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江苏见北京》听水么

3、第三章

　　要说这满宴楼，也是李氏王朝的一绝。倒不是说它菜有多好吃，酒有多好喝，而是因为这满宴楼只接待权势子弟。权势子弟，顾名思义，既得有权有势有背景，又必须是未加冠成年的男子方可入内。前些年有一清贫贡生试图进去一览风光，当场就被掌柜的识破，撵了出去。那贡生觉得晦气，硬是对着满宴楼破口大骂了一个时辰，嗓子哑了方才罢休。而这满宴楼也无人理会，照常的吃喝谈笑，直让贡生哑口无言，噔噔噔回去写了满篇的文章，怒斥满宴楼的行径。而最后的结果是，满宴楼非但未受波及，反而就此名声大噪。

　　“三皇子殿下！稀客稀客啊！”掌柜的看到金黄色的束袍便赶忙搓搓手，乐呵呵地迎了上来。“殿下来个雅间坐坐？”

　　“不必。”说着，李默寻着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沉木窗支起，“上些平日里的菜，不要放辣子，再备一碟梅花糕。”

　　掌柜的应了，就要退下，李默又突然叫住他。

　　“等等。再上一壶清酒吧。”说罢，李默敲了敲桌沿，扫了眼青瓷碗，道：“再拿一副碗筷来。”

　　说完，便看向窗外不做声了。

　　掌柜欠身退下，不多时便将酒菜上齐。

　　李默看着街边的灯笼都亮了几亮，还未等到人。正叹着气，眼角却扫到一抹青色身影，登时笑了。

　　“探花郎夜深未寝，寻知音呢？”李默搭着窗沿对着楼下的人戏谑道。

　　来人愣了愣，看到是李默便行了礼，仰头回道：“殿下雅兴，在下只是出来寻个蜡烛灯笼，府里摸黑了。”

　　李默嘿了一声，接道：“饿不饿，来吃点儿酒，蜡烛灯笼不着急！”

　　苏又朝眯眼看着满宴楼上的李默。三皇子天皇贵胄，金黄色的束袍更是衬得他英气十足，鼻梁也还是那么高。此时的李默又含笑注视自己，当真可以说是......苏又朝咳了一声，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掌柜的把人领上来的时候，李默就悄咪咪瞅着苏又朝。

　　“叨扰殿下了。”苏又朝顺着木台阶上了二楼，对李默行了一礼，便自觉在他对面坐下了。

　　李默看着这探花郎自然的动作，眉眼含笑，也没说什么，还拿过一旁的酒壶给二人都斟了杯酒。

　　“两年未见，苏大人越发有才气了。”李默给眼前人递了就酒杯，忍不住率先开口打趣道。

　　“还是林先生教的好，才有了在下今日的金榜题名。”苏又朝也不客气，接过酒就仰头喝尽了。

　　“哼，又没教过我……”李默对这话可不敢恭维，林先生，林承海，自己的亲祖父，可从未教过自己什么书。

　　林老爷子虽然名满天下，但一辈子也没正经收过什么弟子，就算收了，也鲜少有入朝为官的。这苏探花倒是个特例。

　　李默前年去过一趟江苏，办公差，出衙门时刚巧和来集市上买胭脂的苏又朝碰上。李默有龙阳之好，身在皇家不好声张，可奈何这苏又朝真是生到他心坎儿里了，便忍不住上前和人交谈。

　　两人的结识，就是以三皇子殿下问苏小生，“身为男子，为何要挑选胭脂”开始的。

　　后来在江苏待了将近四个月，李默没事儿就跑去苏家吃饭吃茶，和苏家上下都打了个好关系。

　　苏家是个书香门第，苏父在衙门里做文吏，苏家大哥去年登科及第，只是没有后来苏又朝考得那样好，就下放到江西做官。苏家二哥也在读书，和苏又朝算是同年。苏家还有个小妹，生得极可爱，年岁不大，但也能读几本书。

　　李默一番交往下来，对苏家人都很喜爱，苏母做的菜尤为可口，待人也很温柔。

　　李默本意是看看能不能和苏又朝直接来床笫之欢，但四个月过去了愣是提也没提。

　　越是靠近，李默就越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温文尔雅的江苏少年，总觉得就这样和人好了是在作践别人，也作践了自己的感情。

　　于是乎，直到二人再次见面，江苏的小生都成名动京城的探花郎了，咱三殿下这心窝子话，还是没告诉人家。现在见着人了，也只敢偷偷对人好，对人温柔，那种表明心迹的话，是一句也不敢往外冒。

　　“殿下怎么夜深了还不回府上歇息？”苏又朝借着酒轻轻地问了句。

　　李默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跟不上，“嗯？嗯……在等人，等人。”

　　说得停停顿顿的。

　　苏又朝莞尔，越发觉得这三殿下有趣极了。江苏初见时便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交谈下来更是觉得他处处小心，时时留意，却又没什么坏心思。

　　苏又朝也不是那么迟钝的人，过一阵子就从三殿下的言行里看出了点儿东西。但那时自己和对方身份相隔万里，便也没主动提这事儿。

　　这次再见面，无疑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苏又朝看着眼前没喝两盏就脸色微红的殿下，心里也热的发烫，便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莫不是专程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