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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天 闷闷不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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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闷不乐的人将自己砸进了被窝里。
这还没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便是一遭接着一遭,让人不得安宁。余风雅自觉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糟心。本觉着自己是有颗忧国忧民的心,没想到还是先担忧上了自家,一时更觉自己无用。
无病呻吟是毫无意义的,尽管心里燥,但也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能乱。余风雅翻了个身,开始慢慢分析起问题来。
这三王爷既然是知晓余家的生意,那最有可能的渠道就是贺家入宫的贺莺莺。那此事说来就是大幸中的不幸,打上皇上入眼的招牌,招来了嘉王这么个活阎王。
那黎城突然封给嘉王是为什么?
为货?爹已经受了赏,每个季度照常会向皇城供丝绸,而数目向来不小,想必本就少不了其他皇亲国戚的份儿。但这地封给了亲王,按理说这大部分的货就该直接供给亲王,皇上这笔生意不就亏了?应当不是。
为人?虽然爹是这么推测的,但目前似乎没理由啊。王爷能直接去店里要人,定是识得人的,可是哥哥至今未踏进京都半步,三王爷又怎会认识他?是哥哥之前随爹出去跑生意凑巧遇见了?若真有此事他们回来也多少会提上两句吧?这种事情也要瞒着我吗?
一想到自己总被瞒些事情,余风雅就觉得心里发堵,只好又跑去书房琴,希望能给自己顺口气,可惜事与愿违。
“哎,太气人了!”余风雅在琴上狠拨了一下,破冰裂帛的一响带出些许怒气。
为货为人,现在都有些说不通,那余风雅能想到的,只有这帮皇亲国戚心血来潮,脑子抽风,闲着无聊就来祸祸百姓,简直欺人太甚。现在更是不知道哥哥和其他无辜百姓被带去,会是什么待遇,会不会真如史书所记载的那样,有太多不堪入目的场面。
余风雅不敢往下想了。
黎城地处边陲,安逸千年,多数百姓一辈子都不曾离开过黎城,更别提有多少人会了解那皇家深宫大院里的事。像他爹那样能偶尔出去跑趟生意的,也不过是和别的商队萍水相逢时,听几个零零散散的还添油加醋了的酒后故事,连皮毛的算不上。所以现在没人能摸得透这个嘉亲王是个什么脾气,只知惹不起。
而余风雅能多知道一点,那就是躲也躲不起。
此事不由得让他对权贵生出些厌恶感,手上拨弦的速度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手指在弦上翻飞,弦声急促,似指下有万马奔腾,将他的七情拖到云霄之上。
“轰——”天空一声巨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余风雅被吓了一跳,豁然停了手。
又下雨了。
***
傍晚,彻湿的大健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去开门的小双给吓坏了,忙唤大双来帮忙扶人。余安河见状赶紧让人去煮姜汤,夫人见着也红了眼眶。
可是大建顾不得寒冷和一身伤痛,见到余安河便“噗通”一声跪下了,颤抖着声音说到:“王爷说,明日……午时之前,要用二少爷去换大少爷回来,否则……他会亲自登门造访……”
夫人一听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来,余安河也恍惚了一下,身形不稳扶了把桌角,一时堂屋内鸦雀无声。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余安河喃喃道。
闻声赶来的余风雅见状,也不自觉地吸了口凉气,默默地走到母亲身边替她拭泪。夫人颤抖着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拢着。
“王爷找我?”余风雅转头盯着大健,后者眼神躲闪,把头埋得更低了。
懂了。
想起自己白天的话,二少爷现在直想给自己两巴掌,教训教训自己这张乌鸦嘴。
他不知道王爷这是打的什么算盘,他只知道自己读过的野史里的皇亲国戚都好酒池肉林,有权有势的人里边就没几个好鸟。余风雅自幼就认为达官显贵都是虚伪肮脏的,面上人模狗样的,人后指不定有多变态。
“去就去!我倒是要去见识见识那王爷是个什么东西。”要是哥哥真出什么事,他铁定去拼命。
“胡闹!”余安河抬手猛一拍桌,手边的茶盏翻落下来,在一旁摔了个稀碎,“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你当那王府姓余吗?你想去就去想回就回吗?”
方才一脸大义凛然的余风雅被吼的一激灵,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回被他爹正儿八经地教训,乍一来让他乃至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那那那……那不然要怎么办?让我哥在那受折磨还是让一家人都受折磨?”余风雅有些怵,但还是提高了嗓门吼了回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颇为占理,而他爹还破天荒的要跟他理论,余风雅觉得自己高低得凸显一下憋了十数年的本事 。
“万一王府那边不放人怎么办?再把你也搭进去?”余安河揉了揉额角,直觉着心气不顺,“你啊……这是想要了我和你娘的命!”
“可是如果我们不照做,那就是在跟皇室作对,跟朝廷作对!我知道,王爷手上是有兵权的,咱家在黎城算是有的钱,但是跟他们比咱就是手无寸铁的寻常老百姓,人家把我们捏扁了搓圆了我们都没能力还手。”
“所以呢?你就可以什么都不考虑,什么都不准备就一头往里钻?”
眼瞧着父子俩越吵越凶,夫人噙着泪水,起身拦在了二人面前,奈何身材娇小,挡不住两个大男人的视线。
余风雅仍是不服气,但是此时他也没有想到反驳的理由,便负气离去。
而当爹的到底还是不忍心多责备余风雅,叹息一声,上前给自家夫人去擦眼泪。
“我会想办法的。”
***
深夜,余风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仅仅一日,外边局势已然翻天覆地,让整个余家措手不及。
爹说的没错,谋定而后动,方才是自己太气盛了,竟就这般莽撞争执,这些年的书算是白读了。
王爷此举,细想来实在蹊跷。
至今为止,晋王来了少说得有七八日,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摸不清楚余家什么情况。王爷既然要找自己,那完全可以派人来余宅直接拿他,何必要大费周章地把他哥抓去当筹码。
其中原因余风雅不得而知,可是时不待人,距天明也没几个时辰了,要么自己送上门去,要么被人绑过去。而他至此对这些人和事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让他去对付那天降的祖宗,着实是力不从心。
余风雅又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后悔自己跟父亲较劲。若不是自己任性,现在就能留在堂屋里跟父亲好好商量对策,至少可以派上些用场。
要不我还是去给我爹道个歉吧,然后问问我该怎么做。
纠结半晌,余风雅终于捋出一套说辞,下定决心去找他爹再谈谈。
正准备翻身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缠在被子里的人被吓了一跳,立马收了动作,开始装睡。
来的是余安河。
老父亲轻轻关好门,慢慢朝小儿子床边走来。
余风雅紧张地攥着被子,一面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一面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装睡。
身体被温柔地搬正过来,蒙住头的被子也被拨开在肩颈处掖好,然后一只熟悉的粗糙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掌心的触感像是还拿了什么东西。
“臭小子,翅膀硬了啊,什么事情都敢上。”
是,我承认是我虑事不周,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也是,你都这么大了,我也老了,能护着你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
不至于的!不至于的老爹!您可要长命百岁的啊!
“刚才不该冲你发火的,是爹的不是,爹给你道歉。”
不不不!是孩儿给您道歉才是!
黑暗中,余风雅的眉毛不住地抖动,开始思考要不要睁眼,起来给他爹跪下。
“你不用担心,”沉默良久,余安河哽咽道,“你看,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有你爹摆不平的事?这次也一样,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和你哥受罪,绝不会让余府里任何一个人受罪。”
话都到这个份上,余风雅终于按捺不住了,觉得自己再装就真的不礼貌了。
然而他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余风雅没能成功地睁开眼,被握住的左手传来一阵剧烈的酥麻感,从指尖起沿着手臂迅速蔓延到全身。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虽然五感尚未消退,可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他甚至连弯曲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粗糙的手顺着他的手背慢慢抚上小臂,余风雅对此举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爹好像在他的手臂上贴上了什么,像是沾了水的薄纸。
忽有蓝光渐渐明亮,将屋内外都照得通透,即便余风雅无法睁眼,也能觉出它的强烈。与其清冷的色调完全相反的灼热感随之包裹了整个手臂,紧接着一阵阵刺痛沿着筋脉侵袭全身。
这陌生的感觉比病痛更加煎熬,让人不由得心生惶恐,可惜二少爷已然叫不出声来了,加剧的痛楚直接让他彻底昏厥过去。
门外,余府上下不声不响地动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