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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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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楹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熟悉的房间,身旁空无一人。
之前的事一下涌进她的脑中,她立刻掀被起身,冲出门去。
一开门,就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显些没站稳,他挣扎两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幸亏你醒了,不然我不保证你要受什么苦。”话中带了三分威胁之意。
沈楹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从他身旁跑了出去。
她拼尽全力跑回自己家中,离得越近,心中苦痛也逐渐加剧。
往日整齐干净的家不复存在,任他是竹子木头,此时都已化为漫天灰烬。
而仿佛就在眼前的欢声笑语、嬉笑打闹,原来已是过往云烟。
最后几步,她怎么也迈不动了。
“爹……娘……”她声音嘶哑。
沈敬中一生做了许多好事,沈敬中本是郦州知州的书办,虽算不得什么官,却也受人敬重,只因想帮助更多人,他选择来了这荒野小镇,开办私塾,教书育人。
有许多幼童家境贫寒,沈敬中也不计较,总是帮着,不收银两也罢,还常常让沈楹偷偷接济。
这么个小屋,也是他一手建造的,沈楹记得,那个时候为了这个屋子,爹的十指都磨破了。
“扑通”一声跪下,她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泪珠止不住落下,滴在黑灰上,聚集成团,几乎要将她吞噬。
梁越远远看着她耸动的薄肩,良久才转身离去。
这一夜梁越没再见到沈楹,待天明之时,他才再去寻,屋旁已经不见她的身影,残破的灰烬却明显有挖过的痕迹。
梁越心头一沉,顺着地面拖动痕迹寻去。
没走多远,他在一片荒地看见了她。
两块碑并排立着,她就跪在面前,不知多久。
梁越走近。
“易叔呢?”沈楹率先开口,嗓音中满是疲惫,眼睛红肿。
“我会带他回去。”
沈楹不可置否,她差点忘了,易叔不是这里的人,葬回家也理所应当。
沈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小武哥和高婶呢?”
梁越没答。
“你杀了他们?”
她倏然站起,双拳紧握。
梁越也站起,对上她的眼:“我并不认识你说的、小武哥。”
“那间房子,是他们的。”
梁越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搬走了。”
“搬走?”
“他们收了我的钱,自然搬走了。”
沈楹却更加气愤:“他们根本不可能搬走,那里是他们祖屋,你若不是威胁,他们怎么可能将房子卖给你!”
说完她便愤然离开。
梁越愣怔片刻,他的确是用了一些手段,可那屋子自己也的确花钱买下了,他也并不愿为了这小事脏了手,经他手的血,价值万金。
*
沈楹回到那屋子,喊找了一圈,不见小武哥和高婶,她呆呆坐下,也许,这里的确已经不再是适宜居住之地。
“喂!有没有人啊!”
一道男声从柴房传来。
沈楹立刻绷紧身子,轻步向那扇门走去。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黑色人影就出现在眼前。
正是那个被绑着的黑衣人!
那团大火旋即浮现在眼前,沈楹未多想,抄起一旁大铲,就向男人砸去。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动作,竟以头去挡!
不料一道疾风滑过耳畔,只见大铲陡转方向,撞上了墙,定睛一看,一颗石子也从空中落了下来。
她一转头,梁越就立在不远处。
梁越迈开大步,进了柴房:“别再耍花招,否则,赤阴庄折磨人的手段,恐怕你是要见识一番了。”
这话是对男人说的,沈楹却心头一惊。
话罢,梁越出了屋,两指放在口中,向天空吹了几道口哨。
不一会儿,天空远处出现一个黑点,直向三人方向逼近。
待近些,沈楹才看清,原是一只苍鹰。
苍鹰平稳飞行,目光如炬,身上被毛看起来挺拔有力,而后盘旋了几圈,最终落在了梁越面前。
沈楹被这情形吓了一跳,不是因这不常见的苍鹰,而是它嘴上叼着的一只大肥鼠。
似乎是刚打到的猎物,那肥鼠身子还在挣扎,尾巴不住跳动。
这鼠比寻常的大了足有三倍,沈楹此时头皮缩紧,不动声色将身子往后挪了挪。
“扔了。”梁越发话。
那苍鹰明显是有些不舍,踱了两步,歪着脑袋,假装没听懂。
“不然这就是你最后一顿。”
苍鹰立刻飞远几步,将那肥鼠吐了出去,再用利爪踩了几脚,确认死了才回到梁越身边。
梁越转身入了另一屋子,苍鹰也似犯错的小孩一般,垂着头跟在身后。
沈楹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肥鼠,目瞪口呆。
梁越取了纸笔,写下两行字,绑在了苍鹰脚上,交代:“最迟明日要到。”
苍鹰领会,立刻就飞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将那死掉的肥鼠一并带走。
*
夜已经很深,沈楹还在忙忙碌碌,梁越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身影,若有所思。
终于沈楹来回十几趟之后,他忍不住起身。
他进了屋子,就见沈楹跪在地上,手中拿着帕子,正替梁易擦着脸上血污。
“你这是干什么?”
“等易叔回去的时候,这血就不好擦了。”
可笑,人都死了,还在意这点洁净?
他冷哼一声,坐在一旁。
梁易手臂、前胸都已经被擦得干净,脸上也几乎没了脏污,苍白粗犷的一张脸就现了出来,也是这时,梁越才看清他脸上的那道刺目狰狞刀疤,由左眼尾至右唇上方,似要将头分为两半。
其实梁易并不是这般胡子拉碴的模样,相反,在梁越记忆中,他永远是潇洒君子模样,任是看他的脸,也不会让人想到这是手段狠毒的赤阴庄大当家。
他爱干净,最恨敌人的脏血染了自己的身,这一点,梁越也是。
“他那个时候,受伤很重?”
薛江回报说他是身受重伤,被救后就暂居此处,这话,他是不信的。
在梁越看来,世上没人能伤他半分,遑论重伤?
“嗯,大夫说身上有十几道刀伤,我不敢看,替他换药的活都是爹做的。”
听闻这话,梁越心头竟微微颤了颤。
他这才注意,相比梁易,沈楹此刻才是浑身脏污,衣物上血迹和黑灰混合,让人辨不清衣裙原本的颜色。但是她却仿若毫不在意自己,只专注面前那个已经没了呼吸的人。
“那你这会就不怕了?”
“怕,可也要做,因为这是我最后能为易叔做的事了,因为……爹已经不在了。”她手中动作明显慢了些。
终于将梁易身上擦拭干净,她端起那盆血水,欲出去。
“最迟后日,我就带他回去了,你尽早离开这里。”
不出意外,薛江明日就会派人过来接应。其实他没必要向沈楹说这些,或许,是看在她真心对待梁易的份上。
“我哪也不去,我一天杀不了他,我哪里也不会去,你今天不让我杀他,我就明天动手,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呆在他身边。”
梁越轻笑,走到沈楹面前,对上她倔强的眸子:“你以为,你跟着我很安全?”
沈楹被这话问懵了:“你不是会武功?”
“我的武功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保护你的。”
说完,他便迈腿离开。
“可是你却在保护你的仇人!”
梁越脚步一顿,没有多做解释,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