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不知道的事》Guapapa

4、第 4 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找任何一个人，我将自己关在租住的公寓里，不停地淋着凉水，冰凉的水迎头而下，冷得发抖，可我却像自虐一般，不想关闭花洒。
　　过了很久很久，我湿着身走进卧室拿起了手机，向父亲拨通了电话。
　　“父亲，我想休学一年……”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着，没有问为什么，甚至连呼吸声我都没有听见。
　　等待实在是很漫长，钟声滴滴答答地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终于开了口。
　　“林谌，从小到大我都一直尊重着你的选择，你的学业，你的性向，我都没有过多的去插手，因为我想我的儿子已经很累了，我想让他自由一些，幸福一些，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以，这次我也不会再去插手你的决定，你一定是有你的想法，但是儿子，这次不要再辜负自己了。”
　　“好”
　　挂掉电话，我坐在屋里，望着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灯光，愣了许久许久，后来移开了眼，目光落在墙壁上，只看见了黑色的光影，为什么呢？为什么就不能仰望我的光呢？为什么会受伤呢？为什么总是辜负自己呢？为什么真的贱呢？
　　三年的时间我得到了什么，得到了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得到了别人的冷嘲热讽，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得到了一遍遍的自我欺骗，自我隐瞒最后成功变成了我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可我却还觉得这个样子的自己是最好的自己，矛盾无解，一切都是未知，可我心甘情愿。
　　我只带了几件衣服，少得可怜，可是我却带了那个从未开封的游戏机，本质上说，我还是那个自私的人。
　　飞机升上了天空，与白云并着肩，我从未那么放松过，是自然给予我的馈赠，让我千疮百孔的灵魂得到了一次救赎。
　　飞机落地，萧定来接我，我看到了他的笑容，好久没见了，他变得成熟了，笑容也更加生动，举手投足间都是魅力，但那都是我第一次见，许妙妙的习以为常却是我的求之不得，低头不禁自嘲。
　　“谌谌！我等了你好久。”
　　他伸出手要来搂我，被我不易察觉地避开了。我感觉到他的手僵了一下，可我没办法，我配不上他，我在救他，也在自救。
　　坐在车上，我问他去哪里，他说要去他在这里的公寓
　　“许妙妙在，这样方便么？”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定沉默着嘴唇紧抿，目光晦暗，我好像说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话，刚要转移话题，便听萧定开口
　　“她搬走了。”
　　“哦，好。”
　　没再说话，一路无声。
　　萧定的公寓很大三室一厅，客厅很大，我找了一间，对着太阳的客房，早上可以沐浴着阳光。
　　晚上，萧定为我做好饭，便离开了，没有告诉我去哪里，我们两个重逢后的第一顿饭是我自己吃的。
　　我坐在座椅前看着这一桌子饭有些索然无味。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许妙妙。
　　“林谌，你到了么？”
　　“嗯我在萧定的公寓。”
　　“我……我搬出去了，你……”她明显尴尬地说着，为了缓解这种尴尬我便开了口
　　“我会帮你们的，但这段期间我可能要住在萧定的公寓。”
　　“好！萧定是不是又不在？林谌他如果不在家的话应该是在公寓旁边的酒吧。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不和我回来，所以林谌你能去试试么？我不想看他这么堕落。”
　　我握紧了手机“好”
　　萧定，你看你多么幸运，有那么多人救赎你，而我只能自己在深渊的泥潭中挣扎，唯一能做的就是防止自己越陷越深，真的有点嫉妒你。
　　我没有吃饭，拿起挂在架子上的衣服，走了出去。
　　公寓旁边确实有一个酒吧，酒吧很大，人也很多，各色各样的人沉迷其中，放纵自己，寻求最极致的快乐，仔细想想我在来之前也是其中的一员，所以实在没办法瞧不起他们。
　　刚进入，我便看到了萧定坐在吧台上喝着酒，他的气质实在太出众了，又因为我对他的身影实在太过于熟悉，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疾步走了过去，扯住萧定的衣领，一巴掌扇了过去。相逢第一天我竟然将巴掌作为礼物送给了萧定，我真的是他的好朋友。
　　扯着他的衣领，我佯装气愤地说“萧定！你真没有志气！”
　　萧定抬起了头看到了我，我看到他的眼眶逐渐红了起来，最后泪水遍布他的脸颊。
　　“谌谌，我开不了赛车了。妙妙也背叛了我……谌谌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不要我了……”
　　我拽着他的衣领没松手，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萧定，我没有不要你，当初是你要离开我的，是你说话不算话！”
　　“萧定，赛车是你的梦想，可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打倒，只是可能开不了赛车，为什么你自己就给全盘否定了？萧定，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你了。你真让我失望！”
　　萧定痛苦地用双手捂着脸，我任由他哭着，拿起手机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许妙妙的电话。
　　“许妙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你周旋，告诉我你和萧定发生了什么？”
　　“林谌我没有……”
　　“我说过了不要和我扯这些没用的，和我说实话！”我大声吼了出来。
　　“对不起林谌，我，我背叛了萧定。”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林谌，我刚开始认为我喜欢的是那个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意气风发的萧定，而不是自甘堕落，借酒消愁的萧定……我……”
　　“你后悔了？”我的声音充满着嘲讽。
　　许妙妙没再说话。
　　“许妙妙，萧定那么喜欢你，可是你不配，你和我一样自私，可是许妙妙我同你有一点不一样，对于萧定我愿意付出全部！我愿意陪他走出低谷，我也愿意在他不要我的时候转身离开。许妙妙这一点你做不到，你说你后悔了，你凭什么后悔，萧定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可你却背叛了他，后来你又觉得没人比他好，你又想求得他的原谅，许妙妙我不会再帮你了，如果你还想要尊严的话就不要再来找他了。你真让人恶心。”
　　说要我便挂掉了电话，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从许妙妙对萧定的纠缠开始，从我丢掉的那份头盔开始，一切就错了，错得离谱。
　　我又转身去找萧定，他在椅子上安静地坐着，盯着吧台上的空杯子，目光有些深，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我看不懂他。
　　“萧定！回家吧！回家陪我吃饭吧！”我将他拉出了酒吧，一路上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坐上电梯我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萧定，许妙妙让我来的。可是最想救你的人不是她。”
　　“我知道，谌谌，我已经放下她了，她背叛了我。”
　　“萧定，我希望最想救你的人是你自己。”我看了一眼手机，看到了约翰姆先生给我发的信息。抬头我看向萧定，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明天我陪你去复健，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你不放弃。”
　　这是我们两个的重逢，鸡飞狗跳，狗血淋头，却又异常和谐。
　　复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每天我都会陪着萧定，他很疼，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会时不时和他聊天。
　　“萧定，你说的那个让人讨厌的同学怎么样了？”
　　萧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都知道？”
　　我笑了笑“我都有看”
　　是啊！我都有看，一条没落。
　　“自从我休学了之后就没见过他了。你呢？你现在应该大三了吧！”
　　“大四了已经！”
　　“那你……”
　　“我休学了，没关系我成绩很好的，不差这一年。”
　　“谌谌，对不起。”
　　“别和我说对不起，萧定你是我的好兄弟，你值得。”
　　后来他又叫了我谌谌可是心境早已大不相同了。
　　时光荏苒，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不过也有一些新意。圣诞节那天，我和萧定去买了很多东西，装饰圣诞树用的材料，时隔多年我又和萧定并肩走在了一起，像年少时一样。
　　“要买一些食材。”我低头看着手机的备忘录。
　　“买什么？”
　　“鸡肉，蔬菜……”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个月除了陪着萧定复健，我还包了萧定的早中晚餐，以前没怎么自己做过饭，刚开始做的时候，按萧定的话来说就是差点炸了厨房。但总有一回生二回熟，在第无数次要炸了厨房之后我终于做出了令我们彼此都满意的菜品红烧肉！萧定的评价是很好吃，所以我们连续吃了五天的红烧肉，直到现在，萧定看到红烧肉都是一整个避之不及的状态。
　　“不要五花肉了！”萧定连忙在旁边说着。
　　“哦！那就不买了，我本来还打算做红烧肉的。”
　　“够了够了！就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的。”萧定脸都要急红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逗你的。哈哈哈”萧定看到我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张灯结彩，我看着萧定的面容，他正在慢慢地好起来，顿时开心了不少。一个人总是孤独的，和萧定在一起我的内心才算是热闹。
　　回到了家，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萧定拿着手机走进了厨房。
　　“祁明是谁？”
　　愣了好久，直到萧定看出了异常。
　　“萧定？”
　　“怎么了？”我问。
　　但是拿着铲子的手却在颤抖。
　　“他给你打来了电话。”
　　我接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林谌，圣诞节快乐！”
　　“谢谢！”我冷静地回复着，但后背早已出了汗，一点都不舒服。
　　“林谌，你下楼来。”
　　“我在加拿大，你让我怎么下楼？”
　　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在加拿大，所以你下楼！”突然间，我感觉到内心的海啸已经淹没了我的感官，我慌慌张张拿起衣服告诉萧定少了一点调料我下楼买，于是便匆忙下了楼。
　　楼下停了一辆十分熟悉的车。
　　“林谌！”
　　“祁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打听到的了！我无所不能。”
　　祁明确实无所不能，不然我也不会和他维持了将近一年的关系。
　　我还在发愣，不知道该回他些什么。突然就被拉入了温暖的怀抱，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只一会我便推开了他。
　　“祁明……我……”没等说完嘴便被堵住，双唇传来了温热的触感，祁明的吻技一向很好，温软的舌尖顶开了唇齿，肆意闯入，掠过上颚，一股痒意传来，是熟悉的感觉，我也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吻。几分钟过去我们两人都气喘吁吁，推开祁明，我望向阳台，一抹身影转瞬即逝。目光暗了暗，我转身对祁明开口
　　“明天见。”
　　“好。”
　　随后我转身走上了楼，一刻都没回头看。进了屋，没有看见萧定，我径直走进厨房，继续刚才的工作。做好了一桌子饭，我来到萧定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萧定，吃饭了。”
　　过了一会，萧定走了出来，头发有些许凌乱，目光中露出一丝戾气，看到了我，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随后朝我笑了笑，笑得似乎有些为难。
　　“萧定……”
　　萧定打断了我要说的话，他看向我身后的饭菜，调整了情绪
　　“这么多饭菜，谌谌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我们面对面坐着，饭快吃完了，可是我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说，气氛实在是太微妙了，我知道萧定看见了，看见我的不堪，我没办法向他隐瞒，就只能坦白。
　　“萧定，你看见了吧。”
　　萧定低头夹着碗里的菜“嗯”
　　“萧定，我是同性恋。”
　　“嗯”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么？”
　　“什么？”萧定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顿时泄了气，放下筷子“萧定，我不想瞒着你，我是同性恋，你如果介意我会搬出去，但是我会陪着你继续复健。”
　　“我没有，我没有反感，我只是有一点惊讶。”
　　我冲他笑了笑，笑得也没有那么自然，我伪装了最原始的自己，最冲动，最难以启齿的自己，还有那隐藏在心底的隐晦的落灰的爱意。
　　“那就好，吃饭吧，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萧定几乎是脱口而出。
　　“见一个朋友，有些事要去解决。”
　　“好。谌谌，圣诞快乐。”
　　第二天我一早就离开了，来到了祁明昨晚发给我的酒店，上了六楼，我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响了门。
　　立马门被打开了，祁明走了出来，一把将我拉了进去，拉到了落地窗前。将我按在窗户上，掰过了我的头，吻了上来。
　　嘴唇贴着嘴唇，祁明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可是这次我没有心软。
　　“祁明，你喜欢上我了吧。”
　　他停下了亲吻我喉结的动作，看向我，眼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林谌，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也没瞒住你。”
　　“我之前说过的，你不能喜欢我的。祁明，你是个很好的人，可我太脏了，我配不上你，况且……”
　　“林谌，我知道，你别说了。”祁明的眼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再也不受控制，他紧紧搂住我，眼泪流进了我的衣领，落在了我的皮肤上，有些烫，我这样想。
　　他不管不顾地亲着我，亲得我喘不过来气，泪水也落到了我的脸上，我没有拒绝，任由他亲着。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上，我别开脸，看向窗外，是一番好景象。
　　我被拦腰抱起，抱到了床上，祁明压在我的身上，直直看着我，眼中的温柔要将我吞没。
　　“祁明，你不该喜欢我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来找我了好么？”
　　他的泪水再次滴落到了我的眼睛上，我轻轻闭着眼，他俯身将泪水亲掉，我伸手紧紧拥着他的后背。一场难舍难分的□□，其中一个不想离别却不得不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