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阁》幼蚁

23、闹剧

　　司三泉回到洛阳的当天就把媚馆里里外外查了个彻底，最后疑点落到了腰牌上。截止到现在，以燕语斋为首的北部妓院群中只有六名红牌幸免于难，当中自然包括叶未落。司三泉判定，采花贼相比于劫色似乎另有目的,关于这一点我和小王爷也赞同，三人凑在一起研究了许久也没有思路，没办法，只得继续盼着犯案。
　　这过程中，我领着他二人流连于各个花街场所，幽会各路红牌，将城南逛了个遍，最后回到了九公阁。
　　时值盛夏，锁春楼堂中上方挂起巨大的灯笼扇，有小厮专司拉动绳索，舞动扇翼，吹散了屋内的燥热之气。我们站在入口处看着小宛走一步被人拦下说笑两句走两步被人灌口酒，来到身前时已经是面色潮红，香汗淋漓，发丝微乱贴于面侧，罩衫大敞，内服粘于身，看着着实让人脸红心跳。
　　“现在去吧，就一盏茶的功夫，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三少给拖住了，你们谈完事就速速出来。”
　　上楼的时候，司三泉走在最后，用扇子轻敲手掌嘴里反复念叨：“三少，三侠，三郎，三泉……三少，三少，俗，真俗……”

　　语臻的房间让人有种进入禅房的错觉。房内无甚装饰，只中间摆着一墨黑方正八仙桌，上放一古铜破旧烛台，四排长椅围着，两侧墙上挂着关二爷和武松的巨幅画像，其余墙面挖空制成书架，摆满了房间主人从街边淘来的各种江湖秘技与兵法，还有为数庞大年代久远的武林正传与外史。门对面越过桌子摆着宝蓝锦缎铺有细竹凉席的软榻，上盘腿坐一人正闭目养神打坐中，听见动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和小王爷见怪不怪，大步进门，拉开椅子随意落座，司三泉木讷讷把房间逛了个遍，走到语臻身前，摆出招牌呆样，双手抱拳做了个揖，说了句：“大侠有礼。”
　　语臻霎时把眼睛睁开，诧异、惊喜、热泪盈眶不过一瞬间的事情，两眼放光的把眼前人打量个彻底，起身下榻也做了个揖，还了一句：“英雄客气。”
　　我捂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气，看着他二人深情凝望了许久也没动静，蔫蔫的对小王爷说：“你觉得咱俩有留这儿的必要吗？”
　　“当然有。”
　　“作甚啊？”
　　“看戏。”
　　“看什么戏？”
　　“滑稽戏。”
　　我瞟了他一眼，小王爷阴阴一笑，抬腿将脚支在横椅上，摆了个更悠哉的姿势，没有走的打算。
　　我抱臂趴在桌子上，在袖口蹭蹭额头的细汗，预备小憩片刻。
　　语臻的房中燃着他从前在江湖郎中处求来的香草，有助于凝神静气、提升内力，具体的功效有待验证，倒是味道极其特殊，很原始，说好听点，是回归自然的畅快，说不好听点，就是蹲在马厩旁边闻地上的野花，清淡中带着那么点骚臭……兴许，还能让人产生错觉？！
　　我隐约知道自己大概是睡着了，就是有点晃晃悠悠恍恍惚惚起起伏伏忽上忽下，胃里翻江倒海，脑中目眩神迷。想睁开眼睛吧，觉得自己其实睡的还算安稳，不睁开眼睛吧，这感官刺激还真是不太舒服。
　　又一个大颠簸，然后是头重脚轻，腿险些被甩出去的幻觉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缓缓睁开眼睛，顺着视线可以看见房梁上吊着几只芙蓉灯笼，书架在四周绕圈圈，偶有茶碗，蒲团在视野中飞过，还有小王爷垂直上方的脸，啧啧，轮廓还真是漂亮。
　　……垂直上方的脸？现在是什么状况？我怎么倒吊在他身上？
　　“啊，你醒了？小心！”
　　小王爷双臂用力把我拉起来，接着抱着我嗖嗖嗖的转了两圈，一个红木圆凳砸到我们身后的书架上，啪啦，四分五裂。
　　房间中央隔着八仙桌对峙着两伙三个人，向葵左手鸡毛掸子右手烛台，双眼嗜血，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喘着粗气，整个一修罗，正对面，司三泉藏在语臻身后只露得一张脸，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欲言又止，前面的语臻脖子上惊现抓痕，眉头紧锁，喘着粗气，乱挥着两条细长的胳膊。
　　“老鹰抓小鸡？我不知道司三泉好这口啊！”
　　不知道小王爷怎么做到的，让我在他身上绕了几下，正好打横抱着我，也喘着粗气，看着屋正中的三人，笑道：“我之前也不知道，刚我在这哄你睡觉，一会儿功夫就闹开了。”
　　“啥？爷睡觉还用你哄！”
　　话没说完，向葵眼睛一瞪，直接掀了桌子，小王爷跃起踩着桌子边缘跳到了屋子另一侧。
　　“你傻啊，咱俩得往门边去啊，怎么转进角落来了？”
　　“热闹没看够呢。”
　　向葵本来把鸡毛掸子挥舞的虎虎生风追着语臻和司三泉在屋里绕圈圈，听到这话，转了方向朝我俩飞扑过来。
　　小王爷哇了一声，闪身蹦到榻上，飞腿踹开窗户，抱着我从三楼跳了下去。

　　夜间也闷热难耐，尤其是我还挂在小王爷身上，与他四目相对，隔着衣料互相传热。
　　哼哼两声，示意他放我下来。
　　“呼，司三泉怎么着向葵了，我第一次看他如此不顾形象的发飙。”
　　“具体的不知道，反正俩人一直睡觉来睡觉去的。”
　　“睡觉？睡觉！睡觉可以有很多含义的。”
　　“我心里也痒痒，要不你上去问问，回头跟我分享一下？”
　　我咧嘴笑道：“此等好事，岂可与你分享。”
　　小王爷没甚反应，反倒伸手把我脑袋夹在腋下拖着往园中走。
　　“你刚睡的那一个时辰本王一直守着都不得歇，这会儿人都散了，还是早早把你送回别幽苑，我也好回去睡觉。”
　　我挣脱不开，只得弯着腰随他小跑着走，脑中思量半天，觉得话不对：“谁让你守着我了，我说小王爷，咱商量商量，你把我脑袋松开怎么样？”
　　“向葵他练过吧？”
　　“啥？没啊，我这人都清白着呢，你看向葵那样，只能有采花贼采他呀……”
　　小王爷胳膊又夹的紧了一点，说：“我没怀疑他，就是觉得他鸡毛掸子舞的真是威武！”
　　“威武个鸟，还好时辰够晚，被别人看见牡丹公子惊变河东狮，那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要是每天都有这种乐子就好了。”
　　“那你趁早离我九公阁远远的……对了，你是不趁我睡觉占我便宜了？”
　　“语臻和向葵应该是没问题的，明晚再看看另外几个，你说采花贼如果是内贼的话，那所有妓院的人都有嫌疑，红牌往下咱们应该再查什么人？老鸨子？”
　　“你是不对我毛手毛脚来着？”
　　“最近都没有什么动静……难道打草惊蛇了？”
　　“你再不松开……咳咳……我就断气了……”
　　一阵猛咳之后，大汗淋漓，小王爷在旁边看着月亮，笑的挺自在。
　　我瞪了他一眼，说了句：“不送。”回了别幽苑。
　　快步走过花园子，还没到主厅就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小王爷显然是跑过来的，气不太顺。
　　“怎么了？”
　　他扇着睫毛看着我，半天才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挺圆的，如果你还不困的话，就陪陪我吧。”
　　我抬头看看天，月亮的确又圆又大，白晃晃的照着地面，而天上的星光全部碎到了小王爷的眼睛里，璀璨夺目的直接让我四肢发软，心忽的一下，飘的失去方向，整个溺死在他眼眸里。
　　我呆了半天才抓回理智，轻咳一声，甩开他的手，嬉皮笑脸的说：“我说小王爷，您夜间发情？你老实说，我刚睡觉的时候你到底动了什么歪心思？”
　　小王爷八成被月亮照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直勾勾的看人。
　　我慌慌张张中，拼命咧嘴笑，之后就口不择言了：“我知道了……你咬人的毛病又犯了，你偷亲我了吧？”
　　小王爷听到这话可算是有了反应，侧过脸去摇摇头轻笑了一下，再转回时眼中光彩略收，慢慢的眯了起来：“偷，亲，你？”
　　直觉于我不利，正要闪人，被他一把搂到怀里，抓住后脑吻了上来。
　　小王爷上辈子肯定是狗转世，接吻都是用啃得。我腰膝酸软四肢无力的推拒了几下之后就完全顺着他了，任他在我脸颊，鼻翼，脖颈细吻着。
　　燥热的夜……
　　醉酒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无须多想，全心的感受这种晕晕乎乎似幻非梦的舒适，明明不是真的，却不想醒来。
　　“汪。”
　　大白，这种时刻你可不要来破坏啊，我正享受着呢。
　　稍侧头颅，对焦了半天才看清大白……和它旁边站的人。
　　以至面色清冷的瞧了我一眼，拍拍大白的头转身走了。
　　我登时就觉得自己从温泉掉到了深潭，且不停的往下沉，头皮阵阵发麻。
　　推开小王爷，没敢看他，只说了句：“抱歉。”便回了忘忧阁。

作者有话说

　　那个啥~还真是好久没更了，貌似有人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