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盘中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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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言笑晏晏，推杯换盏，东道主轮番敬酒。
寿宴厨子的手艺深得包春莹的心，不过她尝出这一桌菜肴由两名厨子共同做。
譬如这道松鼠桂鱼，鱼腩去了骨，涂了鸡蛋一起炸成金黄，外脆里嫩口感酥香，酸酸甜甜的橘黄酱汁令人胃口大开。
做此菜的厨子跟沈家的总厨同等实力，调酱汁有一手。
她偷瞄沈见熙，果然发现他不曾夹松鼠桂鱼。
尽管他喜酸，可是鱼肉和鸡蛋味被浓稠的酱汁掩盖，他宁愿夹姜汁芥菜。
而另一道响油鳝糊，是包春莹的最爱。
这道菜用了巧思，刚端上时，油还噼啪作响，而平常会用葱花、姜丝和蒜蓉提香除腥，然而当下的这道换成白萝卜丝、栗子丁和一粒粒鲜红的樱桃肉碎。
用新鲜的黄鳝肉下锅，嚼劲十足，肥美鲜甜。白萝卜丝、栗子丁和樱桃肉皆味甜，三种甜味融入黄鳝肉中爆炒，鲜味绝伦。
显然出自另一名厨子之手。
她再次伸筷夹黄鳝肉，不料与另一双筷子夹同一块黄鳝肉。看对方的距离和方向，她深知是身旁的挑剔少年。
两双差点相碰的筷子迅速彼此退让。
“夫人，你先夹。”
包春莹的耳根热辣辣的，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神，温声细语地道谢。
兴许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过于明显，二嫂嫂和三嫂嫂吃吃地笑，吓得包春莹心如鹿撞，不敢瞧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
周雪雁的目光渐渐黯然，任谁都看出他们伉俪情深。
崔云瑶却发现解恨的机会似的，逮住不放。“真难得这道菜让四弟妇和四弟喜欢。四弟妇也是一名厨子，不如来评一评这道菜如何美味？”
“云瑶别胡闹！”沈大夫人低喝一声。
沈家一桌与主人家挨得很近，崔云瑶的胡闹自然让主人家听见了。真没想到，出身寒微的包春莹没丢沈家的脸，反而曾是千金淑女的大媳妇口不择言。
幺子大婚那天轰动全城，在场的宾客或多或少晓得包春莹的出身，大媳妇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大夫人不禁猜想，崔云瑶是不是晓得大儿子要娶平妻后故意报复。
连沈老夫人也狠瞪崔云瑶。
最丢脸的莫过于大公子沈瑞斌，他后悔带贱内出门。
“大嫂碗里的米饭没碰多少，难道不喜欢这儿的菜肴？”
沈见熙轻轻巧巧的一句便使崔云瑶面如土色。
主人家就在隔壁桌。
她不甘落后：“四弟妇乃名楼的厨子，难道还品评不出这道菜的味道？莫非四弟妇觉得宴上的菜色比不上你们明春楼？”
几位老爷与少公子闻言色变，感受到其他宾客投来视线。
“你能不能闭嘴！”怒火中烧的沈瑞斌压抑着声线，恨不得缝上她的嘴巴。
见这势头，包春莹晓得崔云瑶不会善罢甘休。她是小厨娘又如何，凭自己的技艺糊口不是丢人的事，坦荡面对又何妨。
她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品评这道响油鳝糊。
“黄鳝肉鲜甜可口，白萝卜丝引出黄鳝肉的甜，栗子丁提炼黄鳝肉与响油的香，樱桃肉凸显黄鳝肉的鲜。
可是这三种食材不能除腥，我猜是把花椒和胡椒缝在鳝肉条内一起焯，捞起浸冷水保持嚼劲；热油的时候放一部分栗子丁爆炒出油，让栗子丁香味与油融合，才能使栗子的香甜渗入黄鳝肉。
樱桃肉必须最后入锅，炒的时间不宜太长否则流失果香。”
看见沈家的人惊得瞠目，她才察觉说过了，有些厨子不爱别人把其做法全盘托出。
她有个缺点，遇到钟爱的菜肴，习惯分析烹饪方法。
她连忙致歉：“愚见肤浅，希望没有叨扰各位用膳。”
沈老夫人瞄一眼隔壁桌的主人家。
而虞氏和老国公则一瞥同桌的某个方向。
不久，老国公夫妇恢复笑容。慈眉目善的老国公笑着打圆场：“能品味出一道菜的精髓可谓独具慧眼。老夫担心今天招呼不周，看来是多虑了。”
“姐夫，言重了。”沈老夫人笑了笑。
席间的气氛得到缓和，包春莹暗自捏一把冷汗。
崔云瑶没有得逞，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加之旁边有婆母的犀利眼色警告，她如坐针毡。
难熬的一顿终于结束，有的宾客上二楼的雅座吟诗作对，有的在一楼的甲板观景谈话，而年轻的千金淑女泛舟游湖。
“我、我刚才很丢人吧？无缘无故长篇大论一番，老夫人和大夫人一定很不高兴。”
包春莹迫不及待地跟随沈见熙到甲板上透气。
“怎会？那个崔云瑶气得要死，呵呵。”沈慕莲的跟来使沈见熙黑脸。
他懒得花时间与大姐针锋相对。“大姐说得对，祖母和母亲该气的是大嫂。”
“我、我其实没想……”
“哎呀，别提那女人了。你今天的妆容不错，谁画的？叫什么名堂？”
“芷丹画的，我也不晓得叫什么名堂。”
沈慕莲煞有介事地盯着她的小脸看。“你本就肌肤白皙，用大米粉敷脸便可。胭脂像酒后的红.晕，莫非是酒晕妆？与你的衣裳倒是配……”
趁她喃喃自语，沈见熙马上拉走包春莹。
岂料依然有人来打搅。
“是沈家的四少夫人吗？”
一位及冠的蓝衣公子慢步而来，绣着惊涛骇浪纹的大氅翩翩轻扬，如同扑面而来的海浪。他目若朗星，笑容令她如沐春风。
“在下舒隐，字之远，想向四少夫人讨教。”他彬彬有礼地欠身问好。
“讨教何事？”沈见熙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半遮挡她。
舒隐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只是浅笑注视袅袅婷婷的包春莹。
她闻到对方身上有淡淡的、熟悉的柴火味，顿时眼眉弯弯，艳若桃李。“那道响油鳝糊是舒公子做的？”
舒隐笑意更深。“正是。”
“你是秦国公府请来的贵宾，也下厨？”
“因为爱好。”
包春莹生怕得罪秦国公府的贵客，客气地回道：“小女子适才心直口快，若得罪了舒公子还望见谅。”
“是四少夫人缪赞才对。在下第一次做苏帮菜，实在是青涩。”
“第一次？舒公子天赋异禀啊！”
沈见熙则是听出端倪，警惕的冷光流转瑞凤目中。这人的身份恐怕不止厨子和座上客这么简单。
不知为何，他察觉出危机的苗头，打断他们相互奉承：“内人想去游湖，不妨碍舒公子赏景。”
就在沈见熙拉包春莹走的一刻，舒隐喊住他们。
“且慢。在下听闻四少夫人与明春楼有关，想请四少夫人帮一个忙。”
夫妇俩双双回首，一个好奇，另一个沉着脸。
舒隐莞尔：“听闻明春楼的‘在水一方’名菜有盘中玉之称，可是每天只卖出二十份。在下不才，总是晚了一步。不知四少夫人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包春莹一瞥沈见熙，惊叹他高瞻远瞩的眼光，盈盈笑道：“小女子可以捎信给明春楼，给舒公子预留一份。对了，‘在水一方’什么时候称作盘中玉？”
抢先回答的是沈见熙。
“前不久，就在美食大会之后。有人为明春楼的叫化鸡与‘在水一方’作诗曰：江南水绿烟雨蒙，香土莲叶烤黄金。都识鲈鱼赤鲤鸭，不知明春盘中玉。”
包春莹听了，笑靥如花，双目弯成弦月。
“正是，在下沿途听过许多人传诵这首诗，若不去明春楼尝一回，在下必定抱憾。”
“沿途？舒公子不是临安人？”她错愕。
明春楼的名气传出临安外了？
舒隐笑了笑，“从远方来的游人罢了。”
心头酸溜溜的沈见熙牵紧包春莹的手，冷声与他告辞：“舒公子的心愿不日达成，我们先行一步。”
舒隐浅笑欠身。
沈见熙牵她到登船处。她想缩回手，坦言不想去泛舟。
他不急反笑：“想不想知道明春楼现在的状况？想不想知道何人作诗赞誉明春楼？”
“想！”
“那我在舟上告诉你。”
包春莹看了看舫下的小舟，看了看哈腰卖笑的樵夫，把心一横答应了。
二人回到码头，沈见熙先登上木舟，朝岸上的她伸手搀扶。
画舫上与岸上人来人往，她难为情地攥紧裙摆。“我自己上船便可。”
“船身不稳，我扶你。”
“不用，我可以。”
她脸颊上的胭脂变得更红。
“来，我扶你吧。”
她铁了心，“你不让我自己下来，我就不泛舟。”
沈见熙没撤，让她自己登舟。
包春莹红着脸，双手提裙下去。不料双脚刚站好，风一来，小舟轻晃，她身子一歪，眼看要掉进湖里，被结实的臂弯搂着。
对上他的视线，她似是喝醉，脸蛋又红又烫。
木舟再度轻晃，沈见熙趁机搂紧怀中人，使她的脸蛋贴着自己的胸膛。
“夫人，小心。”
“放——”她想起看热闹的船夫还在，不禁吞回拒绝的话。
他却是个识趣的，让船夫到岸上等。
“公子要自己划船？”
“没错。”
“如果不熟练很累的。”
他含笑低头，注视羞得脸似火烧的人儿。“为搏红颜一笑又何妨。”
船夫恍然大悟，识趣地到岸上等。
终于等到他放开自己，包春莹低着头坐在小舟的一端。沈见熙则伫立船头，划动船桨。
还好，比他训练时背着的生铁轻多了。
小舟渐渐地远离码头，远离喧闹的人群，此间静谧适合谈心。
“其实，你没必要演这场戏。”
她忍不住了，再把疑问憋在心里要憋出病来。
长身玉立的沈见熙停下划船桨，眉心紧皱。“你觉得我是在做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盘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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