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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他差点再一次失去 ...

  •   这是苏枕年时隔这么久回家吃的第一顿饭。

      饭桌上,苏枕年和苏念之两人再没什么交流,宋文希见苏枕年餐盘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站起来用公筷给他夹菜到盘里:“小年,再添点儿,你还没吃这个,这是阿姨的拿手菜,味道不错。”

      苏枕年其实准备在吃完这份之后就下桌回房,宋文希将食物夹到他盘里,他没法拒绝,抬起头说了声“谢谢。”

      之后就埋头继续吃饭,将碗里所有的食物都吃完以后,他站起来,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爸,宋姨,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吃这么点儿?够吗?”宋文希感觉少年人正是需要长身体的时候,饭量至少不像苏枕年那样。

      “我已经吃饱了。”

      苏枕年说完,出了餐厅,上楼。

      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所有东西摆放都工整如初,桌面柜面一尘不染,他知道,这儿有人定期打扫过。

      拉开床头存放东西的小柜,里面的药都被清空。

      果然。

      除了这个,其他都没动过。

      他又上了三楼。

      站在某一个无人问津的房间门口,他看到被紧紧锁上的门。

      那是曾属于桑桑女士的房间。而现在,这个房间的主人,连同这间房间,都成为了永远的秘密。

      里面所有关于她生前的物品,想必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他们想要忘记一切,并强迫他忘记一切。

      可他永远不会忘。

      夜风带来淡淡凉意。

      苏枕年又来到后园,花圃里,桑桑女士当年种的玫瑰花还在,这让他松了口气。只是现在已经过了玫瑰的花期,只剩下错综带刺的花茎和浓密的绿叶。

      她一直都很喜欢玫瑰。

      想起小的时候,她时常带着他来后园玩,后园里有架秋千,是她亲手做的,年龄小的时候,他坐在她怀里,她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哼着温柔的童谣。

      她也会带他疯玩,后园是属于她的天地,她在这里栽种了大片大片的玫瑰,玫瑰汇成红色的花海。花开放的时候,他们在花园里捉迷藏,玩累了,她就给他讲故事。

      玫瑰国里,秋千轻轻晃,满世界的故事与花香。

      每当他放学找她,只要她人不在房间,就一定在花园里。

      有次幼儿园放学回家,他去了花园,却没看到她人,急得哇哇大哭。

      这时,花丛中的她直身张望,看到了站在凉亭里、哇哇大哭的苏枕年,举起拿着花铲的手,远远地朝他挥挥。

      “我在这儿呀,小年!”

      苏枕年抬头,这才发现了她。

      她很喜欢红色的长裙,此刻正是玫瑰盛放的时节,周遭花开烈烈,她与花海仿佛融为一体。

      她穿过丛丛花海,一点点靠近他,将他抱起,捏捏他的鼻子。

      “小年是男子汉,不可以随便哭哦。”

      “我只是害怕……”苏枕年抽噎着说,“我怕找不到你了……”

      “怕什么呀。”她放下他,蹲身在他面前,温柔如花瓣落满双眼,“妈妈一直都在呀,也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

      可她终究还是撒了谎。

      8岁那年的夏天,他看着她从高处坠落,永远地沉眠在了这片玫瑰花田里。

      她周身的颜色,亦如红色的玫瑰,鲜艳耀眼。

      ……

      苏枕年坐在小时候常去的秋千上,轻轻摇晃着,思绪飘向虚空。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他的生日了。

      他再去看看她吧。

      正暇想着,秋千旁侧传来重感。苏念之轻轻坐到他身畔。

      “这里的花前一阵子才谢,今年开得不是很好。”苏念之目视前方的花田,思绪也同苏枕年一样起伏。

      苏念之问他:“过段时间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谢谢。我什么都不缺,不劳您费心了。”

      “是吗……”苏念之双手合扣,垂放在膝上。

      苏枕年缓缓靠倒在秋千靠背,仰起脸,望向满天星辰。

      “你小的时候,经常待在这里。”

      苏念之回忆着。

      尤其是,在夏桑桑离开之后。他一个人待在后园,经常一坐就是大半天。

      ……

      两人彼此沉默了很久,夜色里的凉意如雾漫起,苏念之犹豫了很久,复又开口:“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一定和家里说。”

      “我没有什么问题。”

      苏枕年感到困顿,想回房间休息,站起来:“谢谢您的关心,我想回房间休息了,您也早点睡。”

      他在回避问题。

      苏念之很确定。

      “小年。”眼见他又要走,苏念之喊出他名字,接着说,“还记得我今天车上跟你说的那件事么?出国读书的事情。”

      “……”苏枕年木然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苏念之继续:“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

      还是这么坚决,听起来,好像他还有一些自己选择的权利。

      可能吗?

      还是像极了苏念之一如既往的语气,从不多问,直接安排。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我不会考虑。”苏枕年道谢,客气得疏离,“谢谢您的关心。不早了,我明天还得上课,您早点睡。”

      他鞠躬,离开花园。

      苏念之仰头,周内看向夜空。太阳穴微微跳动,他两指轻抚上去,闭上眼睛。

      该怎样才能复原和他之间的感情,不管自己怎么做,好像都无济于事了啊……

      苏枕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里明明是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可如今再回来,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百无聊赖摸出手机,微信显示有好多条新消息。

      置顶的红点,来自夏荷。

      一个多小时前,夏荷就给他发了消息。

      “休息了吗?”夏荷问他。

      他当时在花园,没带上手机,所以也没有回复。之后夏荷可能以为他已经休息了,就没有再发消息。

      苏枕年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五,不知道夏荷休息了没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给他回复:

      “还没,我刚刚出去了,没看消息。”

      不到一分钟。夏荷回复了他:“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有些事,是时候当面跟他谈清楚了。”

      夏荷:“也是时候做个了断。”

      夏荷:“我必须去。”

      苏枕年没有理由拒绝,夏荷这么说一定也有他自己的决定。

      “好,一起。”他回。

      “我有一个计划。”

      过了一会儿,夏荷的消息发过来。

      苏枕年正想问是什么计划,接着,夏荷的消息快人一步:“你方便接电话吗,我在电话里给你说。”

      “好。”

      苏枕年站起来,走到窗前,将窗户紧紧关上。

      -

      第2日,下午。

      荒无人烟的郊区野地。

      四下的野草长及脚踝,踩上去发出沙沙细响。荒地上伫立着一座破败的房屋,墙体斑驳,垮塌了一半。

      房屋跟前,塌下来的废土堆旁,夏方志嘴里叼着根草,叉着腿蹲着,远远见两个人走过来,迎上前。

      夏方志对苏枕年身边的夏荷发出质问:“他怎么也来了?我不是说一个人嘛?”

      苏枕年把手里的黑袋子转交给夏荷手里:“我让他帮我拿下东西,不行吗?”

      那袋子装东西的地方鼓起些硬而方的质感,苏枕年将袋子开了口,给他露出里面的边角,夏方志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登时眉开眼笑:“行啊,来就来,先进去谈。”

      他转身,率先走向前方那座屋子。

      背对两人,面上狰狞瞬间显露。

      他早就料到夏荷今天一定会来。

      所以今天,特地安排了一个惊喜给他。

      等着看吧。

      夏方志最先进了屋子,苏枕年和夏荷相视一眼,也随之进去。

      “屋里没其他人,放心吧。”夏方志头也不回说。

      房间凌乱,地上到处落着沙石碎块,人走进去,头顶灰尘时不时扑簌簌掉落。

      来到一个像是正堂的房间,夏方志停下来,回身对苏枕年伸手:“钱。”

      “别着急。”苏枕年手里提着袋子,不紧不慢,忽视夏方志脸上急不可耐的表情,“在给你钱之前,我们要确认好以下几件事。”

      “什么?”

      “第一件,钱给你之后,你不会再到我学校闹事。”

      “当然。”

      “第二件,拿到钱之后,离开这座城市。”

      “可以。正好跑得远些。可以躲债。”

      “第三件,永远不许来找夏荷。”说到这里,苏枕年又强调一遍,特地问他,“能做到吗?”

      夏方志到这里突然变了脸,看向夏荷,又看了看苏枕年。

      不知他此刻是什么心态,回答竟然答非所问:“我是他爸,找他要点儿钱养老,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苏枕年反呛:“天经地义?可你连对他最基本的抚养义务都没有尽到,还说什么天经地义?”

      “我哪儿没尽到啦?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读书,没我养他他哪能长这么大?喝西北风长大的吗?”夏方志开始破口骂,指着夏荷,“反了你了啊夏荷,认识了有钱朋友,去了大城市,真以为麻雀上枝头了啊?!我告诉你,一日为父,终身为父!”

      说着说着夏方志就扑上苏枕年,开始抢他手里的袋子。

      “钱给我吧你!”

      还没扑出去,被人抡了一拳。夏方志捂着臂膀回头,狰狞着眼瞪住夏荷:“能耐了啊,你小子?!竟敢打我?”

      “不许靠近他。”

      “我们俩的谈判,关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这事本就因我而起。”夏荷垂眼看他,冷声,“你最好不要伤人,我这里收集了你所有的证据,包括你之前打砸店里的录像、街头闹事的监控。”

      “好啊,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想威胁我?”夏方志挥手一掏,从兜里摸出把弹簧刀,夏荷退开,挡在苏枕年身前迅速说,“你快走。”

      “不,计划行事。”苏枕年担忧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好像哪里不对。

      不,之前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夏荷在昨晚的计划里,对苏枕年撒了谎。

      事实上,他们在来这里之前,事先报了警。警察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赶到。

      昨晚计划里,他告诉苏枕年,将计就计,带着钱去找夏方志,但要想办法拖延时间,等警察来了之后,他想办法激怒夏方志,苏枕年跑出去引警察过来,要让这里形成斗殴现场和留下罪证,然后抓现行。

      但没想到夏方志根本不愿意被拖延,等不及要从他们身上抢走东西。

      他不想让苏枕年破费。人的欲望是无穷层的,对于一个赌徒来说,欲望就像无底深渊,你永远无法将他唤醒,他轻而易举得到了一次利益,还会想要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夏荷也不想放任夏方志再去伤害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将他亲手送进监狱。

      他留有他之前打砸店铺的证据,有他出入赌场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将他送进去。

      但这些不够。

      他要成为诱饵,激怒夏方志,让夏方志出手伤人,然后留下罪证。而这些计划,他没有告诉苏枕年。

      “快走!”

      夏荷眼见刀尖袭来,握住夏方志手腕,两人一时扭打起来,局面僵持着。

      夏荷咬牙将夏方志手腕用力一扭,弹簧刀掉落在地。

      苏枕年不走,冲上前,打算跟夏荷合力将夏方志制伏。

      不能让他伤害夏荷!

      “给我放料!!!”即将被制伏前,夏方志突然大喊。

      苏枕年不明所以。

      直到注意到他们头顶上方有人!一个花臂男人站在房梁上,旁边是摇摇欲坠的梁木,木头早已腐朽,顶着同样摇摇欲坠的泥墙与瓦片。

      男人接到指令后单脚向朽木用力一蹬,苏枕年判断出危险区域与夏荷最接近。

      而夏荷此刻,背对着险区。

      “小心!”

      泥与瓦顷刻塌陷,尘土滚滚直下。夏方志挣扎束缚出逃,电光火石之间,苏枕年扑向夏荷,猛力推开他。

      泥石俱下,烟尘四起。

      夏荷避开危险,却亲眼看到苏枕年被雾尘包裹。

      “苏枕年!”

      烟尘散去,苏枕年昏躺在地,半身被掉下来的沙土横梁掩埋。

      他的手指沾满尘土,艰难探出来,伸向夏荷。

      夏荷去拉他,然而苏枕年的手,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夏方志双眼圆睁。

      杀人了?!他杀人了?!

      同伙早已消失无踪,夏方志见状再顾不得什么其他利益,拔腿从门口跑出去。

      夏荷拼命扒开泥土沙石,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枕年,你快醒过来,我带你去医院!”

      他拼命地扒开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手指铍锐利的瓦片边缘割破,他也浑然不知。房子周围传来警车鸣笛,可现在夏荷再也无心顾及这些,他只想救出苏枕年。

      “你怎么那么傻……”

      “你醒一醒啊……”

      眼泪不争气地糊了视线,他抬手一抹,继续用力扒盖住苏枕年的泥石,直到慢慢看到他的半身。

      “别哭啦。”

      抬起的手,指节弯起,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夏荷动作倏然停住。

      苏枕年躺着,仰起脸对地笑:“我刚才演得像吧?”

      夏荷再无话,抓紧他的手,闭眼,眼泪却仍旧不止。

      心里好难受。窒息得快要死去。

      “不好意思啊。”见夏荷那么伤心难过,苏枕年心里也升起困疚,“害你那么伤心。别哭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真的让我好难受……”

      夏荷抽泣着,眼睛闭着,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啦……”

      苏枕年第一次见他情绪那么失控,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深,“我以后再也不了。”

      夏荷的脸紧紧贴着他的手,心情复杂。

      屋外传来脚步声,接着很多人进了屋子。

      苏枕年小声咕喃:“这压在这身上的东西还真有点多,像五指山。”

      他说得乐观轻巧,夏荷松开他: “我带你出来。”

      警察进了屋子,见他们情况,连忙找了工具,不多久,就将苏枕年带了出来。

      苏枕年由周围人架着站起来,脚稍微触地就痛,没流什么血,似乎有骨折。

      问题不是很大,这房子是土墙房,掉下来的都是些朽木瓦块,真正有分量的重物都只砸到了他下半身,算他命大。

      不过,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走不了路了。

      “正好,可以天天躺床上了。”

      他这么说,把周围人都逗乐,只有夏荷,无论如何都笑不出声来。

      他一直紧跟在苏枕年身边,像害怕再失去一般,紧紧地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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