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小野基地

3、第 3 章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路面上湿嗒嗒的，雨水打落一地残花。树上挂着被雨水折磨不堪地嫩柳枝，摇摇曳曳地悬在半空中。风一吹树叶上的雨水滴到地面上沉积成的小水坑，荡起阵阵涟漪。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初秋的晨风还真有些叫人招架不住。扑面而来的寒意让周南伊不自觉间打了个冷颤。她拢拢校服外套，紧走了两步。

　　可地上有雨水，走快了又甩出泥点子。她看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帆布鞋，默念了两声“使不得，使不得”无奈又放慢了脚步。

　　雨天路不好走，校门口也比往日拥挤了些。呜呜泱泱的人群吵得人心烦。

　　她个子不高，陷在人群里，被一众肩膀，后背拥着往前走。缘着脚上的白鞋，又不得不走得十分警惕。她五指张开，做防御状，挡在自己身前。眼睛盯准了前人的黑鞋底和自己的帆布鞋。

　　一路上提心吊胆，狼狈不堪。可算顺着人群挤进了校门。学生们像开闸放出的螃蟹一样，冲破大门口向四面八方散开了。一下子周遭宽敞了些，到人疏的地方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白鞋还算一尘不染，她正沾沾自喜，一只脚径直盖上她的脚面。

　　“啊！我的鞋！”她一脸心碎，接着哀嚎道“谁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这句话说的急切又诚恳，语调高了两度，可音色仍是不能改变的。一时间，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继而弥散开来。她脑袋宕机了一般顿住，呆呆的愣在原地。

　　“呃，，没事，没事…”她涨红了脸，连连摆手示意。

　　慌乱中抬头，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眸子。他眼里充满抱歉，活像一只闯了祸请求主人原谅的小狗狗，可怜得惹人怜爱。

　　周南伊心脏停跳了一拍，盯着他的眼睛入了神。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周南伊？是你！”他言语中带了几分惊讶。“你没事吧？我刚刚走得急，没注意。真对不起。”他挠挠头，满脸写着尴尬，只好一个劲儿重复说着对不起。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她才晃过神，急忙忙从小世界里把自己拽出来。“没事，真的没事，刷一刷就好了，刚刚走了一路早就弄脏了。没事的，你不用太在意。”

　　她晃晃自己印着鞋印的鞋，故作一脸轻松。其实内心踏过铁骑万千，掐着大腿不让自己胡言乱语。

　　见周南伊脸上毫无愠色，严煜也松了口气。

　　两人客气了半晌，可算进了教室。

　　坐在座位里，周南伊看着鞋上的污渍心里反而有些窃喜。要是别人踩了她精心呵护一早上的白鞋，她早就哭天哭地，崩溃暴走了。但眼下这个脏脏的鞋印，在她眼里成了精雕细刻的艺术品，越看越精致，越瞧越舒服。

　　慢慢地做坏事的人又浮现在她脑袋里。她试图回想着刚刚严煜的脸。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脸蛋上的章鱼烧。想着想着不自觉笑出声来，又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反常，又佯装成打喷嚏的样子，糊弄糊弄自己。

　　“给！”严煜把一杯奶茶放到周南伊桌子上，难为情地笑道。“请你喝的，我早上踩了你的鞋实在过意不去，你可一定得收下，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嘛。”他皱着脸，眉间拧出一块小肉。

　　她还是不敢直直瞧着严煜的，捕捉到他的表情后，心里都乱成一团，做贼似的低下头。

　　他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她心头滚。搞得她语无伦次。拒绝的话说不出来，感谢的话也忘了，就这样瞪着眼睛，瞅一眼严煜看一眼奶茶。嘴唇颤抖吐不出字，只有不争气的脸默默地发起烧来。

　　“那我就当你接受了。”严煜笑笑，这句话说的爽朗又合理，周南伊没有反驳，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周南伊接受了奶茶，他搭着朋友的肩膀走开了。周南伊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出来教室她才一晃神反应过来。

　　所谓的反应过来只不过是躯体的解冻，周南伊的脑子还是懵懵的，她试探地伸出手，摸摸奶茶，热的，触碰到奶茶的一瞬间，她又缩回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指尖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她揉揉眼睛又呼了两口气镇定镇定，缓缓地捧起奶茶，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弧度。

　　温度顺着手心流到全身了，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她如获至宝般，嘴唇对上吸管，轻轻吸了一下。温度又顺着喉咙流到身体里面，从心头开始热了。她砸吧砸吧嘴，甜丝丝的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吧，周南伊感觉这个奶茶是她迄今为止喝过最好喝的奶茶了。

　　课间时，她绕到后门看着严煜背影发呆，一遍一遍练习合理的相遇，想和严煜说声“谢谢。”自从换座位以来，她就没在从前门出入过了。有事没事总是奔着后门走。因为严煜在她身后，只有这样能偷偷看他两眼了。

　　他若在写作业，她就悄悄地立在后面看他的背，他若不在，就看看他的座位。她总是这样的。

　　终于不知道是第几个课间了，她望向严煜的时候严煜刚好起身，她壮着胆子迎上去。筹谋了一天还是选了一个笨拙的开场。

　　“严煜，谢谢你的奶茶。”她在狭窄的过道里开了口。

　　他停下脚步，弯弯眼睛，“不客气，应该的。好喝吗？”

　　“好喝，，”

　　虽然只说了这两句话，可她的心里又山崩地裂了。她嗫嚅地回到座位，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只知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了。她坐在座位的时候，喝水的手都是颤抖的。

　　一杯奶茶她珍惜地喝了一天，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奶茶的甜从嘴里扯到心口上，她一整天都精神充沛，笑盈盈的擎着嘴角。

　　连吃午饭的时候都哼着小曲儿。王筱奇还打趣她，说她“走火入魔，不像好人。”她毫不在意，仍是一脸的春风得意，恨不得把“我高兴”刻在脑门上。

　　“我姑娘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一直乐呵呵的。”妈妈也看出南伊的反常，边给她夹菜边旁敲侧击。

　　“啊？我一直乐呵呵了吗？”她收收目光，拧着眉毛看看老妈。

　　她爸也歪着头觑她，点头附和道“是挺高兴的！咋了，姑娘发生什么好事了。”

　　“哪有啊？你俩别疑神疑鬼的。”她尴尬地白着脸赶忙扒了几口饭。

　　“对了，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还提着半瓶奶茶，你不是不爱喝奶茶吗？谁给你买的？”周妈妈感觉不对劲，换了副面孔煞有介事的盘问。

　　“王筱奇呗！她那么扣，好不容易出次血，我不爱喝也得要啊！”危险时刻好闺蜜总是第一时间被拉出来挡枪的。她嘴上答着，心里却朝着王筱奇磕头跪拜求原谅呢。

　　“出息吧，一杯奶茶就高兴成这样。”　周妈妈被她的话遮过去，又白白他爸爸，指桑骂槐地补了一句“和你爸一个德行！”

　　“唉，”周爸爸抬抬手回嘴道“我姑娘能不和我一样吗？”

　　看着两个老小孩儿又打起嘴仗，分不出时间来管她，她长呼了口气，默默地吃起饭。

　　吃过饭便躲到屋子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乐呵呵了吗？没有吧，哪里乐呵呵了？”镜子里的薄嘴唇翘着，她用手指往下压了压，又翘上来。她自我宽慰道“没有笑，就是这样的。”

　　刚要去扯书包，眼神又对上书桌上的奶茶，奶茶已经凉了，粘腻腻的。她捧在手里，小口地吮吸，喝得十分节省。

　　喝着奶茶又想起送奶茶的人无端愣起神来，直到妈妈敲门送水果她才打开书包，把作业乱七八糟地倒出来，伪装成一副正在学习的模样。

　　书本一股脑堆在桌子上，她从中挑挑拣拣找出英语作业。刚翻来练习册脑袋里又跳出严煜来。

　　自从那天严煜夸了她的英语成绩，她就已经飘飘欲仙了。每天英语课积极的要命，每天回家第一个做的也是英语作业。

　　她不光简简单单的写作业，还把所有的知识点梳理清楚，点灯熬油地学，盼望着下次严煜能再看看她的英语卷纸。无数次想象着自己给严煜讲题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场景。

　　她每次想着想着不小心就会走神，在本子上写上严煜的名字，反应过来之后又要红着脸完全部涂黑，恐怕别人发现蛛丝马迹。再从头检查题目，不知道自己从那一步开始跑神。

　　他的每一句话她都会在心里重复好多遍，背课文似的烙在心上。

　　写一会儿作业想一会儿他，周南伊每次都要拖到很晚才能上床睡觉。困到昏昏沉沉地洗漱爬上床，还要心里默默说一句“明天见。”

　　说过明天见人却又精神起来，好像等不及明天见。银白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过来，斜斜地照亮了一排。她合上眼把今天和严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又把她期望中明天发生的事儿稀里糊涂想一遍。总之每天睡着之前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严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