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某》砚三白

3、第二句 横绝崖顶剑堆坟 横绝崖

　　横绝崖上，寒风猎猎，残剑满地堆积，有些直埋入土壤，徒留下剑柄，犹如一座座无主的墓碑。
　　孟修垣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看着枯剑成坟，一言不发，虽万般冷漠，实则戚戚。天地之间，只余那人一身白衣，凌寒独立。
　　柳长安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孟修垣，本该欣喜如他，此时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他慢慢走过去，机警如那人却毫无反应，他轻声唤到:“孟兄。”孟修垣缓缓回过头，启唇欲语，却又凄凉一笑。
　　柳长安只觉心中无限苦楚，他本想找到孟修垣，宽慰一番，想说凭暮云山庄庄主慕容进的一封信也不尽实，孟伯父与他父亲是生前好友，又怎会在当年横绝崖一战中暗算对方？还有，横绝崖一战，慕容进又没有参加，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可很多事，总是想的容易，却总也解释不清。他陪着孟修垣站立了许久，天色越发的阴沉，隐有雷声作祟，看来一场大雨是避不过了。孟修垣终于动了动，长袖一挥，数把断剑从土中跃出，直飞入两边。柳长安看的一惊一乍，忘了两人正处于矛盾纠结之中，本性暴露，脱口而出:“厉害了我的孟兄！”
　　孟修垣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再不下去，你我二人便要露宿这寒崖之上了。”
　　柳长安嘿嘿一笑:“那还是下去的好，这崖上风太大，我跟你说我在路上……”
　　有些人的伤痛需要别人来缝上，可有些人的伤口却只能自己来愈合。柳长安没有再说宽慰之类的话，孟修垣也没有问他怎么会来横绝崖，他们前后上来，又一同下去，而有些事，各自心知即可。
　　此时山下茶馆的人却无不议论纷纷:“你们刚刚看见没有？那二位公子也在上面。”一大汉粗声道:“我也瞧见了，那二位公子一直在上面站着，我对着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难道是暮云山庄出什么事了？”先前那老秀才捋着胡须道:“如今四大山庄合为一庄，慕容庄主德高望重，劳心劳力，二位公子又博学多才，想必也不会是多大的事。”那大汉点了点头。一十五六岁的蓝衣少年初入江湖，不解世事，问到:“那二人是个什么来历？你们竟如此敬他。”那老秀才奇道:“小后生，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晓风晓月柳长安，博古通今孟修垣’吗！”
　　“听是听过，不就是两个说书的嘛！”少年不以为意。那大汉看不惯道:“就算是说书的，你若没点福德，还听不到呢！”“本公子难道还会差一个说书的吗！”少年一时意气，欲起身动手，被身侧之人拦住，那人满脸伤疤，看上去颇为吓人，众人顿时不敢作声。
　　许久，另一个人疑惑道:“他们不应该是去参加暮云山庄举办的武林大会吗？”先前那大汉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二位公子是被慕容庄主特意邀请过去做客的，他们又不要急着过去打什么擂台争什么英雄！”听出大汉话里的意有所指，少年站起身，剑柄指着道:“那你要不要问一下我手上的剑急不急着出鞘！”
　　那老秀才看着他手上的剑，不觉起身惊道:“小公子，你这……莫不是湛卢！”
　　当年为争一把湛卢剑，各大门派被搅和得日夜不能安宁，有说在少林寺的，也有传在武当山的，更有说在四大山庄的。当时若是有人想报家仇，直接说湛卢在谁谁手上，第二天，定能如愿以偿。
　　当时除了少林武当，便属孤云，暮云，幽云，聚云四大山庄为最，靠的却不是剑法超群，也不是短刀长枪，而是琴，棋，书，画。所以唯有人传湛卢在四大山庄手上时，众人是当笑话来听的。
　　所以当这样一个被当成笑话来听的传闻成为真相被揭开时，众人的表情，就只能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了。
　　而四大山庄也不再隐瞒，却在此时发布了一个天下英雄令，说是要为湛卢寻得明主。于是天下英雄，纷涌而至，聚于横绝崖。
　　可最后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因为，没有一个人下来。
　　如今湛卢重现江湖，众人心中各思其想。有热血沸腾的，也有摇头叹息的，更有探头探脑坐不住了的。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离家时父亲早告诫过他，湛卢的再现一定要在武林大会上，那样才能号令群雄。现在却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麻烦，他看向身旁之人。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起身付完银子走了出去，少年赶紧跟在他后面。不多时，小二取银子时发现，那银子怎么拿也拿不下来，最后不得不用斧头劈开，掌柜的在一旁心疼不已，众人所见，却是表情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