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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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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约莫二十六、七的男子就进了殿。身披朱红官服,正是兵部尚书──程业。
“臣、给皇上请安。”他说着就跪了下去,朝拜。
云鸿瑜并未让他起身,而是直接说:“你去刑部看过了?”
“是,臣一个时辰前已去过了刑部衙门,被押到衙门的,的确是兵部掌事。”
“查过他了?”
“已经查了,他是三年前入的兵部,平日里待人温和,武功的确不错,之前只是一名普通兵差,今年才升的主事。他家中只他一人,并无妻儿老母。”
云鸿瑜冷哼一声,走上台阶,在那紫檀木座椅旁缓慢踱步,手抚上座椅:“真好啊,程业啊程业,朕将兵部交到你的手上,朕将皇位业交到了你的手上,将整个大泰交到你的手上,你可真是不负朕所托啊!”
“你看看这皇宫,还有哪一处是朕可以安心呆的?朕的周围,朕的上方,哪里没有他赤阴庄的人?朕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唯恐被他抓了把柄,为什么?因为在百姓心中,他梁家才是开国最大功臣,他梁家,才是活观音哪!”
“他将那棺木摆在刑部,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质问朕吗?他在质问朕,为何恩将仇报,为何忘恩负义!他这样做,就是为了将朕摆上那不忠不义之位,其心何在?”
云鸿瑜说的都是交心话,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
大泰开国不过七十年,当年太祖打下前朝,夺下江山,文臣武将功勋之臣不在少数,可唯有梁越太爷爷梁诲选择了远离朝堂,安心做了一介布衣,这也是为何,开国武将后来都陆续被抄家,后人被驱逐关外,唯有梁家,将根牢牢扎在了京城。
太祖始终坚信,这些同他一起夺天下的,最懂如何从别人手中夺天下。
朝中有人不明,既然已经处理了那么多人,为何独独放过梁诲?
其实太祖何尝不想永绝后患,可当初攻打前朝的二十万大军中,就有十五万梁诲的人,确切地说,这皇位,是梁诲扶持他坐的。
他放了梁诲,不只是怕失了民心,更多的只是因为,他没有扳倒梁诲的能力。
后来梁诲创了赤阴庄,政、商、军无孔不入,他更是束手无策,而此后的二十年里,梁诲还算规矩,又替他巩固了朝堂,他便再也找不到出兵理由。
时至今日,七十年已过,这块心病就转移到了现任帝王,云鸿瑜的身上。
程业面上愧色愈浓,良久,他道:“皇上,此事并非没有转机,臣仔细盘点了军营中人,除了洪义纶一人,军中并未有跟随他之人,也就是说,郦州知州所呈他带领的三十人,并不是兵部的人。”
“亡羊补牢,为时可晚?”
程业咬紧牙关,眼眶霎时就染了红,云鸿瑜这是在责怪他没有管好兵部。
如今朝堂六部,其余五部都被梁家插|入了不少人,也唯有兵部,算得上云姓的最后稻草,他明白,洪义纶的出现,对皇上是重重的的打击。
“臣定会办好此事,待事情了结,臣定负荆请罪。”
云鸿瑜不语,背对程业,摆手。
程业并没有立刻退出去,而是又说:“华娘被梁崇发现了,不知被他带到何处了。”
云鸿瑜身子微动,终于道:“去查,不能让她出事。”
“是。”
程业作揖,退了出去。
*
沈楹跟着梁越到达京城已是五日后。
两马四蹄进了城,在青石砖面踢踏前行,不多久,四周越发嘈杂,马蹄声也逐渐被淹没,最终听不见了。
“都让让!都让让!”车夫声嘶力竭吼着。
沈楹好奇掀了帘子一角,只见前方乌压压一片人,看装扮都是寻常老百姓,他们围在架在府衙门前的白帐周围,你一句我一句低声议论。沈楹眯眼,看不清那白帐内是何物。
“要我说,那位也实在太狠毒,梁老祖上可是开国重臣,这些年帮了咱多少!竟然行这背地之事!”
“可不是,都说他们自小便要习孔孟之道,狗屁!怕是还不如那寻艳坊的姑娘!”
不知从哪窜出一挽着发髻的妇女,提着其中一位男人的耳朵:“这话也是你能说的?管别人家的事?你还不够格!”
说这便扯着人离了这是非之地。
接着,一排着深色官服的兵差出来了,个个佩着长剑,迅速在那白帐前站了一排。
百姓被驱赶远了些。
只见府衙内出来一中年男子,正是刑部尚书段正东,他官帽戴得正,一清嗓子:“各位,此事既然到了刑部,本官定会秉公办理,日后将贴公示,不过,衙门外不可喧哗,各位都忙自家事去吧!”
“我听说真凶是兵部的人,敢问大人,是否属实?”一年轻人大着胆子问。
周围人立刻低声附和。
段正东朝那年轻人瞪了一眼,不语,一挥衣袖,离去了,刑部大门也缓缓关上。
沈楹将这一出看了个明白,她放下帘子,对梁越道:“你不是说要带易叔回来安葬?”
“是要安葬,可是不是现在。”
沈楹双拳捏紧:“那么那个凶手也不会受到惩罚了?”
梁越不悦,对上她的眼:“他是朝廷的人,会不会受到惩罚,受到什么惩罚,由朝廷定夺。”
“所以你就要利用易叔?”
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你明明可以一剑解决他,可是你却没有,反而利用易叔,你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梁越依旧不答。
“我原以为,你是个好人……也许,你跟我想的不一样,你的血根本就是冷的。”
沈楹扔下这话便下了马车。
好人?
梁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易曾经告诉他,梁家的子孙,绝不能是好人,否则,坐上龙椅的就不会是云姓。
沈楹冲开众人,试图挤进白帐内,可守着白帐的几个大汉却将她拦住了,她回头看一眼马车,马车窗内窗外,梁越也正看向他们,那几人不让她进,看来也是他的命令了。
她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
“哟,客官您里面请,小万,将客人去上房。”
一个女子牵着孩童便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打孔歪着头,着一身打来无数补丁的破麻衣,靠在九昌客栈门框上,嘴边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那老板娘斜了他一眼,从屉中取了些碎银,扭着身子就到了他面前。
“我说孔哥,您这么站着,把我客人都吓跑了,来来来,这给你还不行吗?”
打孔数了数银两,揣进兜里:“玉姐,您这么说可就不仁义了,刚刚那人不是我,能到你这来?”
“是是是,这京城谁不知道您孔哥能耐。”
送走打孔,老板娘擦擦手,歪着身子回去打起了算盘。
打孔拐了两条巷子,在一墙角看见了熟悉的几个身影,他走过去,同他们蹲在一起,立即就融入了进去。
他掏出怀中银子,分发起来:“有我打孔一天,就少不了你们吃喝!”
阔气异常。
几个乞丐脸上笑嘻嘻,纷纷道谢:“孔哥,你可真牛。”
他们轮流打趣着他,打孔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就在这时,一抹倩影悄无声息走了过来,一双玉手就闯入众人视线,“哐当”一声,一粒银子就到了打孔面前的碗里。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离开了。
众人看着打孔碗中银子发愣,以往他们能讨得几个铜板便不得了,这人一出手竟是一粒银子。
打孔将那银子塞进怀中,拿着碗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