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以前》阿炊

3、第 3 章

　　故事往往都是在你没想到的情况下发生，悲剧也是。但是佟笙的悲剧，却是在她连好好哭一场都来不及便惊涛骇浪中扑面袭来，打得她措手不及、千疮百孔到感受不到伤口的疼——季可樱女士于福建到香港的航线上不幸遇难，逝世。

　　“你好，我叫院幼喧。”漾着酒窝笑意的脸庞阳光和煦温暖，“欢迎……回家。”只犹豫了三分之一秒，男孩给了佟笙一个温暖真诚的拥抱。
　　佟笙怔怔看着眼前放大的俊秀脸孔，双眼潭潭如墨如星，有点陌生…

　　午夜，寂静漆黑。佟笙小小的身影悄悄从门缝里溜出，又悄悄地合上房门。赤脚，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
　　院家漂亮别致的别墅楼道，冗长深幽得让人心慌。
　　太安静了。
　　小小的壁灯只能散发出微弱的灯光，也只能照到短短的一小截路。
　　佟笙不怕鬼，却有点怕黑。
　　一袭睡裙，轻巧滑过楼梯，一阶一阶飘向楼下。

　　抬眼打量四周。
　　白天恍恍惚惚的随着大人参观，但是她根本没留意什么。只记得院叔叔说，以后要叫他爸爸、叫阿姨妈妈、叫哥哥。
　　环境还是陌生的，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佟笙伸出细白的手指，不时的碰触一下什么。对这个新‘家’，有些好奇、有些紧张、也有些……别样的悸动。
　　围着四周走了两三圈。佟笙停住脚步，轻轻地依边缘坐下，不敢一次施加太多压力，慢悠悠地怕压坏沙发。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佟笙慢慢的接受并理解这个认知，一点点地实质化。从抽象到印象、再到物化。
　　很难感觉到真实。
　　小手摸摸掌下粗糙的布艺材质。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回归卧室。根本不会有人察觉什么。
　　发觉新入驻的小女孩，深夜的探访参观。

　　曙光小学。
　　教学大楼走道上，规规矩矩静静站着。垂着头，略长而纤柔的刘海蒙住眼，也将她本就娇小的脸庞遮住表情。
　　佟笙望着崭新的白袜和黑皮鞋，崭新的制服裙装。
　　院爸爸院妈妈带她来办理入学手续，进去约摸也有一刻钟。他们让她在外面等着，乖乖别害怕。
　　佟笙不害怕。
　　走道很安静，她站了那么长时间，连个人影都没出现过，也没有人声。学校很老，办公楼很破，连带着走道的灯光也很昏暗隐晦，只能在淡青玛牙石地板上射出模糊暗淡的人影。
　　“公主！”愉悦轻快的嗓音突然插入，让空荡荡的空间里惊了一跳，似乎还有形成回音。
　　佟笙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源处，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瞬间带着阳光冲到自己身边，绽出天边第一抹温度，闪亮不可直视，强悍地刺破四周阴刹的低压。
　　“怎么一个人在这？爸妈呢？”
　　院幼喧似乎很喜欢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妹妹，每每见到她就忍不住咧开嘴角，带着一份属于哥哥的骄傲，亲切地唤她公主，再得意地听到一声低软童稚的‘哥’。
　　“哥哥。”佟笙的脑袋又垂了下去，似乎还有些不习惯院幼喧的热切亲昵。浅浅的嗓音慢吞吞的吐出来，“他们在里面。在谈话。”
　　院幼喧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瞄瞄紧缩的房门，愉悦的心情又转回佟笙身上。“我刚刚去绕了学校一圈，虽然很旧又小，但是发现我们的教室离很近，以后都可以一起上下学！”
　　佟笙哦了一声，不过这个单音只在喉咙里轻荡了一下，并未真正发出声来。再加上她低着脑袋，看上去就像是对院幼喧的话毫无反应。
　　但是院幼喧没太在意，顶多是觉得妹妹很内向、不爱说话。但是这些无损他对公主的喜爱。院幼喧一直很希望有兄弟姐妹，院爸爸工作忙不常在身边，院妈妈也不爱和孩子搅和，多个手足，能让他快乐很多。院爸爸是知道儿子寂寞的，所以才和妻子商量领养小孩。
　　可以说，在大人眼中，佟笙的作用相当于一只陪伴主人的宠物。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这些大人的心思丝毫无损院幼喧对妹妹的疼爱、兴奋。
　　房门这时候开了，鱼贯走出四五个大人，其中就有院家爸妈。
　　大人们自顾得体的告别，说些佟笙听不太明白的语句。
　　然后，回家。
　　院家爸妈并没给佟笙调度一些时间认识新环境。
　　一路上，大人坐前座，佟笙和院幼喧坐后座。大人说着他们的话题，佟笙安静地坐着，只有院幼喧一个人仍然处于激动热烈中。高兴地粘在‘妹妹’身边，笑盈盈的逗她说话，或者说话给她听。
　　院爸爸和妈妈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些，默默交换眼神。
　　院妈妈本来对佟笙还有质疑，那孩子太沉闷、也太漂亮了。领养时候只说她母亲去世、无亲无故。但是领养一个马上满十岁的小孩，始终有些不妥。十岁已经开始懂事了，反倒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忘性更大、气质性格也没成形。
　　院爸爸却持不同观点。领养孩子本来是为给儿子找个玩伴，太小的孩童带着麻烦，他们也没时间管教。年龄相近最好，有共同语言。太漂亮是会有隐患，但是要养宠物也不能挑丑的呀。
　　不过，所有的隐忧，都在儿子欣喜的表现中不存在了。
　　院爸爸深信自己的选择正确。院幼喧从小都不是话多、活泼的孩子，现在这样...很好。
　　车停，院妈妈白净的手滑下车窗，探出遥控器按了一下打开宅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