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星之野

3、父女

　　到了出发这天，苏志明回了家。说是借了车要送苏韵去学校。进门喊苏韵的时候，看见父亲一瞬间好像苍老了不少，胡子像是刚刮的。但眼下的淤青还是证明了他这几天并没有休息好。
　　原来，他是在乎母亲死活的吗？
　　把家里收拾干净以后，苏韵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到了楼下，看见陈阿姨在和父亲聊什么。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应该就是跟朋友借的车子吧。陈思华看见她过来停止了谈话，转而招呼她过去。
　　待苏韵走近，陈思华拉着她的手，跟她嘱咐：“小韵儿到了学校不要只顾着学习，多交朋友，多和同学出去玩玩。家里没什么事情需要你操心的。好好上大学，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陈阿姨。”
　　随后又唠叨了好一会，时候不早了才依依不舍的让苏韵上了车。苏志明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和陈思华招呼了一声便也上了车，发动了车子，慢慢驶向了公路。
　　苏韵在这块地方住了十七年，从出生就住在这里。她出生的时候，父亲不在家。是陈阿姨骑着三轮车把母亲送到医院，母亲生产完，也是陈阿姨一直帮衬着照顾大的照顾小的。
　　其实苏韵理应叫她一声干妈，但她性子沉闷，不善言语。
　　不过按照苏韵的性子，谁对她好，对她不好。她心里都记着笔帐。只不过不善于表达罢了。
　　从西宁到南安要开两百多公里，四个多小时。今天天气不太好，有点阴雨。一路上苏韵看着窗外，并没有和父亲过多的交流。
　　苏志明看她兴致恹恹的，以为她还在伤心母亲的离世，便安慰道“去上学，换个环境。别的就不要想了。”
　　“别的吗？”苏韵收回视线反问道，看着他的侧脸，只感觉到很陌生。好像从来都不曾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苏志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出声，父女两一路上无话。
　　午后，到了方华大学门口，询问过门卫以后，车子缓缓使进了宿舍区。
　　这所学校是全国重点高校，能进方华大学的学生高考怎么也得本市前几名，再者就是保送进来。苏韵属于前者，不过不管前者还会后者，方华都是名副其实学霸们的天堂了。
　　到了宿舍楼下，苏韵前去宿管阿姨那里查询了寝室门牌号，拿了钥匙。苏志明抬着行李把苏韵送到宿舍里，宿舍是四人间，有独立的卫浴，有阳台。
　　这里看起来比家里的环境要好很多，好像至此，苏韵的未来才算真正的开始。
　　已经有两个床铺铺好了床，不过宿舍没人。应该是中午了，去吃饭了。
　　放下行李，苏志明带苏韵去楼下询问了食堂的位置。两人一起步行过去。
　　九月份的天气，褪去了酷夏的炙热。但是大中午的在外面晒太阳还是让人汗流浃背的，但对于苏韵来说，今天是她跟父亲这些年来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天。
　　其实父母开始发生争执的前几年，苏韵是恨过的。他们的恩怨，让她如身处冰窟寒窖之中。生活在孤单、痛苦和悲伤里，可是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又各自温顺。对待苏韵好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后来大一些了，她开始明白他们好像真的出了什么解决不掉的问题。虽然争吵，虽然大打出手。但从来没有打过苏韵。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随着他们感情的变质。对苏韵的关心和照顾越来越少，少到她要一夜之间让自己长大，承担起照顾母亲的责任。
　　长久的疏远，以至于现在两个人突然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氛围很淡漠。
　　食堂的人不太多，吃完午饭。快到宿舍楼附近的时候，苏志明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苏韵随着也坐下了。
　　他穿着蓝色的衬衫，一条洗旧了的牛仔裤。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苏韵又想起小时候骑着父亲肩膀带着她玩耍的时候。
　　收回思绪，眼睛望向远处球场上那些矫健的身姿和被运来运去的篮球。开口到“爸爸不是也很喜欢打篮球吗？”
　　苏志明一怔，陡然想起他爱打篮球那一阵，小苏韵才五六岁。总是奔跑着跟在后面。
　　“工作忙了，就没有时间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照顾你妈妈。把家里的一切都抛下。是我太不负责任了，你一定很讨厌爸爸妈妈吧。”说完，他低头搓着手，那双手茧子很厚，也很粗糙。
　　“我会好好生活的，不用你操心的。”苏韵打断了苏志明的思绪，继续说道“到现在，我不知道我该埋怨谁。”
　　“所以爸爸不必自责了。既然选择继续读书，那我还是会好好读书。”
　　“时候不早了，天黑之间赶到家吧。不然不安全。”拍了拍裤子，站起了身。十七岁的苏韵长到一米六七了，虽然在父亲面前还是很娇小，但俨然是个大姑娘了。
　　苏志明站起身，也不再多说什么，和苏韵一起往宿舍楼下走。到了车子旁边，苏志明还是叮嘱了几声“在学校遇到什么事，记得给爸爸打电话。给你的卡收好了，我每个月会往那张卡里给你打生活费。”
　　“在学校想吃什么买什么不要亏待了自己，在家的时候一直委屈你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不要总是闷着，多交些朋友。一起出去玩玩，给自己买几件衣服。”
　　“不要舍不得吃穿”说完这些话，苏志明突然红了眼眶。苏韵也不知道一向严峻的父亲怎么突然像陈阿姨似的变得啰嗦起来。
　　“不用担心，我知道的。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她自己心里也有点酸酸的，突然想流眼泪，想扑进父亲的怀里，像其他第一次离家的姑娘一样红着眼跟爸爸撒娇。但她忍住了，觉得有点矫情。
　　镇静了一下，苏志明叹了口气。说了句“上去吧，我走了。”便扭头上了车，发动车子走了。
　　苏韵就站在原地，一直盯着车子驶出视线。怔楞了好一会才转身上楼。
　　倒视镜里看着女儿站在那里的时候，苏志明心里五味杂陈，刚才很想抱抱她的，但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只希望她一切平安顺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