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星之野

1、日子

　　“阿韵！等等我。”
　　少女背着书包走在校园内的林荫道上，微笑的转头看向朝着自己奔来的好友。
　　“年年”
　　“怎么样？发挥还不错吧。”陆年小跑着追上苏韵。
　　“嗯，还行。” 苏韵点点头，连带着耳畔的发丝垂落，她生的柔美，秀气的脸庞，漂亮的眼睛，好似永远汪着一潭清水，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精致的鼻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点缀的恰到好处。
　　和好友并肩背着书包继续往门口走，陆年是个活泼的小话痨，不过也亏得有她，苏韵的生活也算偶尔有点生气。
　　“高考结束了，这个暑假你打算怎么过？”。
　　“我应该就在家”
　　“也是，阿姨身体不好，你是得在家照顾。不过我假期去你家找你玩怎么样？欢迎么？”
　　“欢迎啊！”
　　“好阿韵，做绿豆汤给我喝，你做的绿豆汤比我妈做的好喝多了，你是见识过我妈厨艺的！！！” 陆年边说边抱着苏韵的胳膊晃荡。
　　“好啦！知道啦！”
　　六月的天气逐渐炙热起来，校门口挤满了考生和家长。出了校门的学生，有人欢喜有人愁。结束了高考，好似这个夏天便也就此开始了。

　　“阿韵，我妈来接我了，我先走啦！”
　　“嗯！再见！”
　　苏韵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已经过了午后的燥热，但太阳依旧晒着皮肤。走过人行道，走过热闹的小吃街，再穿过很长很长的巷口，郊区的那片老城区，就是苏韵的家。
　　刚进楼道，就听到连续不断地骂喊声。苏韵沿着楼梯一口气奔跑到六楼的家门口。映入眼帘的是酗酒的父亲正挥拳砸向自己的母亲，苏韵猛扑过去拉住父亲的胳膊。
　　“爸！！！住手！！” 苏韵蓄着泪使劲拽住父亲的手。林玉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看起来毫无生气。
　　“滚！！死丫头！回屋去！” 苏志明一把甩开女儿，拎起林玉的头发往茶几上撞。“妈妈！！！”苏韵泣不成声的抱着母亲的腰，往自己这边扯。屋子里林玉的抽咽，伴随着苏韵的哭喊，和父亲狰狞的面孔。
　　这好像并不是家，而是无间地狱。
　　“爸爸！放手！！放了妈妈！”
　　“啊啊啊啊！！！”家里乱做一团，在苏韵回家之前，这混乱的场面就不知道进行了多久。每次都是这样，父亲发疯，母亲一句话不说，也不反抗，也不叫喊，任凭父亲打骂发泄。苏韵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苏志明你又发什么疯！你们家一天不闹都闲得慌！” 一阵尖锐的女声从楼下传来。
　　“陈阿姨！陈阿姨！！你救救妈妈！！！” 苏韵歇斯底里的喊着，嗓子都哭哑了。她单薄的身子上下起伏，浑身发抖，却还拽着林玉的衣服。
　　陈思华穿着睡衣从楼下上来，到了门口看见苏韵便一把给拉了起来。“好孩子，吓坏了。”
　　“苏志明！你发疯怎么不去你们单位发，一天到晚在家闹的鸡犬不宁！！我这一栋楼的住户都被你们一家吵的头脑发胀，你让我这房子还怎么租！！！我的损失你们家赔，再不然你们就搬走！！！” 陈梅掐着腰指着苏志明骂。
　　冷静下来后，苏志明拎起外套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爸爸……”
　　“好了，别哭了小韵儿。赶紧把你妈扶起来。”
　　陈思华帮着搭手把林玉扶到了床上，看着林玉身上的伤，苏韵只是一味的哭。
　　陈思华叹了口气，“妹子，你这…当着孩子面我也不好说，不说我又看不下去，我说你不能过何必还要硬撑着。”
　　“小韵儿争气，高三毕业该读大学了。你身子骨也不好。苏志明在单位一个月也就那么些钱。你们这日子过的！！十年前怎么就不知道止损呢！听姐的话，为了小韵儿好，离了吧！”
　　“孩子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她能幸福么？你瞧瞧这算什么样子？？”
　　躺在床上的林玉好似行尸走肉，除了眼角的泪水，眼睛盯着天花板双目无神。
　　陈思华叹着气转身拉着苏韵从卧室出来，“去陈姨家吃点饭吧？好不好？”
　　“不了，我不饿。”
　　“谢谢你，陈阿姨。” 苏韵抹了把眼泪，调整自己的情绪。“陈阿姨，我送您下楼吧。”
　　看她这幅和她妈一样的倔脾气，只知道坚持也没用。陈思华也没再多说了，出了门也没让苏韵送，自己回去了。
　　屋子里的旧电扇还在吱呀呀的转，天已经渐渐黑了。房间里静悄悄的，苏韵站了会儿，抹了把脸，去卫生间打了盆水给林玉擦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家变成了这个样子。苏韵只记得，那个时候还在读小学，一样是夏天，一样是六月。那天好像是六一儿童节，苏韵像往常一样回到家，未进家门，就听到了父母的争吵。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当傻子？这么多年，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父亲的喊叫声吓的小苏韵躲在门口，不敢进家门。
　　“是，不是你的孩子，那又怎样？你敢抛弃我？？”
　　“苏志明！你敢么！！！”
　　那晚小苏韵没有回家，在楼道坐了很久。也不记得爸爸妈妈吵了多久，只知道在她瑟瑟发抖的时候，父亲出现在了她面前，把她抱回了家。
　　好像从那以后，家里的一切都变了，父亲变的不爱笑了，母亲也总是很淡漠。
　　小苏韵只记得那天所有的小朋友都有父母准备得小蛋糕，而自己并没有在学校门口等到来接自己的父母，更没有自己心心念念那块小蛋糕。
　　“韵儿”
　　沉思中听到了母亲喊自己，苏韵没有抬头，而是继续盯着母亲手臂上的伤，用毛巾慢慢擦拭着。
　　“妈妈……过的不快乐。” 她的脸很苍白，嗓音也很沙哑，那双眼睛早已经变的灰暗无光。好似受尽了精神的折磨。
　　屋子里依旧静谧无声，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苏韵缓缓抬头反问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惩罚我呢？”
　　林玉的眼睛突然湿润了，泪水浸湿了枕头。无论是谁的问题，好像都得不到解答。
　　六月底的时候，苏韵在一家奶茶店找到了份兼职。
　　每周休息一天，早出晚归，忙的脚不沾地。假期到了，客人总是很多。但每天中午还是要骑自行车回家给妈妈做饭。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去了几趟医院，医生都说要先心态乐观起来，病情才能有好转，总是心情压抑的话，靠药物维持会很辛苦。
　　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也知道她有抑郁症，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以前在纺织厂里工作，熬坏了身体，这两年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越来越容易胸闷，经常感到不适。偶尔和父亲的争吵几乎吊着半条命，每天过着被药物包裹的日子。越来越不愿意和人交流，也不再愿意出门走动。
　　回到家，依旧是满头大汗的喝口水，准备做饭。这样的日子苏韵早就习惯了，读高中以后，父亲住在单位里，不经常回家。每天中午放学以后，她会自己回来做饭，收拾家里。午休之后再去上课，晚上放学之后，再一路小跑回家，做好晚饭，端到床头给妈妈，自己吃完收拾好再回去上晚自习。
　　也从未跟谁抱怨过，没什么好抱怨的。他们一家三口，不知道因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她不再感受得到父母的关爱，不再无忧无虑，突然就长大了。虽然没有人告诉她原因，但日子就是开始过的这么拧巴。
　　高考成绩下来的时候，苏韵考的还不错，六百多分。班主任张老师把她叫去办公室，和她谈了很久。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气热的让人喘不过来气。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遮住了很多太阳。苏韵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苏韵，高考发挥的不错。我之前听说你打算不念了，你有什么想法么？”
　　“没有”
　　“苏韵啊，书上说，每个人都会有一段异常艰难的时光，生活的压力，工作的失意，学业的压力，爱的惶惶不可终日，挺过来的，人生就会豁然开朗。挺不过来的，时间也会教会你握手言和，所以不必害怕的。我教书育人三十余载，还会诓你不成。”
　　……
　　“桌子上的东西拿走，回去吧”
　　后来，苏韵永远记得那个下午，那天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那天的梧桐树上的知了吵的人脑袋发麻。她攥着招生简章顶着烈日往家的方向走。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