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以前》阿炊

9、第 9 章

　　要怎样才能挽回夏妤枝，佟笙一筹莫展懵懂无措。经常见到女生因为一点小事闹矛盾什么的，也就三天吵两天好的，顶多道个歉找个台阶，马上又能亲亲热热地携手上厕所买零食。可是她们连冷战都不是。夏妤枝单方面推拒逃避，佟笙想找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何况她本来就是个不够灵活嘴又笨的丫头。
　　唯一会帮她的哥哥偏生是促成此事的元凶。
　　夏妤枝已足有43天没搭理过她了。
　　佟笙扭头歪向窗外，对着排排柳枝发呆，心中百感交集令她既烦躁不安又忧郁悲凉。
　　难道她注定得不到同龄人认可喜爱，连小心维持的一段友情也留不住。
　　佟笙有些气馁，自我怜悯厌恶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院佟笙。”
　　突然被点到大名，佟笙茫然回过头，呆望着讲台上老师僵硬的表情才钝钝地站起来。
　　老师没说话，佟笙更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幸好邻座的男生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重复：“课本147页，147页…”
　　似乎佟笙消化信息的耗时长了点，老师等得不耐烦，愈发火大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透黑。“坐下！上课时候不要开小差，要我教你们多少遍才懂？！”佟笙微微白了脸坐下，歉意又难堪。她总是控制不了大脑，提醒了自己万遍不能发呆却总是被点到弱处。同学们齐刷刷的注目礼她熟悉却消受不起，浑身火燎般不自在。
　　“周沫，你来回答。”刚刚仗义帮了佟笙一把的男生不幸被殃及池鱼，填补了佟笙的空缺。周围免不了吁嘘声，看好戏的说风凉话的，再不就是感叹美女无脑的。
　　佟笙埋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默然听而不闻。
　　她早习惯的。以前多了夏妤枝帮她景况稍好，自从她们划清界限后又退回以前，佟笙统统默认全收，也没敢在院幼暄面前吐露半字，怕他担心生气。
　　佟笙垂首凝视桌面某一点，瞳孔幽幽放大涣散，透出一点黑光。耳边的喧嚣又从脑海意识中淡去。佟笙心不在焉，一直都心不在焉地活着、走动…或者发呆。
　　人生？意义？
　　似乎从来不是佟笙操心的事，似乎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这样走下去的原因，时间一长便连探询的兴趣也缺缺了。
　　佟笙细白的指尖轻轻在桌面上画圈，无意识的。
　　“啪”。
　　揉皱成小团的纸条弹到衣服上，佟笙眼睑跳了一下。
　　慌忙扭头望向某一个方向，佟笙眼眶酸了算。夏妤枝寒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还等什么？佟笙手指微颤地迅速展开纸条。……我们和好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大滴的泪点直接落到那薄薄的纸张上，承载着过重的水分，简单5个字被眼泪模糊了三个。
　　佟笙什么都说不出来。哭泣流泪着，不发一言。
　　唯一能够想到的，只是——妤枝对她太好了，太好了。

　　终于挨到下课，佟笙大失形象气质地跌跌撞撞冲到夏妤枝桌前，直瞪着她深呼吸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笨蛋！”夏妤枝冷了半晌的表情也挂不住笑了，横了她一眼。
　　佟笙咬住下唇，一边笑一边又哭了。
　　妤枝，太好了。

　　晦涩的灯光洒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厚重的窗帘拉拢不知是白昼还是月夜，一双男人的腿从阴影中伸出来却看不见人脸，他伸出的腿上穿的是西装裤，灰袜黑皮鞋。佟笙迷迷糊糊地傻站在原地，又隐隐觉得其实自己脚并没有着地，而是半飘半浮在空中，没什么真实感。才这样想着，佟笙忽然听见轻轻的‘扑通’声，然后响声越来越大，大到佟笙赫然发现那竟是自己的心跳声 ，也在发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双脚暮地落回地毯上。
　　“你来啦？”
　　看不见脸的男人突然发声，佟笙听出那是院叔叔的声音。
　　院启枫先忙完手边的事才从阴影中走出，让佟笙看见他整个人暴露在白晃晃的灯光下，佟笙也是。但是刚才明明灯光很昏暗，佟笙疑惑。
　　院叔叔看上去有点疲惫，但是很愉快的对她露出和蔼的笑容，像最初认识的那个院叔叔。
　　佟笙不禁哆嗦了一下，不安从脚底升起。诡异。
　　“坐吧。”院叔叔依然笑着，手朝沙发一摆。
　　佟笙只得依言挪动脚步，却看见院幼暄已经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看她。
　　佟笙又是一愣，院幼喧看都没看她一眼，他从没对自己怠慢冷落过。怀着小小的忐忑挨着院幼暄坐下，小心拿捏两人间的距离端坐。
　　院启枫轻咳一声，然后再度展露愉悦，说明他现在的心情相当好。“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些有趣的东西要你们看。”说着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文件袋，在手里扬了扬。
　　院叔叔笑得太突然了，佟笙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如坐针毡。
　　慢条斯理地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和纸，还有一盘录象带。院叔叔走近，先把纸和照片递给院幼暄，自己拿着录象带走到电视机前，塞进机器、执起遥控器。
　　佟笙开始觉得全身毛孔都不舒服起来，有点心惊胆战的感觉，好象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她很想探头看看那是什么资料，只需要瞄一眼院幼暄的手就可以，他们离的不远，这一点很容易做到，但是佟笙觉得自己连一扭头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她一动不敢动地僵坐在沙发上，神经高度紧张，额上又开始冒出冷汗，星星点点。
　　“很精彩哦。”院启枫此时的出声，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佟笙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暗暗捏紧手心，湿湿粘粘的。
　　院启枫让开身，画面清晰完整。
　　夕阳，贫民住宅区，窄窄的木板楼梯，半掩的房门、泻出灯光……佟笙瞳孔倏地收缩，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霍住……一只细嫩的手，小孩的圆圆指尖，一步步走近那扇门，轻轻一推…

　　佟笙蓦地惊醒。
　　坐起身，一摸脸、全是汗水。
　　呆呆望着天花板半分钟才渐渐聚焦，外面漆黑一片。
　　佟笙扭开台灯，一夜让柔光照在身上、一夜无眠。

　　疲惫地用手抹脸，佟笙青黑着一双空洞的美目。脸色的苍白除了长久以来失眠的折磨，还因为夏妤枝刻意的疏远，让佟笙既心痛又惶恐，更加重了这份苍白疲倦。
　　佟笙几乎想要放弃，再度缩回她的贝壳，紧守着心跳度日。
　　她是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害怕着被遗弃。夏妤枝带给她希望，也是摧毁她希望的元首。
　　“小姐，时间到了。”周婶仍然习惯了只敲一声便开门，但是扶手没拧开，因为佟笙习惯性地按下小锁。
　　佟笙慢吞吞地爬下床套上棉拖鞋，房门小心地开启一缝。
　　“我知道了。”
　　周婶点点头，接着移朝旁边敲门，这次轮到她紧张小心地敲了三下。房内没有回音动静，但是周婶不敢轻易推门进去打扰院幼暄。院幼暄血压偏低，所以早上起床常发脾气。周婶怕他，若非快迟到了定是不敢上来吵他的。
　　通常周婶都是先叫佟笙起床，等她洗漱收拾完再上来唤院幼暄，争取最大限度让他多睡会儿。一来是因为佟笙动作慢，同时起床的话一定是院幼暄等她半天才能出门。另一方面，当院幼暄没动静的时候周婶就会让佟笙帮她催他起床，这样她便不会挨骂。
　　周婶果然扭过脸，“小姐，我楼下还炖着东西呢，麻烦你帮叫醒少爷。”说完‘溜’地跑了。周婶据说做了三十多年的保姆，一来就熟练地‘先生太太少爷小姐’称呼，刚开始听地大家都不习惯，但是周婶坚持主佣称谓一定要分清楚。听得久了倒也听顺耳，佟笙听她唤‘小姐’也自然点头。
　　佟笙轻轻拧开房门。
　　院幼暄房里的窗帘拉得厚实严密，晕黄深沉的光线很适宜睡眠。佟笙慢慢进去，脚步猫似的轻柔无声。
　　径直来到床边，佟笙并没出声叫他。
　　幽幽凝视熟睡中的院幼暄，佟笙神情空洞而幽深，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的脸，也许…连佟笙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想些什么，又或者…她只是恍惚着走神了，什么都没想。
　　院幼暄被棉被包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面孔。卷长的睫毛靠着晕黄的光线造成一弯阴影，恬静而安心的，似乎因为他的存在而让屋子里也增添了不少热意。
　　佟笙便一直认为院幼暄的房间比她的暖和，不知是因为日照还是构造或者摆设的原因，又或者，单单只因为房间的主人不同。
　　门外若有若无地透过一丝声响，佟笙从冥静着惊醒。门是半掩的，进来时被她小心地阖上。
　　佟笙深吸一口气，探身凑近院幼暄。
　　轻推了他肩膀一下，“哥哥。”
　　院幼暄果然酣睡不醒，雷打不动。
　　“哥哥起床吧。”佟笙很习惯他的这种反应，耐心十足有条不絮，连音线都未曾提高丝毫。
　　拉拉他的被沿，被院幼暄裹得严严实实死活拉扯不动。
　　“哥哥，”佟笙无奈只得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一双白细纤柔的小手慢慢探向院幼暄睡得正暖和的脖颈。
　　“哎呀！” 院幼暄几乎是被冻得跳起来，佟笙足以媲美冰棍的手指让他打了个哆嗦。院幼暄神智还未完全归位，朦胧着嘟哝“怎么老是这招啊，冷死了”，稍微隔两秒针又想起来拉过佟笙凉透指尖的握在手中，抱怨又怪叫地质问“你怎么又穿睡裙在屋里乱跑？！晨晚温度低，下次套件外套再出来，听见没？”。
　　佟笙抬着被冻得有点凉的小脸仰头浅浅地笑。
　　若是不冷了手，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院幼暄从被窝里拉出来。
　　院幼暄越来越像个罗嗦的老太婆了，佟笙悄悄地抿嘴笑，又不敢告诉他。
　　有那么点小小的满足，和幸福。

　　吃了早餐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院幼暄拎了佟笙和自己的书包往外走，嘴里还咬着半片土司没吃完。看他实在没嘴说话，佟笙便自然提高声音朝屋里唤声“我们走了。”
　　院家男女主人向来不在这时间用餐，所以这声告别至多也就是周婶听到耳里。
　　佟笙仍然坐在单车后坐，她的专位，院幼暄骑车速度不算太快，而且平稳。
　　怀里抱着一小盆仙人掌，红绿色身子缀黄色小花。
　　这几天夏妤枝都在捧着言情小说猛看，一边看还一边花痴大叹“好帅啊~好帅呐！”，这还不止，自己看了不过瘾还愣拉着佟笙一起看，昨天硬塞了一本给佟笙，还恶声恶气规定她必须看完明天讲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