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以前》阿炊

4、第 4 章

　　“呃，院佟笙。”班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走过来。
　　听见叫声，佟笙很慢很慢地回过头。
　　对上那双美丽又空洞吓人的眼睛，班长忍不住屏气，身子往后仰。
　　佟笙随即垂下头，这让班长缓了好大一口气。
　　明明很漂亮精致一张脸，看正面时总是会首先看到她的眼睛，还被惊住。
　　“那个，明天学校郊游，老师让大家自己组队报名单。那个，你…和谁一队的？”
　　还用问吗？谁敢和她一组啊？想是这样想的，但是还要例行公事的询问一番。
　　佟笙怔了怔。不过她有怔没怔都一个样，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
　　本来想说，‘我明天可能会生病’，反正她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有她没她也无影响。
　　可还没等她开口，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班长，她一定还没加组啦！就和我们一组吧。”
　　此言一出，听见的人无不愕然望着夏妤枝。包括佟笙。
　　“嘿，我们没说和她一组吧？”与夏妤枝一组的女生手肘拐了她一下，嗔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人还没最后决定。”夏妤枝不以为然。
　　“可以吧？院佟笙？”她又转过来问佟笙。
　　佟笙怔住，、呐呐无语凝噎。

　　“噢，原来他是你哥啊！”一个清汤挂面的脑袋恍然大悟地点头，用力咬着冷饮吸管。
　　“嗯，我是爸爸妈妈领养的孤儿。”拜托，干嘛不打自招坦白那么快啊？才第一次喝冷饮，一般人不都不喜欢让不太熟的人知道自己隐私吗？
　　夏妤枝对此倒是兴趣缺缺，话题又拉回院幼暄身上。“他是不是真的智商200啊？”从这对‘兄妹’转学来曙光之后，院幼暄就被传为本校有史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天才，吹得那个神啊~倒是佟笙不太讨人喜欢而没什么议论。
　　佟笙闻言抬头看看她，很认真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来到院家也不过是两个多月的事儿，她知道的不会比夏妤枝多多少。除非主动告诉她，不然佟笙从来不过问什么。
　　夏妤枝倒是也不失望，顶多是当八卦问问，结果其实并不重要，她和佟笙结交也没指望从她那儿打探什么。不知道的反而可以自己编出多姿多彩的发展——这就是流言蜚语的由来。
　　“那你住在家里会不会不习惯啊？我是听说后母很毒，倒不知道养父母怎么样。不过看院幼暄那么照顾你，肯定不会虐待你的。”夏妤枝想着什么就说出口了，要是此时的话被她老妈知道肯定又要气她白痴、口没遮拦。
　　佟笙没搭腔也没见怪，安静略嫌呆板地对着面前的冷饮杯，没喝过一口，双手也听话的摆在膝上没动一下。
　　夏妤枝歪着脑袋想，她们班好几个女生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那个新转来的男生好帅、很厉害什么的，她这个人虽然很喜欢听八卦，但是实在看不出来那些个男生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都是一样的爱欺负女生、又爱哭耍酷，顶多是觉得院幼暄对佟笙这个妹妹挺好的，比她家那两个没良心没道德没出息的哥哥好多得多了。
　　“你们不是亲兄妹，怪不得他不像我家那两只猪，一天只会嫌我碍眼。”夏妤枝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有机会到我家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兄妹情深’的‘打是情骂是爱’。”
　　夏妤枝说话喜欢配上夸张的表情，一般女孩子和她聊天都会掩口灿笑，至少也赏个白眼娇嗔一句，惟独佟笙，闷葫芦呆瓜一枚，连个表情都没有。一径的阴沉呆滞麻木。
　　没意思。这是大多数女生对院佟笙的评价。
　　夏妤枝拔掉吸管，举杯把最后一点果汁喝干净。没准备纸巾，直接用手背往嘴角一抹。黑白大眼神秘兮兮地凑近佟笙。“独家秘报哦，我听说我们班自称班花的那个‘眼镜妹’乔八婆今天向你哥递了一封疑似情书的书信，信封上贴了红色鸡心的那种。”夏妤枝笑得很得意，幸灾乐祸的。她一向看不顺眼爱跟老师打小报告的乔晶晶，两人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果然，重点在后面的结果。“结果啊~”夏妤枝笑得两颊的酒窝更加明显，“你家哥哥好是了得，当场拆开看了半分钟，然后很礼貌的告诉她——同学，你一共写错了八个单字、用错两个符号，希望下次可以看到你更好的表现。谢谢。哈~真是绝了，乔八婆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时候，那封情书又被你哥原封不动地推回去了。哈哈哈哈，我要仰天大笑三声以示心情之爽！”事实上，她也的确那样做了，手撑腰杆嚣张又夸张地笑到半个冷饮店都对她行注目礼。
　　佟笙只是安静地端坐椅上，柔柔弱弱、乖乖巧巧，还是那一号恒久不变的表情。
　　原来院幼喧也有那一面啊，佟笙静静地想。
　　夏妤枝有些不满意佟笙毫无反应的发呆，一张尖削秀气的脸毫不客气地对抵上佟笙呆滞的眼。佟笙缓缓抬眼望向她，略带疑惑询问，不明白夏妤枝突然的动作。
　　“其实，我发现你长得不错哎！”夏妤枝很认真的说，细细浏览过佟笙几近完美的五官。微簇眉头，“如果，如果你多笑笑，别老是阴阴沉沉的一个人躲在角落发呆的话，会多不少人和你相处的。”那个年纪的男生还太幼稚，不懂得欣赏冷艳请绝的这型美女，而偏爱甜美人气美少女，等到大一点才会发现可爱女生很多、倾国倾城的美女稀少。而反观女生呢，当然和自己谈得来的、能一起去上厕所买零食的女生交好，像佟笙这种不吭不声的洋娃娃不吃香，等到大一点，又嫌佟笙太显眼把自己风头全比了下去、更怕男友看见美女神魂颠倒，早早的把院佟笙这一号危险人物列入拒绝交往名单——所以，注定了佟笙一生都缺少朋友。
　　佟笙闻言低下脸，眼神自动飘到别处。她很早很早以前就没奢望会有很多朋友，只要大家别故意整她、让她出丑，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幼儿园两年、小学四年，让佟笙早早认清现实，不作多余的联想。
　　“其实…其实…”佟笙视线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荡到左边，声音小小细细的。
　　“什么？”夏妤枝没听清楚。
　　“……”佟笙头垂得更低些，“我很谢谢你。”
　　这次夏妤枝听清楚了，微微愣了一下，猜想她所说的应该是上午拉她入队的事，看着佟笙瘦小干削的肩、趿拉的脑袋、不营养黄色的发梢。忽然发觉她很脆弱，很孤单。
　　她并没想到院佟笙会跟她道谢。当时一顺嘴拉拢她，也只不过是一不小心并非刻意，她从来看电影小说不会哭只会笑台词老土，怎么可能同情泛滥自惹麻烦去帮助弱小。
　　但是这一刻，夏妤枝嬉笑惯了的一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施舍同情。因为，因为院佟笙太瘦了。夏妤枝这样想。
　　“嗨~不过是一个小忙，没必要记得的。”夏妤枝伸手拍拍佟笙。佟笙没吱声，但是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我，可以，做你的，你的朋友吗？”佟笙首次主动直视夏妤枝，说话有点结巴。音量越说越小，说到‘吗’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低叹轻吁。
　　“好啊！”夏妤枝自己反被自己如此肯定干脆的回答吓到。
　　但是转念一想，多个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话已出口，多个就多个吧。
　　不过她还在自我安慰的时候，另一声让自己更惊讶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以后我罩你了，有什么事都找我！”
　　说完此言，夏妤枝下巴都差点被吓脱臼，嘴巴张了好久忘了阖上。
　　黯淡的眸中亮光一闪而绽放，仿佛全天下的星光都在瞬间集聚到佟笙的眼中——她笑了。虽然只是慢慢的淡淡的牵动唇角，但是却勾画出世上最美的笑靥。让夏妤枝闪了眼掉了魂，傻乎乎看着佟笙更是忘了阂上嘴巴。

　　佟笙有了第一个朋友。很多东西是要自己主动去争取的，她庆幸自己鼓起了勇气开口，而且，她决定牢牢抓住这段友谊，一辈子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