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小野基地

2、第 2 章

　　“哈喽！”严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过，周南伊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神，她略显局促，瞬间冰冻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僵直“哈…哈喽！”她声音发颤，无措地扬起手跟他打招呼，一下子本来抱在胳膊上的书本哗哗啦啦地掉下来。

　　她出窍般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尴尬得不知所语，只得埋着头去捡书。

　　“没事吧。”严煜蹲下，帮她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他鼓着腮帮子朝着书面吹了两口气，见书上沾的浮灰被吹干净了才缓缓递给她。

　　“没事，没事，谢谢你…”她手忙脚乱地把书整理起来放到桌子上，其间她不敢抬头，话说得颠三倒四，连呼吸都是跑调的。

　　严煜回座了，她仍是不能镇定下来。指尖温度如冰柱，还瑟瑟缩缩地颤抖着，脸上烧起红云。她用手指一摸，冷得发颤，鬼使神差地打了个哆嗦，又使劲儿眨了眨眼才稍稍清醒了些。

　　她回过头往严煜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像没事人一样，正低头解题，眉毛微锁，眨眼时睫毛微颤。微风透过去，吹动他的袖口。

　　她躲闪着扯出眼神，深呼吸两口调整了一下自己，把目光长长地投到窗外了。

　　窗外一排排修剪得体的常青树绿得人胆战心惊。风扬起白窗帘，卷着淡淡的花香，朝周南伊扑过来。

　　奇怪？那花香是哪来的呢？是楼下花坛那一排排红红粉粉叫不出来名的小花吗？花香飘到楼上了吗？不清楚，但是她就是闻到了，甜丝丝的。真真假假她琢磨不透，可伸着鼻子猛吸，周围的的确确都甜了。她用手圈了一把空气，也或许是圈了一把花香，牢牢地抵在心口处，傻乎乎地扯扯嘴角。

　　“哈喽！”这是开学快三个星期以来，严煜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们认识以来，说的第一句话。这两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字，在她脑袋中回放一上午了。“哈喽！”她默默念出来，双手不受控制般在本子上一遍一遍写这两个字。

　　“南伊，你原来那个座位那么好，你怎么换那去了？”王筱奇戳戳餐盒里的米饭，不解地看着周南伊。

　　“啊，那个，刘思慧说她离黑板太远了，看不清，想换前面一点，我在哪都一样的，就跟她换了。”她扒了两口饭，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你呀！就是太傻！”筱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扁扁嘴又大开闸门不吐不快道“你可真善良，人家想换你就换！人家看不见，你就能看见，上辈子是孙悟空吧，练了多少年火眼金睛啊？不对我看你上辈子是唐僧，听人家夸你两句心眼好，命都豁出去，便宜都让人占尽了…”

　　“哎呀~”周南伊听着自己这位愤世嫉俗的好姐妹开始这一套号称无敌的疯狂输出后发出哀嚎。

　　“嫌我烦啊！不识好人心。”她白了南伊一眼。

　　周南伊连忙摇摇头，扯着她胳膊安抚道“怎么能烦你呢，我们筱奇这么善良，这么可爱~”她堆的一脸假惺惺被闺蜜识破，扯了她的手扔回原地处“行了，行了…别给我来这一套。”

　　她只好正正色再度解释道“哎呀，真没事啊，我愿意的。”

　　“嗳，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晚上严煜的节目就要播了。”隔壁餐桌上几个女孩在七嘴八舌地讨论严煜。周南伊本来对这两个字就敏感，一听见这个名字瞬间被吸引过去了。

　　“我知道，八点嘛，我都盼望好几天了。”一个女孩手指摆成八的样子举得老高花痴般激动地说。

　　“严煜真的好帅，我昨天在走廊看见他了，简直，我心脏都不会跳了。”另一个也手舞足蹈地附和。

　　周南伊侧过头偷偷听他们谈论。不觉间那句“哈喽”又在耳畔回荡起来。她弯弯嘴角，笑了。

　　“你笑什么呢？”王筱奇眼睛睁地溜圆，诧异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你老看我干嘛！快吃饭。”她心虚，瞪着王筱奇假装咬牙警告道“快吃饭！”

　　王筱奇伸出手指指着她，笑眯眯地调侃道“你不正常！”

　　“什么正常不正常的？你吃不吃，不吃走了！”她举起餐盘就要起身，以此来威胁王筱奇尽快闭嘴。

　　见她反应不正常，王筱奇伸手拉住她，可动作上虽然收敛，嘴巴却变本加厉“欧呦，恼羞成怒了，看来我们小南伊有情况了！”

　　“懒得理你！！！”

　　……

　　七点五十的时候她就拿出电脑调好画面，正襟危坐了。多亏了播出时间是在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捣乱，不然她还要挖空心思给自己寻个病症，讨个病假才能窝在家里看节目。这种骗老师骗父母的事情她不喜欢也不擅长，可是为了看严煜，她也暗暗编过好多次这种借口了。虽然还没拿出去演示过，但以防万一嘛，他的任何一次表演她都不想错过的。

　　想到这她突然有点难为情，下意识摸摸心口，才发现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狂跳，若不是有这层骨骼拦着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握紧拳头抵在胸口处，想控制住冷静皮囊下那颗躁动的心，但效果甚微，指尖还不停地往外渗冷汗，她朝着手指吹吹气，紧张却蔓延开来，整张手掌都湿漉漉了。她胡乱抽了一张纸想去擦干，可手纸黏在手掌上，抠了两下也没扣干净。她眼睛舍不得离开屏幕，便把手掌在裤子上胡乱地搓了两下，剩下的残碎纸屑她也不再理会。重新把两只手揣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住屏幕。

　　开播之前的时间漫长极了，时钟滴答，仿佛秒针的每一下都打在她微颤的心尖上。她就那般期盼地盯着屏幕，带着满心欢喜，一刻都不肯松懈。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歌声从眼前这个少年的嘴里溜出来，是恰当的美好。像刚打开易拉罐的冰可乐，喷出一股子舒爽，那是屏幕前少女龇牙咧嘴的热爱。

　　西装帆布鞋，成熟交织着青春。他外形俊朗，十六七岁的年纪，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只是身材单薄，看起来还透着稚嫩的孩子气。但那还算宽阔的薄肩上盛满了意气风发。

　　他轮廓还算分明的脸上还保留着一点没有退干净的婴儿肥，双眼皮的深痕陷到眼窝里，底下一双明瞳尤其深情。鼻梁高挺，可笑起来嘴角弯弯的，眼也弯弯，标准的东方男孩儿还生出了些美人相。他嘴巴一张一翕，歌声飘出来，撩拨着她的心。

　　她在学校是不敢仔细看他的，眼下坐在家里便可肆无忌惮，看他的眉，看他的眼，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唇，从头到脚一遍一遍描摹他的样子。烙铁般地刻在心里了。

　　她咧着嘴角痴笑，不到五分钟的视频硬生生地看到了九点半。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这句歌词代替了白天的“哈喽”在周南伊脑袋里辗转。

　　她笑嘻嘻地关上电脑，笑嘻嘻地洗漱，笑嘻嘻地爬上床，又笑嘻嘻地合上眼睛，今天是她喜欢严煜的第19天。

　　十六七岁喜欢上的人，大抵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吧。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一大早她坐在座位里，笑盈盈地哼着这两句歌词，双脚还有旋律地抖动，心情颇美。

　　“你昨晚也看我节目了吗？”严煜路过，听见她哼唱的词，停下来同她说话。

　　“啊？”周南伊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唰地红了。

　　“是啊…我看了。”她立刻回避掉严煜的视线，本来抖动的腿也停了下来，双手也不知道往哪放。她红着脸，无奈下只能坐在位置里抠手指。

　　严煜显然没有发现她的局促，而是一脸高兴，臭屁地说“怎么样，我帅吗？”

　　“帅！”周南伊没想到他能这么问，却还是不假迟疑老老实实地夸出来。

　　“你也挺帅的。”

　　“嗯？”周南伊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搞得一头雾水，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用手指点点周南伊桌子上的英语卷纸偏着头笑，发出惊叹的声音“127，这么高！”说罢，两步走回自己座位，扯过自己打着87分的英语卷纸摆到周南伊面前“你看，差你四十分。哎，把你卷纸借我看看呗。”

　　“啊，好，你看。”她不知所措，看着手指上被自己掐出的指甲印胡乱地揉了几下。直勾勾盯着严煜手里的卷纸。

　　“谢谢啦。”严煜抖动着卷纸，眯着眼睛朝她笑。她如沐春风般酥了，咬着嘴唇窃喜。
　　面对严煜她总是这样窘迫又甜蜜的。
　　等她偷偷回头时，严煜正认真地比对着两张卷纸的答案。他眉头锁着，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她看着他，偷偷看。

　　“严煜，严煜，严煜”她心里想着，手里握着的笔也不受控制地写着，一笔一划。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一页纸的“严煜”了。

　　她怕别人发现，赶忙涂掉，像做贼般心砰砰跳个不停。抬头发现黑板上的符号已经看不懂了。她暗暗警告自己“好好学习呀！”可是徒劳，刚刚听老师讲了两句话，“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又风卷残云般把她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