚搭在床上，蹬着床边使劲儿地抻个懒腰。
　　瞬间全身都放松了。她扭扭脖子，从抽屉摸出手机，照平时习惯，她总会这样瘫在椅子里玩十分钟手机再去换衣服，洗漱。
　　一打开手机页面着实惊了一大跳。
　　一个熟悉的头像“申请成为朋友”，她猛地坐直，连眨几下眼，几乎不敢相信手机里的这幅场景。
　　她手指颤颤巍巍地点了同意。踌躇了半天发了一个招手打招呼的表情包。
　　那边没有反应，她盯着手机瞧了好一会儿。
　　突然绿色的对话框送了过来。
　　“你到家了？”
　　“嗯”
　　“问一句，怕你被坏蛋拐走。”
　　“哈哈，哪有那么容易拐走。”
　　“也是，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早点休息。”
　　“那，拜拜”
　　“拜拜”
　　短短几句话，周南伊抖着手发过去。嘴上说完拜拜心里可舍不得真拜拜，她贼头鬼脑地点进他的头像把他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

　　“有自拍，臭屁狂。哇！还会滑板，真帅。火锅，火锅又是火锅，这么爱吃火锅吗？敲重点，生日5月26号。哇塞！他妈妈也好漂亮啊，怪不得儿子生的这么好看。哎呦，生病了，这脸都烧红了，好可怜。又是自拍。呦呵，去网吧还敢发朋友圈，一定屏蔽父母了吧。”

　　周南伊笑盈盈地翻着他的朋友圈，侦探似的狂扒他的过去，好像填补了一部分她没参与过的他的生活。
　　他的账号在班级群里躺了这么久，南伊一直没敢去加，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主动加了自己。她高兴得不得了，虽然在学校累了一天，但现在身体却像根轻盈的羽毛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好事都堆到一起，透支了她好多天的开心，洗脸的时候朝着水龙头傻笑。“今天严煜帮我递了练习册呢。”洗面奶打在脸上揉出绵密的泡泡，她拢了一把水扑在上面“今天和严煜一起回来的呢”，洗漱完毕，嘴角恨不得咧到天上去，一进屋眼神就扯到那个柿子上，蹦跳着走过去，拿起来把玩半天“严煜送我的呢。”她像个傲娇的天鹅，把脖子扬得长长的，眉飞色舞地跳到被窝里去了。

　　天气冷下来，早晨在外边说话已经有一点蒙蒙的哈气了。她心情不错，绕了一小段路去买那家她平时最喜欢的馅饼。她总称那家馅饼为“馅饼之王”每次有事求王筱奇，两个馅饼贿赂下去，指定成事。

　　那是一家小店，藏在胡同最里面，店的门脸不算大，老板又在外边支了一个小棚子，里外开弓，现烙现买。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阿姨性格内向在里头埋头烙饼，大叔性子豪爽，好热闹，在外面边卖边吆喝。

　　虽然小店的位置不怎么显眼，但活生生靠味道打出了招牌。一大早就围了不少人。

　　周南伊难得心情好，看了排着的长队也不急不恼，站在人群里，边探着头望边哼哼小曲儿。排到她，她脆着嗓子道“大叔，要两个牛肉馅饼。”

　　“好嘞~好好学习，大叔给你烙两个大的。”

　　“再套一个袋，烫。”
　　“谢谢大叔。”周南伊笑嘻嘻地接过馅饼，转头往学校走。
　　她边走边吃，馅饼还是很烫，她只能把馅饼在两只手之间交替着扔来扔去。

　　“周南伊”

　　她又被叫住，这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严煜。

　　严煜两步走上前，笑盈盈道“好巧，又遇见了。”

　　“是啊，好巧。”馅饼一半还含在嘴里，这几个字说的囫囵不清。她赶忙从兜里掏出纸巾，揩干净了嘴角的油。

　　“吃什么呢？好香啊~”他探着身子嗅了嗅。

　　“馅饼，你要吗？”话茬刚冒出去，她就后悔了，总觉得这话说得不诚心。她拿着口袋倒腾了半天。一脸真诚道“我买了两个，单独包装的。你嫌弃吗？”

　　“不嫌弃，刚好没吃早饭。”严煜挽挽袖子接了过来，大大地咬了一口，又道“谢谢！”

　　周南伊笑呵呵地摆摆手。

　　“哇，好好吃！”严煜咬了一口馅饼眼睛都亮了。

　　周南伊则一脸自豪竖着大拇指称赞道“真的，他家馅饼巨好吃，馅饼之神！”

　　“你都从那找来的宝藏早餐店啊，快给我指指路。”他又吞了两口，嘴巴上沾了油，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严煜粉嫩的小舌尖探出来，舔掉了嘴唇上的油。

　　“额，就…”她伸出手指了指远处，指了两下又把手指曲回来挠挠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他家有点偏，那个位置我不太好描述。”

　　“啊…”严煜有点丧气，刚刚高兴得耸起来的眉峰也耷拉了下去。嘴还咀嚼着，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的小仓鼠。

　　“你要是想吃我明天给你买。”

　　“那也太麻烦你了。”

　　“没事的，正好我也会去。”

　　“这样吧，明天你带我去行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他笑呵呵地回应。

　　周南伊被他逗笑“好，那你明早早出发五分钟，我带你去认路。”

　　“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

　　一人捧着一个馅饼，并排走着。不时唠唠嗑笑一笑。这次周南伊含蓄起来，小口小口吃着。

　　第二天约了时间，果然指着路把馅饼店介绍给了严煜。两人又各自捧着馅饼，并排走着。谈论些有的没的，渐渐熟络起来。

　　这几天晚上他们总是一起走，也没有刻意约定，也不是同时从学校出发。就是在不一定的某一段路就会突然冒出来，一起走过剩下的一段路。有时候一起走很长时间，有时候一起走一小会儿。只要遇见他们就凑到一起聊聊天。严煜跟她聊音乐，给她讲滑板，架子鼓和吉他，讲一些周南伊生活外的事儿。

　　被书本困了十几年的心被严煜打开，各色各样的音符穿着白裙子在她心里跳舞。她喜欢盯着他路灯下微颤的睫，盯着他滔滔不绝的唇。

　　放学一起走的那段路，是支撑她每天上学的原动力。

　　“南伊，你怎么还不走？”王筱奇从走廊进来，看着周南伊一脸不解。

　　教室几乎都空了，她还坐在座位里慢条斯理地写作业。

　　她看看表“一会儿就走了，你怎么不走？”
　　“别提了。老王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敬业，这道题非得给我讲明白，我都快自闭了，真的教室办公室都空了，你知道吗？他还不放过我。”王筱奇摊手耸肩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周南伊笑笑“那你学会了吗？”

　　她努着嘴摇摇头“并没有。”

　　王筱奇边怨声载道边快速收拾着书包，一眨眼的功夫书包已经挎在肩上了。收拾好装备的人觑着周南伊“你还不走？”

　　“马上，写完这道题就走，你先走吧。”周南伊抬手往外赶她。

　　“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周南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开始收拾书包。今天严煜最后一节课要上艺术课比他们晚放学二十分钟。周南伊掐点晚走，为了想“遇见”他。

　　果然在半路他们又遇见了。
　　“你怎么才走到这啊？”严煜从后边拍拍她的肩膀。

　　“啊，问老王了一道题，搞了半天没明白，所以晚了点。”周南伊早就盘算好借口，顺理成章地搪塞过去。

　　“你今天的课上的怎么样？”说了谎话，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她赶紧把话茬折过去。

　　“还可以。就是累嗓子。不行，我明天吃顿火锅犒劳一下我自己。”他自顾自嘟囔起来。

　　周南伊被他逗笑“你就这么爱吃火锅啊？”

　　“那当然啦，你不晓得吧，我妈妈是重庆人嘞，火锅我爱吃得狠嗳~”这两句话他用方言说的，怪可爱。

　　“真的？你是重庆的？那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周南伊闻言追问道。

　　“我爸是这边的。我小时候他俩在外边工作顾不过来我，就把我送重庆外婆家了，后来我外婆不在了，就把我接过来了。”他说着，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

　　“对不起，触到你伤心事儿了。”周南伊眨眼盯着他，一脸抱歉。

　　“哎呀，没事~都好多年了。我不到十岁就过这边来了。现在想起来也没有那么伤心了。”他故作轻松说道。又换了一种语气故意逗她“就是来了这边，我妈成天逼着我学东学西，累死了。”

　　南伊笑道“学东学西多好啊，你现在什么都会，不像我，笨死了，什么都不会。”

　　“嗯？谁说你笨了？你那英语成绩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你还笨？谁说你笨我跟谁急好吧？”严煜情绪激动，声音高了起来。
　　周南伊笑笑，不说话闷着头往前走了。

　　“真的！”严煜追上去。

　　“你说重庆话真好听。”

　　“真嘞吗？那我再说两句给你听。”严煜绕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卖弄了几句重庆话。
　　周南伊被他哄住，笑吟吟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