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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半歌声 夜半苗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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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幅画的主人是阿珍?”看到这里,拉米停下来问我。我心里面的想法其实和拉米是一样的,但是又想了想,那不过是爷爷在劳教时候的第一幅画,而并不代表就是他收藏的这幅画,因此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拉米,拉米对此也表示赞同。看着看着,时间就偷偷地跑到了晚上十点钟,拉米老妈给她打了个电话叫她回家休息,考虑到她是回族,有诸多不便,于是我也没有挽留她和我一起休息。姐姐这时候也从外面带着一束玫瑰花回来,想必是她男朋友送给她的。姐姐把花丢在了一个角落,然后嘴边还在不断地唠叨那花已经枯萎了为何还要送给她。关了灯之后,我发现自己睡意全无,也许是因为看了爷爷的笔记,心里面一直想着笔记里面的内容,也许是心里面还想着另一件事,一件对于女孩子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我发现情姐在翻身,估计没睡着觉,于是我就问情姐:“姐,怎么还没睡?”
“今天可气死我了!”
“怎么了啊?”
“今天说好的送给我99朵玫瑰,结果呢?”
“结果给你送了9朵?”
“结果送的99多玫瑰中有5朵是枯萎的。”
“哎呀,那也不碍事呀!”
“怎么不碍事呀,就像一块玉一样,有了瑕疵就不是好玉了。而且94这个数字多不吉利啊,4和死谐音。”情姐的气还没有消,她见我没有睡着,甚是奇怪,“小玉,你怎么没睡啊?是爷爷笔记里面的那些内容让你睡不着?”
“你猜对一半了,但是还有另一件事情。”我把头埋进枕头里。
一说到这里,情姐似乎忘记了花的事情,然后笑了起来:“是不是向别人表白被拒绝了?”
“不,是一个男孩向我表白,我想拒绝他。”我回答得很响亮。
“是吗?”情姐吃了一惊,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嗯!”我一本正经答道。
“没想到你这傻丫头竟然还有人追。对了,那男的长得怎么样?家里情况如何?本科生还是研究生?他的父母是干嘛的……”情姐似乎对这些东西十分感兴趣。情姐的这些问题我都不想回答。
“你是怎么滴了嘛?被人追应该是件开心的事,看你现在的样子。”情姐想让我变得开心一点。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回答得很淡定。
“没事,我相信你会找到比他更有钱更有势更帅气的男朋友,我睡了!”说完,情姐就瘫死在床上,鼻里的呼噜声准时响起。
追我的那男孩叫曾昊,家住黑龙江哈尔滨市,他有高大的身躯,看起来十分有安全感;他有帅气的脸庞,一看就会迷失自我;他讲一口浓浓的东北腔,聊起天来非常幽默。曾昊是北京理工大学大四的学生,离我所就读的北京外国语大学不是很远。我是在今年的暑假支教活动中和他认识,我们那个暑假支教队伍都是由在校的北京大学生组成,一共28个人,他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是带队的队长。我们的志愿者队伍是去云南普洱县的一个小乡村支教。在这次支教中,我和他接触得还算比较多,我那时候所带的班级是三年级,我教的是英语,而他叫的是数学,我们经常就我们班上出现的一些情况进行交流,例如:哪个孩子家庭比较困难,哪个孩子上课经常走神,哪个孩子经常不来上课等等。晚上的时候,我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在操场接电话,而且每次一接就是一个小时,我猜想——电话的另一边肯定是她的女朋友,但是每次接电话的时候,感觉他都在和电话里面的人吵起来,然后就草率地满不开心地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常常找我聊天,述说他的心事。曾昊告诉我,她的女朋友姓王,叫□□,是他父亲战友的女儿,哈尔滨本地人,他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和那女生好了。他和她相好是他们父亲双方相互撮合的,做战友不如来个亲上加亲——做亲家,而且他们的父母都是极其赞同他们走在一块,但是他们关系并不好,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吵架。他的女朋友对他要求比较高,如:不准和别的女生聊天,不准挂她的电话,不准玩手机游戏等等,曾昊认为自己没有一点自由空间,所以他很厌倦这样的爱情。除此之外,他的女朋友在哈尔滨读书,而他在北京读书,这样的异地恋也让他很难受,他觉得这样的爱情让他很痛苦——更主要的是,他告诉我,他根本就不喜欢□□。
回来后不久,曾昊打电话跟我表白,他说他喜欢我,我们一起支教的时候就对我有好感了,他觉得我是一个特别能懂他的人,而且特别理解他的难处。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我束手无策,毕竟他是有女朋友的人,所以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我相信曾昊是真心的喜欢我,但是这时候他还和□□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再加入进去,总觉得自己是乘人之危!但是我又觉得世界上很难有像曾昊这样真心对我的人,一旦错过,或许就是后悔一生,所以我很纠结。曾昊还打电话约我和他一起去北戴河玩——北戴河不是河,是大海,是一个著名的海边景区,离北京很近,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就可以到达。我从来没有见过海,所以我确实有点心动,可和曾昊这样的关系,我就真的合适去吗?
第二天清晨,曾昊就又打电话过来,问我去不去,我很确切地告诉他说我不去,理由是自己家里面有一点事情去不了。毕竟我和他是不明不白的关系,我觉得去了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因为心情复杂,所以我那天很晚才起来,吃完饭之后,感觉无聊至极,于是继续翻开爷爷的笔记本。
我和老九吃过晚饭之后,我发现外面的月亮十分明亮,把整个村子都照成银白色,像极了童话世界。我把自己打理了一番,带着愉悦的心情,拿起那把刚买来的伞就往欧她们家奔去。我一直想象在月光之下,我和欧相遇的那种浪漫场景,越想就越开心,于是忍不住哼起歌来。
我快到欧她们家的时候才发现——欧正在外面和一个陌生的男子约会,因为我和他们的距离比较远,所以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此状,我感觉自己心里面很是难受,感觉有一股火在我的内心燃烧,这股火越燃越大,一直燃到我的脑海,最后似乎要爆炸,但是我还是控制了我自己的冲动。在我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欧也和那个男孩分别了,欧已经走回了自己的房子,但她的家门却一直敞开着,似乎要等待什么人。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去找她解释一下——就算以后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到了她们家门口的时候,我想喊欧的名字,但是我发现我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这时候,瑰出来关她们家的大门,她见到我,一脸惊讶的样子,用苗语问我道:“汉人,你怎么又来了?”
“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随便应道,“我也是有名字的,别老叫我汉人,汉人。”
“说,你叫啥名字?”
“我叫贾安。”
她口中念了几声“贾安”,念得并不标准,然后显示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道:“你这名字怪里怪气,也很难听。”
我感觉她在刁难我,于是我说:“我的名字虽然难听,但是你的名字比我的更难听咯!”
“你!”我似乎惹怒了瑰,她气道,“从来还没有人敢说我的名字不好听。”
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似乎达到了我要的效果,于是我继续道:“瑰这个名字,和我们汉语的‘鬼’的谐音一样,而鬼你知道是啥吧?”
“你这个汉人太不会说话了”瑰生气着要跑回去,但是她又忍不住转过来问我,“对了,你今晚找我有什么事?”
“谁说我找你啊,我找你姐”我把伞递给了瑰,“这把伞是我送给你姐的,麻烦你帮我交给她。”
“你们这些人啊,就知道找我姐,送东西给我姐,又有谁关注过我呢?”瑰叹气道。
她说到这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她说得很有道理,我这样只送东西给欧一个人而没有送给她似乎有点不大好——但我原意是来解释清楚那件事,而不是来送东西。
瑰快要关门的时候,她笑着朝我说:“我姐有心上人咯!”然后就关上门,然后接了我的伞就消失在了门口的黑暗中。这句话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我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我的脸顿时变得很灼热,心里变得很慌乱,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那么难受——难道是像老九所说的那样,我喜欢上欧了?我不敢去想象这一切。回家之后,我跟老九讲了一遍今晚事情的经过,老九叹息道:“或许人家真的有心上人咯!就算她没有心上人,你和她终究难走在一起,因为我曾和你说过,我们这边是很反对和汉族人有婚姻关系,谈谈恋爱还行。我是我们村娶汉族媳妇做老婆的首例,最后自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虽然这边没有明文规定不准嫁给汉族人或者不准娶汉族人为妻,但是这已经成为人们心中的潜规则,特别是年级稍微大点的老人已经根深蒂固。”听了老九的话,我更加失落,似乎感受到了一个男子失恋时候的痛苦!或许从今往后我真的要收收心,我不能对这里的女孩产生感情,我要牢记母亲的嘱咐。
我凭着记忆花了两个小时给瑰画了一幅画像,画完之后我总是觉得画中的人物哪里不对劲,但是却怎么样找不出来。我本来是打算画完之后送给瑰的,因为昨天晚上送伞给欧而没有送礼物给她,被她抓到了把柄,让我比较难堪,所以打算画一幅素描送给她。但是这幅画并没有让我满意,我把那幅画完的画扔在了我和老九睡的床上。因此,我就只能另做打算,换别的东西给她。我的背包里面有几本书,但是瑰她们没有读过书,所以送书的作用不是很大,那到底送什么呢……对了,送兔子。我发现没有什么来装那两只兔子,于是我想到了老九的鸟笼。那只鸟笼是用竹子编制而成,做工还算精细,笼子外面还涂了一层漆,显得华丽而大方。趁着老九熟睡之时,我就把那只鸟从鸟笼之中掏出来,用那只洗脚的木盆盖起,然后再把那两只小兔子装入鸟笼之中。我知道如果大大咧咧地和老九要那个鸟笼,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因为那只鸟是老九的生命,他每天还准时去给画眉去找食物,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老九每天还会对着那只鸟叽叽喳喳地在讲话,就感觉自己能听得懂鸟语一样。老九也会因为鸟儿而时而狂笑,时而难过……所以拿走鸟的房子,老九肯定死也不同意,可我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装兔子了,所以能采取这种很愚蠢的办法。我用笼子提着那两只兔子就往欧她们家跑,深怕被老九发现。
接近她们家之时,我发现她们家的家门口外面站着另外两个陌生男子。或许欧和瑰她们姐妹长得确实俊俏,所以每天晚上才会有这么多的男子过来找她们约会。我找了一个空地坐了下来,想等待他们两个离开之后再过去送兔子给瑰。只见那两陌生男子交头接耳商讨了一会儿,于是便开始歌唱:
别人翻山越岭是为了买牛
我们翻山越岭是为了找个媳妇
别人买牛是为了犁田
我们找媳妇也就是想有个家
我们人长得不帅 家庭不优越
不知道妹妹是否原意跟我们回家?
……
他两的歌声低沉而洪亮,具有很大的气场,词意丰富而难以应付。旁边一些没有睡觉的邻居听了他们的歌声之后,纷纷从窗子探出头来,看看这两位远方而来的客人,他们也被这两位的歌声给震撼了,有些妇女还开始议论起了他们的歌声。在窗户边的瑰和欧也进行了一会交流,她们在商讨怎么回应这两位男孩的苗歌。约莫四五分钟,她们也开始唱起歌来:
哥哥你们是先看了别的姑娘之后才来看的我们
妹妹我们在你们心中的位置可比别的姑娘低了很多
若是你们来看我们
妹妹我们肯定不会放你走呀
就像螃蟹一旦抓住鱼儿就不会放手
我们一旦抓住哥哥
也不会让哥哥轻易地走
……
她们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如梦如幻,清脆而婉转。苗歌一唱完,旁边看的邻居都纷纷拍手叫绝。那对男孩似乎变得紧张起来,又靠在一起商讨怎么应对,但是他们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们只能哀叹走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只闻其名,而今名不虚传。
等到屋子外边已经没有人的时候,我走到了她们家门口外面的一块空地上,接着轻声地喊:“瑰,瑰……”我的声音很小,小得差点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她们家的大门却出乎意料地打开了——走出来的不是瑰,而是欧。她还是一幅害羞的样子,见到我后说:“你好,贾安!”她叫我的名字并不怎么标准,她能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猜想应该是她的妹妹告诉她。她今晚打扮得尤其漂亮,即使没有涂抹任何化妆品,也如此美丽动人。她的手中还拿着昨晚我送给她的那把伞。但我似乎已经不在乎这些,因为我知道她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心上人,我问她:“瑰呢?她应该在家吧?”
“在的。”欧回答得很腼腆。
“那我叫了那么多声她的名字,为何她没有出来见我?”我问道。
“她……我现在就去叫她出来。”欧显得不知所措,她变了脸色,或许她认为我是来找她,而其实我找的是瑰,这让她尤其尴尬。
“好的。”我回答得很果断。
她拿出我送给她的那把雨伞,轻声道:“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把雨伞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拿回去自己用吧。”
她话一说完,我就浑身难受,我知道她说的不过是委婉的话,或许因为她有了自己喜欢的男孩,所以她才不会要外人的东西,我忍着难受的心道:“我们汉族人一般送出去的东西是不会要回来的,那东西已经送给你,则是属于你的东西,如果你把东西退给我,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好吧!那只好谢谢你了。”她显得颇为无奈。
“对了,那天的话我不是有意说的……”
“不用解释了,我已经知道了”欧露出一幅忧郁的表情,她双手紧紧握住那雨伞,“我这就回去叫我妹出来。”
“不了”我把那个鸟笼递给欧,“请帮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瑰,说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好的。”欧点了点头,说完便拿着那个装着两只兔子的鸟笼回去了。
说完我也装着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回来,但是我内心却很痛苦,我在违背自己的内心在说话和办事——我明明是很想和欧聊天,但是为何见到她却变得这么冷酷,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有自己的心上人了吗?或许这种感觉叫作吃醋?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仅仅这一段时间似乎却让我感受到了爱情的酸甜苦辣——即使我和她自己没有发生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