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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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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
他快步走到那人跟前,看清了脸,声音止住。
很快,又换了嗓音:“这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沈楹还陷在思绪中,眼神木然,似乎没听见打孔的话,呆呆地向前走。
打孔又懵了。
他再度追上去,加大了声音:“这位姑娘!”
沈楹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打孔立刻笑意盈盈:“我说,您不是本地人吧。”
沈楹神色黯然,摇摇头。
“你可是找人?这京城便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你要找什么人,尽管跟我说便是,我这人别的不行,最爱助人为乐!”
沈楹却没有丝毫反应,仍是木然地摇头。
打孔不肯放弃,又说:“您初来京城,对这里不太了解,您还未找到落脚之地吧,我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面前这个柔弱女子,而是突然出现的几个汉子。
几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两人面前,二话不说就将二人套在麻袋中,强行扛走了。
两人在袋中挣扎,打孔大嚎:“几位大哥,发生何事了?是不是因为今日上午的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我将钱退给她就是了!几个大哥!你们误会了!”
接着便是两声闷哼,麻袋内终于平静了下来。
*
屋外突刮起一阵诡异的风,段正东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兵差,那人便即刻关了唯一一扇半开的窗子,彻底将喧嚣隔绝在外。
梁易的棺木就在刑部衙门外放着,而皇上也没有下令命人挪走,他不敢动,事实上哪怕皇上下令了,这事他也不敢办。
这迫使他不得不尽快将案子审清,早些结案,将这烫手山芋快些扔了才是。
今日他便是主审,兵部尚书程业作为今日的副审,已经在他侧面坐好,面前书案上的纸墨也已准备就绪。
段正东一清嗓,朝程业点了下头,便朝堂下开口:“洪义纶,今年六月初二,你在何处?”
“抚水镇。”
“你为何要去那里?”
“奉命前去。”
“奉谁的命,奉的什么命?”
段正东一拍惊堂木,大声质问。
洪义纶神色不改,一字一句:“奉的是兵部郎中于昌之命,奉命去取赤阴庄大当家梁易之性命。”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除了洪义纶,皆是大惊。
程业捏着毛笔的手骤然紧缩,停在纸张上方,轻轻抖动,这案卷,他写不得。
他看了段正东一眼,只见堂上段正东脸色已变。
”砰“的一声,又是惊堂木撞击书案之声。
“本官可提醒你,这里是刑部,你胆敢说一句假话,刑部自有方法让你招供!”
洪义纶却并未被吓到,反而看见惊住的二人,甚觉有趣,他又道:“我所言句句属实,证据就在我的住所,您大可以派人去寻。”
程业心头一沉,捏紧笔杆,就要去写,段正东见状立刻道:“程大人,且慢。”
“这罪犯十分狡猾,不如先派人去看看,再做记录?”
程业咬紧牙关,吐出几字:“按规矩来。”
说罢,便将洪义纶的话尽数记录了上去。
洪义纶画了押便被带了下去。
不多时,兵差将一个木匣子交到了段正东的手上。
段正东却没动,双手递过那木匣子:“程大人,还是您先看。”
程业自然知道这不是出于礼貌,段正东此举,不过是不想将这责揽到自己头上,若不是梁越将人已经押到他衙门中,他早就寻了理由让那郦州知州去审理此案了。
一面是皇上,一面是赤阴庄,哪边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程业早看透他,没有推脱,径直开了那匣子,只见里面装满了书信,他随手拆了一封,自上而下扫过。
他眉头越发收紧,这字迹,是于昌的字迹。
接着又拆了好几封,不再去看信中内容,而是去细看字迹,可越看,他的手越发收紧。
这的的确确是于昌的字迹。
段正东只需看他的神情,便猜出了大概,他假模假样拿出其中一封,道:“有无可能是仿造?”
程业长叹一口气,摇头,而后将信笺全部塞回了匣子。
“我去见于大人。”
段正东见他要走,假意挽留:“这本是刑部之事,怎好劳烦程大人。”
程业实在烦了他这模样,将手一摊,“那就大人您去吧。”
段正东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来这一出,立刻笑道:“那我这就奏请皇上—”
话还未完,程业已经转身,开门离去,一股刁风就趁机钻了进来,将他脸上狠狠抽了一下。
待程业消失在视线中,段正东脸上笑意不再,换了一副凶狠模样:“呸,武将就是武将,粗鲁至极!连尊卑都不懂!”
段正东已经五十有八,朝中人都要尊他一声段老,唯这才坐上兵部尚书两年的程业,从不肯给他多一分的面子。
他在朝中摸爬滚打了二十来年才坐上了今日这个位置,朝中与赤阴庄的关系他是看在眼中的,若说太祖皇帝还有心整治赤阴庄,后来的几任君王都对这块顽石束手无策,久而久之便连整治的心都没有了,更多时候是与赤阴庄保持着利益往来的关系。
可这云鸿瑜上位不过两年多,便妄想以卵击石。这第一件事,便是大改兵部,提了程业。
段正东对云鸿瑜的想法是不屑的,他也不想将自己卷入这漩涡之中,过些清闲日子,再过几年便可安心养老,他犯不着为了那无知小儿的“大业”赔了自己的命。
赤阴庄的凶狠,老百姓不知,他们为官之人是再清楚不过了。
想到此,他不禁想到了那位闲散王爷,当初若是他做了皇帝,他今日的日子恐怕也不会这么难过……
他立刻打断自己思绪,连连叹气:“昨日之事不可追啊……”
*
薛江弓着身,将自己打探到的事全部禀完,又瞄了眼正翻着账本之人。
他一言不发,似在沉思,又似在出神。
“公子。”
梁越终于侧头:“你认为,他为何要这么做?”
薛江思索再三,答:“属下想,他是心虚。”
梁越轻哼:“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能想到,他却想不到,我才回来,他就漏了马脚,看来,我倒是冤枉了云鸿瑜了。”
“二爷还未见到那位姑娘,您看是不是……”
灭口。
这是最方便最有效的法子。
梁越却不答,问:“人被关在哪?”
“在城西暗牢。”
梁越将账册合上,“先不急,说不定,梁崇真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不过……如果她够聪明的话,她就该做个哑巴。”
薛江又问:“那大当家……是不是命人抬回来?”
“不,吩咐下去,将冰块撤了。”
薛江脸色微变,初夏的天气,若是撤了尸身的冰块,可想而知……
梁越是想逼迫云鸿瑜尽快做出选择。
“既然这事不是他做的,那便不能再拖了,梁崇既然想借我的手对付云鸿瑜,我便遂他的愿。”
他的话,从不轻易改变,这一点,薛江深知。
薛江应声便要退下,手刚触到门,身后却再传来声音:“你去盯着暗牢,一有动静、立刻汇报。”
薛江领命便拉开门,一抹倩影就闯入视野。
“小姐。”
“薛江,我、我想见小叔。”梁芊芊声音极小,唯恐对面人拒了自己。
“让她进来。”梁越发话。
薛江让了路,梁芊芊向他微微点点头便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