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以前》阿炊

8、第 8 章

　　“嗨~院佟笙。”
　　佟笙和夏妤枝先后回头。
　　“你认识我？”佟笙可是对她的脸一点没印象。
　　夏妤枝在一旁先嘲讽地呻吟起来。皱眉啐道：“院幼喧还真是阴魂不散，自己没空还差人来。滥用职权！”
　　被夏妤枝这么一提醒，佟笙才注意到那女生胸前别着代表学生会的徽章。
　　“你怎么说会长坏话？！”女生娇嗲的嗓音也不由高了两个分贝。
　　夏妤枝撇嘴也不理她。
　　“不要管他，好公主要陪我聊天，对不对？”
　　夏妤枝故意气那女生，佟笙知道她更气的其实是院幼喧。
　　“我哥哥…请你转告什么吗？”
　　佟笙还是忍不住问，被夏妤枝忿忿瞪了一大眼。
　　女生眉开眼笑，“会长说，请你随我去学生会一趟，至于什么事…他也没说。”
　　“切~~架子真大。”
　　女生佯装没听见。转向佟笙露出灿笑，“走吧，佟笙！”
　　佟笙看看夏妤枝又看看那女生，迟迟不敢动作。
　　“…妤枝…”
　　“不要问我！哼！我可没拦你，要去你自己走就好了。”夏妤枝打断佟笙的话。
　　见佟笙开口用求饶的语气唤自己，夏妤枝只觉生气、气佟笙不够朋友。
　　抿唇，秀气柳眉轻蹙。佟笙好生为难。
　　她喜欢哥哥，但是她也喜欢妤枝。为什么他们会处不拢呢。
　　犹豫半晌，“那么，妤枝…我怕哥哥找我有事，我…待会回来。”
　　“……”
　　幽幽轻叹，被学生会那女生拉着离开。

　　“会长。”
　　才踏进门，女生立刻出言打断办公室里繁琐的讨论。
　　环型会议桌前围了不少人，看来是学生会在开会。
　　齐唰唰的注目礼让佟笙很不习惯。
　　“好的，你也过来开会。佟笙先去休息区等我。”修长手指一挥，告诉佟笙位置。
　　佟笙得令，逃也似的低头避开好奇人士的注视，赶紧缩到休息区。
　　轻吁一口气。整个人贴在一个资料柜后面，才让佟笙感到彻底的松弛。
　　不喜欢学生会严肃沉重的气氛，大家都很忙很有压迫感，会让佟笙觉得喘不过气。
　　等待的这段时间，佟笙无所事事。翻翻文件、望望室内装潢、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又站起来…最后还是自己对着手指发呆，进入冬眠似的空白状态。
　　“怎么不坐着？”
　　一语惊醒。“…哥。”
　　院幼喧拉过佟笙一起坐下。有点疲倦地捏捏鼻梁。
　　“吃过午饭了？”
　　“唔。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院幼喧接着问，“要不要睡个午觉？我从家里拿了薄被。”
　　“哦，我待会儿睡。那个…”
　　“还有什么吗？”
　　院幼喧以退为进，这样一问反而让佟笙呆了一下。
　　院幼喧笑笑，摸摸佟笙的头顶。“没事就睡吧，我去帮你拿被。”
　　起身欲走，佟笙看着院幼喧的后背。“…你是故意的。”
　　院幼喧顿了顿身形，也没辩解。
　　佟笙起身，垂头望着鞋尖。“哥，我和妤枝约好了…我先走了。”

　　回到那片草坪，佟笙呆站了好久。
　　夏妤枝已经没了身影，直到下午上课也没再回来。

　　下午放学。剧组排练。
　　整个舞台突然黑了下来，一束橘色灯光打在舞台左上方。
　　纯白的坠地披风、同色的尖帽。
　　“公主，你为什么不睁开你的眼睛，你为什么感受不到我的目光？”
　　像吟唱一般的呢喃，软软的流泻而出，淌满舞台每一个角落。
　　现在这场戏是剧终前的高潮。王子击败了魔王，满心欢喜地飞奔至公主塌前，却伤心地发现公主依然沉睡不醒。整个舞台空旷的只剩下两个人。
　　“公主…”王子的手指颤抖起来，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为你做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醒来？永远都不醒来，永远都不能爱我吗…不能吗？”
　　王子慢慢地走近公主，凝视她沉睡的面容，那无边的美貌惊摄了这个王国，也让觊觎者萌发了歹念，因此才让这对恋人无法长相斯守。
　　王子悲极，仰天长啸。
　　“天神呀~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捉弄惩罚我们！”
　　这时上空洒下一阵铺天盖地地金银碎片，闪闪几乎亮了整片黑暗。
　　透过话筒，低叹的柔润嗓音响起。
　　“可怜的孩子，让我来帮助你吧。”

　　“停！”不大的声音却是全场皆闻。
　　台上夏妤枝动作一僵。
　　灯光跟着大亮。之前营造的种种臆测气氛瞬间回零。
　　佟笙慢了众人半拍睁开眼，看见夏妤枝脸臭臭地瞪着台下，也就是院幼喧悠闲静坐的地方。
　　导演急忙赔笑地跑下台，“会长…哪里不对吗？”
　　院幼喧故作神秘地沉吟一会儿，不急不缓，“台词太旧、创意不足、苍白。”顿了顿，淡淡地接道：“乏味…幼稚。”
　　大厅里静寂沉闷下来，因院幼喧的话而透出紧张微妙的欲裂崩胀。
　　大家都屏息以待，生怕一个不小心引发战火熏烟。
　　‘啪！’地一声，夏妤枝突然发难，手中剧本一砸。
　　“你！”手朝院幼喧一指，“唔…唔…”
　　离夏妤枝最近的是佟笙，其次是男一号演精灵的阿华。他看夏妤枝一有反应，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
　　“那个…她太入戏了。”
　　众人目光齐齐盯着院幼喧，他不置可否。
　　夏妤枝与院幼喧不对盘，在学校也不算什么秘密。
　　佟笙略微不安地看看夏妤枝。
　　院幼喧潇洒地转向身旁的主编和导演，“给你们一个星期修改。改好了学生会再来审核。”再淡淡转向另一边的李音绫、柏姗一群部下，“就这样吧，今天大家辛苦了。”
　　学生会的都熟悉院幼喧的办事方式，明白这句话的意义相当与‘解散’，于是示意后迅速规律地离场。
　　不到一分钟，大厅里就只剩下剧组人员以及院幼喧。
　　气氛有点尴尬。
　　始作俑者却是悠闲自在。
　　“你还不去换戏服。佟笙。”
　　众人如梦初醒。还当学生会长特意留下来，是有什么其他交代。
　　原来…原来如此啊！
　　也是，院幼喧疼妹妹疼到无与附加，学校里有目共睹，还暗传他有恋妹僻。
　　想想还真是伤感，一个清艳绝伦的校花、一个倜傥冷情的校草，本可衍发一段最最浪漫传奇的玫瑰情事…可惜，竟然是兄妹。唉~

　　“哥，”佟笙低低地唤。
　　院幼喧转过眼看她，又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两人安静走在校园里，周围师生也见怪不怪地看他们肩并肩手挽手。
　　“哥。”
　　“…又想为谁打抱不平？”
　　佟笙咬住下唇，闷闷不乐。
　　“她，妤枝…是我最好的朋友。”平缓的语调，带不上多少感情起伏。
　　院幼喧沉下脸。“我做事有我的原则方式，你大可放心，我既不会徇私枉法、也不会滥用权谋。”停顿一下，抑郁怒气更盛，“这点人格信任，我还有吧！”
　　佟笙傻眼愣住。
　　哥哥…对她发火。
　　佟笙努力想化解他们之间莫名产生的摩擦，却苦思不得其法。她不想失去他们任何一方，为什么他们都不理解，总是让她那么伤心、那么为难、那么苦恼。
　　夏妤枝是，院幼喧也是。

　　晚上，一个人锁在房间。
　　怀里抱着软被，佟笙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旁边摆着分机电话。
　　佟笙从不带手表，估约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是夏妤枝还没回家，佟笙打了四五个电话夏妈妈都说她不在。
　　佟笙很担心，莫名担心夏妤枝这次会决定离开她。
　　没有充分理由，她心底就是这样惶恐，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夜，佟笙睡的很不安稳。
　　这一整天，对佟笙都是难熬的。然而好运也并没有在之后到来。

　　果然，第二天到班上，跟夏妤枝打招呼，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一早上的课都没和她传过一张纸条。
　　“妤枝，我想…”
　　“啊，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下。”
　　匆匆地走开。佟笙只注意到，她说话时全没看自己的脸。
　　“妤枝，你…”
　　“啊？什么？…对不起，我有点事。”
　　“妤…”
　　“抱歉，借过。”
　　咬住下唇。
　　佟笙深呼吸一口，她愿意做最大的努力。
　　佟笙望着夏妤枝走开的方向，提气追了出去。
　　“院佟笙。”
　　抬头竟是机会没交集过的柏姗。一旁还跟着好几个女生，佟笙没细看，一心只想着去追夏妤枝。“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
　　佟笙想越过围堵她的人，可惜没成功。又被推回原地。
　　推她的是班上的女生，佟笙不知几时得罪过她。
　　急忙再搜寻夏妤枝的身影，早已无踪。
　　佟笙心情沮丧。
　　“院佟笙，我问你，你认识柏礼吗？”冷淡的声音，伸手一抓把一男生推到佟笙跟前。佟笙低落地扫了一眼，原来是那个讨厌鬼。
　　“…唔。”
　　柏姗冷瞪了男生一眼，“还说不关她的事？！”
　　男生尴尬，暗暗瞅佟笙。可惜佟笙压根没注意。
　　柏姗继续追问，“那我问你，这些帐单你还有印象吗？”
　　一沓纸递到佟笙眼前，让她愣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
　　佟笙轻蹙眉，疑惑地接过。
　　“什么帐单？玫瑰一束、可乐两听、电影票…香稣海鲜套餐…”佟笙忪怔看向柏姗，不明所以。
　　“我不知道。”心不在焉地想把东西递还柏姗。
　　“她撒谎！”
　　佟笙怔然望着身边的女生，她一脸不满急切。
　　“柏姗姐，你不要轻信她的谎言呐！”女生野蛮挤过佟笙，挺身向前。“她最喜欢撒谎了！我们都有亲眼见到她厚颜无耻地跟柏礼要礼物！”
　　佟笙听得一脸茫然。
　　“你不要乱说，黄婧！”男生喝止，有些许赧然又执着地脉脉望着佟笙，“院佟笙没有跟我要那些小玩意，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送她的。”
　　说实话，男生说话的声音稚气又温柔，这番话听得周围一票女生心飘飘然、感动不已。
　　佟笙却是迎接了又一轮的匪夷所思，不可置信地瞪眼看他。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有！”佟笙生气了，他的话无疑让自己陷入一种诡异的暧昧，佟笙十分不喜欢。
　　她鲜少感情波动剧烈地怒视柏礼。“我和你并不熟识，为什么要收你的礼物？荒谬。”
　　此言明显让男生如遭雷击。
　　佟笙使力挣开束缚，执意走开。哪还顾得上谁的心情。
　　“你不能走！”
　　佟笙血气涨上脸，美目冷凝，难得地显出一股逼人气势。
　　直视挡路那个叫黄婧的女生，“凭什么？”
　　女生隐隐缩瑟了一下，转向柏姗那方示意。
　　柏姗雷打不动的冷冷站一旁，一边注意堂弟一边关注佟笙。沉吟片刻，不冷不热地问道：“你确定和柏礼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不是质问的口气，燃不起冲突。
　　但是佟笙还是觉得烦怒。自己并不是囚犯，若非看在院幼喧份上，她根本不会回答柏姗什么。自己都是说不认识那烦人精，她们还纠缠不放。
　　“我说过了，不认识。”

　　“这是怎么回事。”闲适散淡的悦耳中音插入人群。
　　院幼喧从来都有那本事，任何场面都能用不大的声音压住嘈乱。
　　看见院幼喧的身影，有人慌乱有人欣喜…
　　“会长。”柏姗最先反应，自然向院幼喧颔首行礼，一点没有欺负别人妹妹后的窘迫。
　　院幼喧也怡然颔首，云淡风清。
　　院幼喧目光轻轻扫过众人，最后才落到佟笙身上。
　　踩着缓步、慢条斯理地踱到佟笙身侧，虽没说什么，可从形态上已充分显示了对她的恣意保护、不容任何人肆意妄为。
　　“谁能告诉我，课间时间聚众在此…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院幼喧脸上没了笑意，但是仍然平和恬淡。
　　众人都不敢出声，只看柏姗如何向院幼喧解释。
　　柏姗也在揣摩院幼喧没有表情的面孔，凭多年的合作经验，她知道自己需要小心点。
　　磨蹭时间或者修饰言辞对柏姗并不会有什么帮助，她知道。
　　“会长，柏礼和令妹之间有点小误会，属下正在求证。”
　　院幼喧眼尾轻扫过一旁表情复杂疑变的柏礼，不置一词。
　　佟笙低头站在院幼喧身边，火气已消、又病恹恹地闷不啃声。
　　“结论呢。”
　　柏姗面色无惧无惊。“尚未定论。”
　　院幼喧微觉奇怪，直视柏姗与她交换一些只有默契才会懂的信息。

　　上课铃适时响起，宣告课间休息时间结束。事情还没有结论。
　　“大家请回教室，上课时间到了。”
　　此言一出，大伙都晓得没戏可看，三三两两地散开。不无吁嘘哄嚣，却也震慑于学生会的威信。
　　院幼喧拍拍佟笙肩膀，示意她先去上课。
　　佟笙没有异议，轻轻与院幼喧擦身而过。淡淡没有只字片语。
　　佟笙知道，院幼喧是全盘相信袒护自己的，从没怀疑过。
　　可是仅过了一个下午，院幼喧又找到佟笙。
　　“我想听你的描述。”他用清淡温和的语气，浅抚过耳畔。
　　佟笙错愕。
　　院幼喧照常摸摸她的头顶，像对小孩子。
　　“可以告诉我吧，全部过程。”
　　“……你要我说什么？”
　　“故事。整个故事。”
　　“……”
　　“…柏姗告诉我，” 院幼喧停顿瞬间，“柏礼追求你，而你向他索要礼物。”
　　院幼喧咬字清淡、不着边际也不带温度感情。佟笙蓦地怔住，呆呆看着院幼喧发憷。
　　有种喷发的情绪从心底渗透蔓延起来，细细伸到血管细胞里。
　　佟笙发出的细弱声线却还是清浅呆板，居然显不出愤怒。
　　“你相信了。”
　　“不，我需要先听你的解述。”
　　佟笙说不出话。
　　“会长，夏妤枝找到了。”
　　佟笙被身后插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看见夏妤枝不耐烦的表情。
　　院幼喧脸色下沉，语调加重，“我说过明天再核实，谁把她找来的？”谁都该知道他对此颇为不悦。几个学生会的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是我。”笑笑的踏进实验室，李音绫似是不觉波涛，镇定怡然扫过室内众人。
　　李音绫背后又鱼贯进来几个人，赫然是柏姗、柏礼和另外两三个女生。
　　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
　　佟笙懵懂不觉，院幼喧却是眯起了眼、暗自估量。
　　轻轻开口，吐字随意，“怎么，临时有会议通知，人员还没到齐吧。”
　　气氛诡变。
　　李音绫笑，“会长误会了，今天没有会议。”
　　“哦”，院幼喧挑眉，莫测高深地回视。
　　柏姗自是知道情势，若非事关柏礼、她决计不会淌这回波涛暗涌。
　　不知道从何时起，学生会内的气氛有了变异，李音绫一反常态不讨好、反而与院幼喧作对起来，虽不激烈明显，但那种暗流会里皆感。柏姗、胡宇等人深明明哲保身之理，当然静观其变。
　　李音绫没什么大动静。这回是最大的一次动作。
　　如捋虎须。
　　院幼喧鲜少露出阴恻的浅笑、冷厉却不依然不损他的优雅高贵，似松实紧地盯住李音绫。
　　“那么，你们几个兴师动众…所来为何？”
　　一个问句让李音绫竖起寒毛，笑容不那么自然了。
　　整理表情、更温和地笑笑，“会长大人可别多心，我们，”似有若无瞟瞟柏姗，像是在显示群体力量。“惦心着柏礼和令妹的小误会，一心想早些冰释呢！”
　　信她才有鬼！
　　迫不及待揪着查出结论，凭什么如此肯定？院幼喧不禁暗暗凝思。
　　他是相信佟笙的。但是对方的笃定不得不让他心存疑虑。
　　院幼喧不打没把握的战。从不。
　　院幼喧不动声色，李音绫却不愿继续等待。
　　“会长，刚好当事人都在场，我想今天就能揭开这个误会。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李音绫忙不迭转向其他人。“黄婧同学，你可以告诉我们4月28日下午，你和同学看见了什么吗？”
　　佟笙细细回想，4月28日是上个月，那天…自己被哥哥叫到学生会，妤枝生气没等她。
　　黄婧上前，佟笙认出她就是早上拉着自己不放、坚持自己撒谎的女生。两人同班，但是佟笙一直不知道她名字，她对周围的关心太少。
　　“我和同学那天中午在校门口买快餐，亲耳听到柏礼同学在打电话，问电话里他女朋友院佟笙要吃什么午餐。当时我问柏礼他还不肯说出院佟笙的名字，后来就看见夏妤枝和院佟笙一起出来，院佟笙站在花坛那里、夏妤枝过来拎的餐盒。”
　　从夏妤枝看到柏礼进门时已是脸色发白，佟笙却是听到这一刻才惊觉。抬头看夏妤枝，她苍白地避开了佟笙的视线。佟笙心里一凉。
　　被发现了。那件事终于被发现了。佟笙一时无措，心跳慌张地乱了起来。
　　“好的，谢谢你。”李音绫微笑着转向柏礼，恢复了些信心让她的表情隐隐泛光。
　　“柏礼同学，你承认刚才黄婧同学的陈述吗？是否有补充或者误会的地方？”
　　“……”
　　“那么，夏妤枝同学…”李音绫突然喊到夏妤枝，令她吓了一跳。
　　柔美一笑，“别紧张，照实说就好。4月28日发生的事情，你一定还记得吧？”
　　夏妤枝沉默。
　　李音绫与柏姗对视一眼。
　　“夏同学？”
　　“…我都记得。”夏妤枝的脸色仍然是苍白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气突然坚定起来。“这件事情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是我使计作弄他们，那些院佟笙的追求者。柏礼…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死寂。
　　佟笙怔怔看着夏妤枝倔强撇朝一边的侧脸，喉头热流腾腾，颤抖。
　　“柏礼，你应该也记得，每次我们都是电话联系，院佟笙一回也没和你说过话，对吧？”柏礼的脸色不见得比夏妤枝红润正常多少。
　　“哈哈~”夏妤枝笑的很不合时宜，“男生好蠢，被我耍的团团转还不知道！”
　　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夏妤枝刻意的张狂反而更显出她的紧张，平时吹得再大气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多岁未成年的单纯女孩，真正遇到紧急的状况实在少得可怜。
　　而且，她是无助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战场。

　　一眨眼，一颗硕大泪珠从睫毛扇下冲出来。佟笙只是呆呆望着夏妤枝，说不出话。
　　院幼喧看见这一幕，五味掺杂、恨恨看向夏妤枝。
　　与此同时，李音绫也是恨恨盯着夏妤枝。深呼吸一口稳住情绪，脸上又挂上温柔。“夏同学，我们知道你和院佟笙私交甚笃，但是你的掩护并不能完全摆脱她的责任。”她的声音温柔，字字清晰、愈吐愈缓。
　　“即使你的陈述全部真实，我们也不能无视院佟笙知情不劝、姑且放纵的责任。”
　　“凭什么？！学生会不是安全部、也不是警察局，有什么权力这样对待同学？！”“即使是现在这样，武力强迫我来讯问也是违规犯法的事儿！你们又有什么资格置评谁的责任？”
　　平时看不出来，夏妤枝还有点法律常识，说出的话在情在理，让李音绫都有些难以应付。
　　“夏同学，我们此次特请你配合工作完全是善意的。正当文明学校纪检活动期间，我们也不过秉公行事，为了学校和所有师生的利益还望你配合。”话锋一转，“当然，若是对学生会工作方式有任何疑问，同学都有充分的权利向学校提出申诉。不过…该有的后果也是各自担负。希望，这次的调查结论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好个李音绫，轻飘飘结尾却让人听到深意，即使是向来胆大粗神经的夏妤枝都听得气弱。
　　以爱情名义骗取财物。于情于理都是她们吃亏。

　　“不关夏妤枝的事，全部都是我的责任。”
　　“公主！…不要意气用事。” 院幼喧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出现。他虽恼恨夏妤枝拉着佟笙闹事、以至现在焦头烂额，但是他对夏妤枝多少了解，深知她即使玩性重也不会存坏心眼恶意，否则他早八百年就强行分开俩人、哪会让夏妤枝还有机会靠近佟笙？
　　佟笙抬头转向院幼喧，双目柔柔聚光。院幼喧心底一凉，忽然明白了佟笙想要做什么。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觉得扼腕。
　　“哥。”佟笙只轻轻唤了一声，千言万语院幼喧便都明白了。什么劝说的话都不用，佟笙虽然近似盲目地崇拜着院幼喧，但是她实际也是一个无比顽固的女孩。
　　院幼喧颓然向后靠进沙发，有些忿忿又无奈地瞪了夏妤枝一眼。
　　佟笙淡淡转向李音绫，“学姐，这件事我是主谋，全程都是我设计的，和夏妤枝无关，她……只是想帮我撇清才说那些话的。”
　　夏妤枝也目瞪口呆。李音绫则在飞快偷觑院幼喧一眼后，表情刻意平淡严肃道：“真的是你主谋，确定吗？”
　　不给佟笙反悔的机会。李音绫状似有续地转向属下，吩咐他们把报告写得详细些，看样子是打算结案并上报了。
　　柏姗默然无语。
　　“且慢。”慢条斯理的温和，让李音绫等警惕立起。
　　“会长还是其他吩咐吗。”
　　院幼喧答应佟笙不阻止她盲目的替罪行为，却没一并答应不插手所有过程。顶了罪也不代表院幼喧会放任她被别人陷害。
　　情形很明显。李音绫不顾一切地对付佟笙，那么此次的调查定然不单纯。
　　院幼喧怎可能眼看着佟笙被通告批评、名誉扫地。
　　“我不知道，学生会什么时候干起了调查科的工作。”
　　“会长，您忘了。前几天学校发出关于文明学校纪检活动的通知，刚好发生这事……我们也不好隐瞒掩盖，毕竟规范监督学生道德问题…也算是我们学生会的职责吧。”李音绫一再摆出大道理，显是要用学校的死规定要要挟院幼暄，让他即便就怒也不能牵连自己。
　　院幼暄表情玩味。
　　“这些事一向是检部处理，难得我们编辑部如此积极…”
　　“各部门都是为同学服务，遇事统一处理、互助互持…也是应该的。”
　　“不错，我们学生会就是鲜少李同学这样有心有责的人才，有机会我该和樊主任提提，这样的人才不该在小小编辑部湮没了。” 院幼喧笑得无毒无害。
　　傻子也看得出来此时两人针锋相对，字字尖不见刺、锐不露矛。暗潮涌动可见一斑。
　　院幼喧威逼利诱、谈笑风生，怎样都要阻止李音绫上报的企图。
　　李音绫脸色有些挂不住。
　　并不见得院幼喧的威胁对她有多大震吓，她输只输在气势！院幼喧似乎天生便有强势到压迫所有的气度，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有足够能耐。不管你是谁都有把握整你到死，如果你不幸惹到他少爷的话。
　　院幼喧依旧是优雅温文的，不带血腥暴力的强势。
　　似有若无地保持着微笑。

　　“有没有搞错！”夏妤枝似是此刻才找到声音。情绪激动起来。
　　“这样定论算什么？！我说我才是从始到终的主谋，而且证据充分，凭什么听信院佟笙的一面之辞？！简直莫名其妙。”
　　夏妤枝瞪大眼转向佟笙，“还有你！逞什么英雄？！你以为你这样做我会感激你啊？我告诉你——永远不会！我只会唏笑你的愚蠢弱智、不可救药。”
　　佟笙呆呆望着激怒的夏妤枝，心底的柔软无法压抑地蔓延，有点酸酸得感动。
　　夏妤枝在保护她，佟笙当然能从她的怒火中触摸到点点。
　　“你哭有什么用？我最烦一天哭得淅沥哗啦的人。”夏妤枝秀眉紧皱，故意撇开脸。
　　“李学姐，事情很明显，该负的责任我一点不推脱，大家也爽快些别再浪费时间。”顿了顿，夏妤枝豪气顿生。“没事我可以走了吧。”
　　院幼暄微微皱眉。
　　李音绫脸色不太好，看看周围口气不佳。“夏妤枝，你确定刚才所说全部属实，没任何隐瞒？”李音绫问得有气无力，公式化的问句透出些微不耐烦。
　　“对。”
　　眉尖拧作一团，如意算盘连连被扫让李音绫心情郁闷。虽然料想过院幼暄那关不好过，却没想到夏妤枝这边也处处阻挠。
　　她们不是闹翻了吗？
　　李音绫冷冷看柏姗一眼。暗忖她也不是靠得住的主儿，院幼暄往这儿一站便不啃一声了，全不似先前说好的。
　　要不是这事扯到柏礼，李音绫还不敢轻举妄动。
　　“会长，属下才识有限，不知这两方言辞如何判断。此事…最终还请会长定夺。”
　　李音绫无奈只得放下身段，退步让院幼暄一个面子，看他是否就此收手。
　　以后…大家保个客气，便是李音绫最好的下场了。
　　院幼暄不动声色片刻，让人猜不透。
　　淡淡勾唇，和煦笑意晕染开来。“李部长辛苦了。”
　　一句话让众人松了口气。李音绫却不敢太放松，她深知自己的部长位子短时是保住了，但是院幼暄将会如何对付自己却还难以预测。不过至少，这一刻他不会再计较。
　　“好吧。今天的事先告一段落，结论未公布前在场诸位……请保持沉默。”
　　院幼暄的意思，明白人都该晓得。这件事预计是不了了之的结果，谁要是泄露出去什么不该说的，下场也便自己估量了。
　　“会长。”柏姗令人意想不到地出声叫住院幼暄，连李音绫都以为她会沉默到底。
　　柏姗不卑不亢，直直望着院幼暄。
　　“柏礼是我堂弟。”意思是，她要追究到底？
　　院幼暄不明深意地回视。
　　“我相信您会给我一个合理的公断。”
　　话一说完，柏姗干净利落地颔首致意，伸手一拉身边的柏礼，果断地第一个离开教室。
　　不等任何回音。
　　院幼暄心底摇头，柏姗的牛脾气还是不变，一点余地不留。

　　院幼暄轻皱皱眉，想训斥佟笙两句的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泻了气，无奈揉揉佟笙的后脑。
　　“回家吧。”云淡风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麻烦都没有过。
　　院幼暄对佟笙的宠溺，连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无力。
　　佟笙失望地看着夏妤枝故意不看她，僵硬转身离开。走出自己视线的脚步，每步都干脆得令佟笙怔然。
　　“院佟笙。”佟笙恍惚地回过头，柏礼苍白的脸直直看着她。院幼暄不动声色将公主拉后、小心审视他。愤怒的人是容易失去理智的危险。
　　柏礼憋了半晌愤愤吐出一句，“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黯然转开。
　　佟笙只是扭头再看夏妤枝，被这儿一乱、早就不见了踪影。
　　佟笙有些失魂落魄，哀哀瞅着院幼暄，珍珠般的泪串毫无征兆便从潋滟的水眸中滚出，刹那烫到院幼暄的心跳。
　　院幼暄表情立变，不知所措。也只有碰到佟笙才会让他方寸大乱。
　　“怎么了，别哭，别哭…”
　　院幼暄用指腹细细擦拭，却赶不上流泪的速度，最后只能轻轻搂过佟笙、让她涌出的泪水尽数浸湿在衬衫上。
　　公主其实并不爱哭，院幼暄知道，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也只哭过鲜少的几回。更多时候院幼暄都是在深夜发现公主躲在角落小声饮泣，说是做噩梦。
　　他何时见到她恍若无人这样突如其然地掉泪，不哭出声、只是一个劲流泪。
　　公主伤心了，院幼暄发现自己心里无比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