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某》砚三白

2、第一句 百断江上孤舟老

　　他倚在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树下。远远看去，似突生的异枝。
　　一人书生模样，身着白衣，袖中一把折扇，从他身旁走过又折回，几番打量，在他面前站定:“敢问这位前辈，可知孤老前辈的住处？”
　　他没有动。
　　那人顿了顿，揖礼道:“是在下冒昧了。”
　　他抬了一下眼，却也只是抬了一下眼。很快，他又低了下去，不再理会。
　　那人走后不久，又一锦衣男子打马走过，马儿嘶鸣了一声，在他面前停下。来人嗓音清朗，向他询问到:“阁下有没有看见一个着白衣的人从这里过去？约莫，二十八九。”那人比划了一下。
　　他仍旧没有理会。
　　那人只道自己惹恼了对方，于是下马道:“阁下勿怪，小生柳长安，江州人氏。”
　　他有些不耐，下意识撇过头去。
　　“过几日暮云山庄举行武林大会，我二人本欲一同前往，谁料不幸走散，路上得知他往这百断江来了，所以——”柳长安简单解释一番。
　　他终于有了动静，却是不加掩饰的冷笑:“暮云山庄？”
　　“正是。”柳长安虽是不解，但仍是应到。
　　“武林大会？”他笑的更深了，脸上的每一根筋似都藏着讽刺。
　　柳长安有些怒了:“阁下既然不知，又何必故意消遣在下。告辞！”
　　正要上马，后面突然传来“柳长安”三字，似是在思索，柳长安动作稍顿，回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辨不出模样的人。
　　他问到:“柳云复是你什么人？”
　　“阁下认识家父？”柳长安惊诧道，“只是家父早在二十年前于横绝崖一战中不幸离世了。”
　　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柳长安以为他不再说话，便拱了拱手，纵身一跃，上马坐定，却又回过头道:“天色阴沉，前辈多保重。”于是快马离了此处。
　　柳长安在百断江畔盘桓了许久，没有见到孟修垣，也没有碰到传说中的孤老前辈。几声叹息，终是离去。
　　离这不远即是横绝崖，想到父亲便是命丧于此，便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去祭奠一番。
　　当年一战成名被誉为天下之绝的地方，如今是人满为患，有关的无关的，但凡路过，都要来祭拜一下，插上几把剑，如仪式一般，以示荣耀和敬意。有的则在此江湖论剑，生者成名，死者堆坟。还有的甚至不远万里特意赶来，誓要领略一番当年的盛况，纵使如今已只余残景枯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