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小野基地

4、第 4 章

　　“南伊，你帮我去语文组取下作业呗，我要去上厕所，憋不住了，求你了！”　王筱奇团了一把卫生纸攥在手里，皱着脸做求人状，交代完周南伊就着急忙慌地往厕所奔。

　　“呦，这是分秒必争了？”周南伊一脸坏笑打趣她。

　　“去你的！”她回头啐了南伊一口连忙转头捂着肚子小跑出去了。

　　见王筱奇跑没影了，她也下楼去了语文组。

　　周南伊敲过门后得到屋内老师的应允，蹑手蹑脚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老师，我来取一下我们班的作业。”

　　坐在东南角的一个年轻女教师抬起头来。她曲着手指推了推眼镜，朝她点点头。

　　南伊抱了作业正要走，老师见她起身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儿一般开腔道“把你班昨天的默写也带回去吧。”

　　“好的，老师。”

　　女老师用扬起的下巴指了指窗台“全对的不用发了，扔废纸箱里吧，有错的发下去让他们改一改，再多练几遍。”她好像很疲惫的样子，说话间打了个哈欠，又把眼镜拿下来，两根手指捏了捏眼窝。

　　“嗯，知道了”周南伊一边应声一边点头，两步走到窗台边。那一小打默写摞成摞曲着弓在花盆与墙的中间。她拿起来掸了掸上面的浮灰。视线一瞥，旁边花盆里的绿萝生得盎然，长短不一的叶子垂下来，两绺格外长的耷拉在白墙前头，藕断丝连，攀附错杂像一张影影呼呼挂着的门帘。她瞧着可爱伸手在花叶上摸了摸。凉的。

　　南伊合上门离开了。
　　走廊里，她站定脚步把作业擎在左胳膊肘上，微微倾着身体保持平衡，腾出两只手翻找着那一小打默写。想看看自己的有没有错误，也想看看严煜的有没有错误。翻到严煜的她便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他的默写没有错别字，而且字也写得工整干净。她一边欣赏一边贼兮兮地环顾四周暗想着被发现了可不好。

　　有错误的和没错误的已经被分开，上下反着搁在一块。路过收书的废纸箱她把全对的那些扔了进去，严煜的那张左右舍不得，偷偷留了下来。

　　她把那张纸搁在校服里头，一路捧着作业紧贴前身，小跑着回了教室。脸红心跳地把纸藏好才窃喜着去发作业。

　　发作业的时候严煜的作业本和自己挨着，她又着实惊了好一会儿。凑到严煜旁边去发给他，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严煜，你的。”

　　严煜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她却连忙跑开，怕再说两句她偷藏他东西的事被自己胡言乱语地诌出来。

　　她把默写铺平了压在一本厚书里，厚书则小心翼翼藏到书包里。这一天周南伊都有点不自在，不时就要把手背到身后摸摸书包，摸摸书包里的厚书，摸摸厚书里的宝贝。

　　好算挨到了放学回家，周南伊一个人躲到房间里把藏的东西拿出来。开了灯还不算，台灯也打开，照得桌子上通亮。她把那张纸抻开，对着灯光美美欣赏了一番。

　　他的字很大方，横平竖直，撇捺都长长的扔出去。还有一处涂改掉的“的”字，被涂掉的字原来写成连笔，依稀可以看出来像一个“勺”，后边则规规矩矩重新写了“的”字。
　　看到这个字，她不自觉捂嘴笑出来。上次语文老师就着他这个连笔的“的”字明令禁止。恨不得提着耳朵警告他再这么写就罚抄一百遍。还记得他当时唯唯诺诺，保证好好写字时的乖样子。

　　她拿起笔照着他的字模仿起来。

　　不知是不是做了亏心事，第二天见到他总觉得不太自然，从厕所出来正好瞧见严煜，她抹身藏回了过去。偷偷瞧着严煜走远了又跟上去。严煜在班级门口和人说话，她就在原地转溜溜地瞎徘徊，也想听上两句。

　　当晚鬼鬼祟祟地抓了王筱奇去书店。
　　“哎呀，你可真爱学习！三天两头往书店跑？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王筱嘴上吐槽着，一脸嫌弃地被周南伊拖着走。
　　“我买练习册，你大人大量就陪我去呗。”
　　“行行行，你快挑，我时间可贵得很！”王筱奇眼神挂在旁边的明信片礼盒上，随口应付着周南伊。

　　“那我去了？你别瞎走啊，一会儿回来找你。”

　　“快走快走”王筱奇只一只手翻动着礼盒，闲出一只手摆动着赶她。

　　周南伊的眼神飘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可寻找的视线显然不是书架子上的练习册。果然眼神流转落到一个不宽不窄的脊背上。她安分下来，呆呆立在那瞧了又瞧。鼓了好大勇气凑上去开腔道“严煜，好巧，你也买练习册？”

　　脊背的主人听见有人喊他，回过头找声音的来源，定睛看着她道，“嗯，你也买吗？哪本？这个吗？”

　　严煜看着她在人群里没有挤进来，便问她买哪本练习册。

　　可醉翁之意不在酒，周南伊来书店可没打算买书，慌乱中拿不定主意只得跟着严煜的话茬瞎点头。

　　他确定过热情地抓了一本递给她。“给你，别往里面挤了，人太多。你这小身板儿，被他们挤坏了。”他侧着身子挤了出来，把练习册递到周南伊手里，逗乐道。

　　“谢谢”她受宠若惊，两只手接了过来。

　　“客气啦，那你先逛，我就走了。”他翻着拇指指了指外面。

　　“嗯…拜拜”

　　“拜拜”

　　本来是不打算买的，可是看着是严煜给她挑的，她实在舍不得放回去。笑呵呵地拿着去结账。

　　买到了“练习册”，她跟出来拽着王筱奇走了。

　　“不是，你前两天不是才买了一本吗？又买一本一样的干嘛？”王筱奇看着她怀里捧着的练习册，抢过来翻了翻一脸黑人问号。

　　“你记错了，哪买一样的了？”周南伊夺过来，一脸尴尬地把东西塞进书包里。

　　“切，谁管你。”王筱奇白她一眼。又补充道“学傻了学傻了，不信你回家看一看不是一样的我跟你姓。”

　　“好啊，周筱奇~”周南伊贱兮兮地贴在她耳边调侃，说完了便跑。

　　“周南伊，我…”王筱奇被她搞得炸毛，握了拳头作势要锤她。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软绵绵打在胳膊上，只咬牙切齿地哼一句“你等着！”

　　得了便宜的人还不算完，捂着胳膊装腔作势，好像受了多大迫害。

　　闹过一番，两人“分道扬镳”往家走。

　　天已经黑透了，但路上的人还不少，形形色色的被路灯掩映着，各人有各人的目的地，急急缓缓地走路。或提箱挎包，或抱孩子牵狗。周南伊舒爽地走在路上，见了路灯便停下来摆弄摆弄影子。

　　“周南伊？是你吗？”

　　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停下来回头去寻，只见严煜笑着走进路灯下的光里。

　　“你怎么在这？你家不是…”周南伊偶然看见严煜有些出乎意料，伸着手指朝反方向指了指，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劲儿，连忙遮过去，小声道“你家是在这边吗？我怎么从来没遇见过你。”

　　“哦，我家在那边，我妈和我爸都出差了，让我到我奶奶家住几天。我奶奶家在这边。”

　　“哦”周南伊点点头。

　　“你怎么这么晚了，才走到这儿？”严煜看着愣神的周南伊发问。

　　“我去书店了。”

　　“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刚刚我在书店还看见你了呢。”严煜挠挠头憨笑道。

　　“对了，你不是比我先走的，怎么还走我后头去了？”

　　“我奶奶爱吃柿子，我去水果店给她买了两个。哎，你要不要？”说话间他撑开塑料口袋递到周南伊面前。

　　“不用不用，我不要，谢谢”周南伊有些局促，连连摆手拒绝。

　　“挺好吃的，你尝尝呗！”严煜看她不好意思，自己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硬塞到她手里。豪言道“哎呀，你不用跟我客气！”

　　周南伊两手捧住柿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尴尬得朝他呲牙。

　　他倒坦然，和她扯起了闲嗑。说了两句话周南伊也放松下来，和他边唠嗑边往前走。
　　一谈起老师同学，歌曲舞蹈，两个人都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气氛欢脱，他们很快熟络起来。

　　“我到了，你家还有多远？这么黑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也快到了，最多五分钟。”周南伊伸出五根手指示意着。

　　“那，我走了，你注意安全。”严煜把练习册塞到水果袋里，用一只手提着，腾出一只手来跟周南伊挥手说拜拜。

　　说来奇怪，路灯仍罩着他，灯光下扑着一圈小虫，嗡嗡然转圈飞着。他站在光里，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随意敞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深深的锁骨窝，好像一个白玉小茶盅。他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化在可乐里的冰块，甜丝丝的融着。

　　她也笑着挥挥手。

　　走了两步，听见铁门“当啷”一声，严煜大概是进去了。她悄悄回过头，朝着那门口呢喃了一句“明天见”

　　夜依旧是黑的，她心里却敞亮，不光敞亮而且灌了蜜似的发甜，看看手里那个黄澄澄的柿子她又觉得好笑，抿着嘴往前走了。

　　前面走着一对夫妻，女人环住男人的胳膊。男人把她圈在马路内侧，挡得严严实实。一手牵住她，另一手则夹着一个烟卷。比比划划说着什么话逗得女人哈哈直笑。他身体板直，只不过肚子凸出来，像南伊爸爸一样。

　　在黑夜里，烟卷上的火光格外亮，像一只小萤火虫，一会儿飞上来，一会儿飞下去。总围着男人的身边打转，有时又飞到男人嘴边，男人猛得一吸，那“萤火虫”便振振翅膀闪得更亮。

　　周南伊看到这儿不自觉脸红起来，以后捏着“萤火虫”的严煜大概不会有啤酒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