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星之野

2、生活

　　一个星期后的某天晚上，苏韵结束了奶茶店的工作。回到家后，难得在客厅看到了父亲，屋子里没有开灯。安静的和往常不同，少了母亲的呼吸声，她身体不好，夜里睡觉呼吸声总是很大。苏韵去卧室打开灯没有看到母亲，转而回到客厅，望向沙发上的父亲。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一身的疲惫，坐在那里高大的身影被卧室投射出来昏暗的光隐没着。看不清楚表情，略微低着头。苏韵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她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真到来的那天，似乎也没有预料中的崩溃。
　　苏韵就背着包站在卧室门口望向父亲，大概过了良久。
　　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儿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这些年，他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不是苏韵不肯，是苏志明自己错失了无数次的机会。错过了少女的叛逆，错过了她需要父爱的那些时候。
　　“韵儿，过来坐。”良久，他呼唤苏韵坐在他身边。她放下书包，默不作声的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
　　苏志明没再坚持，继续说道，“你妈妈她，病了。病了很久”他深呼吸一下，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陈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妈妈躺在床上，人都冰凉了。”仍旧是短暂的静谧。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妈妈床头的盒子里，是留给你的东西。她现在，躺在殡仪馆。明天......带你去看她吧。”
　　今天奶茶店很忙，下午抽不开身回家准备晚饭，打电话托陈阿姨给妈妈送饭。没想到，竟错过了母亲的最后一刻。苏韵只觉得心跳骤快，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就连脑袋也嗡嗡直响。好似刚才的冷静都是假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和感受扑面而来。堵到她喘不过来气，她想哭，可是哭不出来。想说点什么，根本张不开口。
　　捂着胸口从沙发上跪坐在地上，苏志明忙冲过来把女儿揽在怀里。久违的感受让她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八岁之前，她记得经常骑坐在父亲肩上，他带她去公园玩儿，给她买棉花糖。跟她说，为什么小朋友都喜欢吃糖。因为小朋友吃了糖，就会很快乐。糖果里有会魔法的女巫，有善良的小公主，像我们韵儿一样。
　　后来，苏韵再也不爱吃糖了。就算吃了糖也不会快乐，糖果里并没有会魔法的女巫帮助小韵儿让爸爸妈妈和好，也没有善良的小公主在自己孤独难过时陪伴自己长大。这么多年来，再也没有感受过父亲的怀抱。
　　不知怎么的，苏韵再也哭不出来了。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悲，这样破碎的家庭关系，到最后要因为一方的离世才算硝烟为止，可笑至极。
　　她只想摆脱这个地方，再也不做任何留恋。
　　最后苏韵还是填了方华大学。
　　操办完母亲的葬礼后，她也没有打开那个盒子。而是选择将它锁在了自己卧室的柜子里。
　　开学前，苏志明给了苏韵一张卡。说是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让她在学校不要委屈自己，还想再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也没再说下去。
　　母亲葬礼的时候，陆年和她妈妈来了。据说假期时去旅游了，回来以后竟知道这样不幸的消息。那晚陆年没走，留下来陪了苏韵一晚。那次之后，陆年每天都来，来陪苏韵。陪她说话，陪她吃饭，陪她发呆。
　　陆年填报了另一所一本大学，和苏韵一个城市。但陆年开学早些，八月底的时候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抱着苏韵嘱咐了很久，让她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在南安市等她。
　　可能压抑一直持续着，苏韵已经不再沉浸于痛苦，她的痛苦并没有结束过，无所谓什么好或不好。就在那，从未改变过。
　　她已经不想面对母亲的骤然离世，不想面对父亲，不想面对这个家。她一心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充斥着绝望和压抑的地方。
　　和奶茶店的店长到过别后，苏韵收拾了东西从店里出来。父亲并没有搬回家住，还是在单位。他们父女的关系很微妙，互相想靠近又想躲避。连基本的交流都陌生又不自在。这段时间基本都是苏韵自己住，除了陆年，楼下的陈阿姨也偶尔会来看她，叫苏韵去她家吃饭。但苏韵每次都婉拒，她不乐意麻烦别人。
　　回到家，还是一个人。拖出行李箱来收拾东西，都是些旧衣服，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基本收拾了一下，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苏韵去厨房热了中午的剩饭，坐在窗边吃。落日的余晖已经洒了进来，夏天的傍晚不比晌午来的气势汹汹。好似一切热浪散尽后的余温，这会儿已经消停了下来。
　　收拾完碗筷，去冲了个澡。苏韵早早躺下了，梦里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总是喃喃细语。好像在哭，又好像在呻吟，睡的很不踏实。背后的衣衫都浸湿了，头发也黏在额头上，漂亮的眉心紧皱着。夜色格外的静，屋子里没有一丝声响。
　　黎明快点到来，睡梦中的女孩也能早点摆脱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