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小野基地

6、第 6 章

　　“快！英语作业！”严煜刚把书包扔到书桌上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周南伊面前，敲着她的桌子催促道。
　　周南伊也来不及反应，低头在卷纸夹里翻弄着，然后抽出一张英语卷纸递给他。
　　严煜把卷纸从她手里抽出去，低声道了一句“多谢”便不停蹄地跑回座位里去抄作业了。
　　周南伊本来想说句什么，看着他着急赶作业的样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望着他征了好半晌才扭头坐回来。
　　早上收作业时候的班级总是呜呜泱泱乱成一锅粥。借作业的，抄作业的，找作业的，还作业的，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严煜抄完作业，把英语卷纸送回来。他把卷纸放到桌子上，按着推到周南伊面前。开腔道“多谢救命之恩，这英语作业我是真不会写啊~”他边说边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又补充道“这次再交空白的，丽姐不得把我撕了。”
　　南伊听着他的话，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若有所思，犹豫再三开口道“你昨天没去你奶奶家？”
　　“嗯，我妈回来了，我昨天就回家住了。”
　　得到了意料之内的答案可是一瞬间周南伊还是失望透顶，淡淡道“哦，我说昨天放学没碰见你呢…”
　　铃声恰时宜地响了。“上课了，我走了啊。”话音落，严煜抬腿回了座。
　　南伊坐在座位上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拧开水瓶，吞了一口水，又颤颤巍巍地把瓶盖拧上。水顺着瓶子漏了几滴，滴在卷纸上，卷纸上的字晕开了，黑漆漆的一块，半大不小的，吵得她心烦，她没好气地扯了块手纸去按，力气使大了，手纸腻在上面，一抬就把卷纸扯破了。她便更烦，胡乱地卷纸扔到一边，将眼神扯到窗外了。
　　魂不守舍地苦熬了一整天，可算挺到了放学。周南伊有气无力地收拾着书包。
　　打过放学铃的教学楼空得最快，周南伊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整栋楼几乎都静了，只有几处窸窣的玩笑声。

　　太阳影影绰绰地晃在半空中，把整栋楼都捂热了。她抬起头，暖黄色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拦在眼睛前，又慢慢合上了眼，不一会儿手也被哄热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从她身后过去，她才睁开眼环顾四周，暖黄色的太阳蔓延了，攀到了墙上，栏杆上，扶手上，楼梯上，她把书包卸下来搁在一旁。胳膊搭在栏杆上支柱下颌，远远地望下去。

　　熟悉的背景和别人勾肩搭背地闯到她视线里，又闪出去。

　　他左肩斜背着书包，看样子里面并没有几本书，右胳膊则搭在旁边兄弟的肩膀上，轻盈地走出周南伊视线了。她翘翘脚使劲儿把眼神追过去。见再也望不到才提起书包，丧眉搭眼地下了楼。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回家的路变长了，周遭都黑漆漆的，路灯像裹了一层塑料布，透着愚钝的光。

　　她没精打采地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底下卷了一个矿泉水瓶瓶盖。它大概被好多人踩过了吧，白色的圆盖现在黑黢黢的乱成一团。她也不例外地踩上去，又拿脚尖踢到前面，等走过去再踩再踢，力气用大了瓶盖飞远了，她也不再追，甚至连眼神也不分给它一点，自顾自略过瓶盖往前走了。

　　前边不远处走着一个女人，她裹着大衣，下半身光溜溜的，大概是赤着两条腿。风把她的大衣吹得直往后边挣，大衣的腰带飘着，一会儿缠到她腰上，一会儿缠到她腿上。她佝偻着身子，不时还要腾出一只手去抓那个不听话的腰带。她的头发把脑袋裹住，圆滚滚的分不清前后，也顺着风吹的方向挣。像冬天教室里那种冻住的拖布头。

　　女人手里夹着一只烟，她把胳膊抻出去老远，像躲炸弹一样防备着，恐怕烧到自己在风里乱飞着的大衣或者头发。亮光在她手里顿上顿下，倏地被扔到地上，仅闪烁一下子就融进黑夜，挑不出来了。

　　南伊想到了那天晚上男人手里的火光，忽闪忽闪的，烧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天气冷了，放学的路开始变得不好走，爸爸早就说过要晚上去她放学了。可她想和严煜一起走，每次都找借口拒绝。推脱道说“天不冷，还可以。再过两天。”
　　“姑娘，放学了。”她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她收回思绪，装了几分快乐进了门。搓搓手道“啊，今天好冷啊。”
　　“这两天降温了，明天多穿点，快去洗手，吃饭了。”周妈开了门之后就去厨房端菜。
　　她扔下书包去洗手间洗洗手。
　　冻久了的手指刚进了屋子适应不来温度，红得发热，热得发痒，痒得发痛。她挑了热水去泡。见镜子里的自己丧眉搭眼没个精神头，又顺道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高兴一点。
　　“都冷好几天了，我要去接你，你不是说不用吗？”周爸坐在饭桌上挑理道。
　　她委身坐到饭桌前“哎呀，明天开始就用你接了，行不？”
　　“把你老爸当司机了？随叫随到啊？”他笑着回应。
　　“司机还有跑腿费，你有吗？”周妈端上来两碗饭，一手一个塞到他俩面前，接着话茬调侃。
　　周南伊在兜里摸了半晌，掏出两颗糖，抻着手递到爸爸面前。眨眼卖乖“拿这个当跑腿费，行不？”
　　周爸接过糖哈哈大笑，朝着妻子告状“我姑娘把我当小孩儿糊弄。拿两块糖买她老爹开心！…”
　　“这就不错了，她老妈成天洗衣做饭的伺候个面面俱到也没落到一个糖啊！”周妈在一旁酸道。
　　“哎呀，快，分你一块。”南伊又从爸爸手里生抠出来一个塞进妈妈手里。
　　“唉，这小没良心的…”周爸眼看着自己的跑腿费被匀出去一半，逮着她骂道。
　　这下三人一齐大笑。

　　“周南伊，英语作业借我呗！”
　　“周南伊，借我下橡皮。”
　　“周南伊，你别去了，我帮你买回来吧。”
　　“周南伊，作业都留什么了？”
　　“周南伊，王筱奇叫你。”
　　“周南伊…周南伊…周南伊…”
　　严煜每天都待在那里，不时说几句话。从每次对话的激动不已，到现在的平淡合理。周南伊悄悄地喜欢着，享受着，贪恋着。挺好！
　　“哎呀，可算要放假了~”严煜站起来抻了懒腰。卫衣窜上去，若隐若现露出了腰间的一颗黑痣。
　　南伊无意间瞥到，脸红了半晌。
　　“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严煜一副懵懂的样子追着南伊问道。
　　“啊？红了吗？”她拿手捂住脸，支支吾吾地掩饰道“可能，刚刚…可能，外边太冷了，一进屋又太热了吧。”
　　“哦，那你注意点，别感冒了。”严煜挠挠头，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周南伊一时间羞得不知道该往哪逃，只能疯狂眨眼。
　　“喂，严煜！出去打球啊！”门口一个男生朝他喊道，身后还有几个高个子男生一起在等他。
　　他抬头看了看钟“这都几点了？”
　　“还早呢？大课间，不打球浪费了，你快点。”
　　“好，来了…”严煜答应着，提了椅背上挂的棉袄就出去了。
　　见严煜一抬腿，周南伊就跑到窗前等着。不一会儿，看见一堆人风风火火地跑过去，才心满意足地回座位里去。
　　要考试了，不知不觉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就要过去了。周南伊翻出压在书桌最底下的白纸本。本子一翻开，一页一页都画着严煜。已经快画了小半本了。
　　画技不精湛，甚至谈不上画技，可就是一眼就能认出每张都是严煜。站着的，坐着的，笑着的，发呆的，解不出题皱着眉头的。打篮球时意气风发的。
　　一张一张全是严煜。
　　她翻了空白的一页，拿起铅笔小心翼翼地画起来。这次是抻着懒腰的。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复习任务重起来，周南伊一连熬了几个夜。白天困得昏昏沉沉。吃过午饭就趴在座位里补觉。棉袄穿着又不舒服，脱了又冷，索性披在身上当被子。可是衣服太小，顾头不顾尾，拽到上边往腰里漏风，拽到下边又往脖子里灌风。南伊烦得要命。把衣服整理来整理去，心里别扭着，眼瞅着就要发脾气。
　　突然棉袄被什么人拿起来，不待她反应过来，一个更大的衣服盖在身上。
　　她惊讶着抬头，是严煜。本来一脸烦躁，看见严煜之后突然静下来。呆着脸去看他。
　　严煜小声说。“睡吧，我的衣服够大，盖上就不冷了。”
　　“那你呢…”
　　“我不困啊，一会儿打球去。”
　　“那…”
　　“没事，你睡吧，我走了。”
　　她乖乖缩回来趴好，把衣服往自己身上拽严实。但她哪里还睡得下，心扑通扑通跳个地震。
　　严煜的衣服很大，给她从头到尾罩了个完整。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儿若隐若现的，她使劲儿去闻。
　　身体被罩住，渐渐的周遭都暖和起来。她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后来，每天中午睡觉的时候，严煜就像约定好了一样，把棉袄递给她。她也不再悸动，顺理成章地盖起来。
　　就这样抛开物理化学，盖着他的衣服，闻着他的味道，想着他，美美的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