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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在期待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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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什么时候去店里? “苏枕年吞吐了小半天,终于问出了问题。
“八点多吧。”
“唔, 跟我上学时间差不多。”
苏枕年对上他的视线之后, 迅速低下头去,将一大块吐司塞进嘴里。嚼着有些哽咽,又端起旁边的杯子咕噜灌下牛奶。
喝的时候,,余光小心地透过杯子观察着夏荷。而他则垂着眼认真地吃饭。
夏荷感觉到对面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端杯的间隙,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枕年。
苏枕年刚放下杯子,视线正正与夏荷对上。
空气突然有种凝固般的寂静。
苏枕年正面迎视着他,不让自己表现出心虚,在这时,却有了一个突然的发现:
夏荷被碎发掩映的眉骨上方, 有一小块红肿明显的突起。
夏荷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垂下头去,指尖拨了下头发。
苏枕年心里有个猜测,在注意到夏荷这一刻不那么平静的躲闪目光时,他终于鼓起勇气,问:“昨天晚上……”
夏荷抬头,凝视他。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苏枕年指了指自己脸上,将突兀泛红的地方展现,“我这里,还有……你眉骨那儿,是怎么回事? ”
其实,不用问,看到这里,苏枕年隐隐约约能猜到答案。但他就是想要具体确认一下。
夏荷不掩饰, 告诉他实情:“我将你放到床上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下。”
夏荷: “你的脸撞到了床靠,我没有稳住,撞到了床靠的边角。”
“是么? ”
“嗯。”
原来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知道了真相之后,苏枕年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垂下眼睛,埋头,消灭掉盘中剩余的早饭。
之后的时间,两人都没再对话。直到吃完,苏枕年放下餐具,无事发生一般抬头道了声: “我吃完啦!”
同一时刻,夏荷也放下餐具,苏枕年非常积极地收了他面前的餐盘,码齐后端上:“我去厨房洗碗了! ”他说完就去厨房,动作没有一刻犹豫。
夏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店门口,没过多久,自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苏枕年轻声哼歌的声音。
夏荷坐在桌前,双手手指发叉,托在下巴上。
昨晚的事实,真的像他刚才所说吗?
不是的。
昨天晚上客厅里。
夜露更深,晚风吹着窗帘,房间里灯还亮着,时钟指针滴答。夏荷感到凉意,望问熟睡在沙发的少年, 没有迟疑, 就着薄被抱起了他。
接着,带他走向卧室。
走到床畔,将人放下,少年似陷入梦中,嘴里发出呓语, 他凑近去倾听,却在这时,少年的手兀然伸过来,在空中抓握着什么。
他突然受力,后颈被迫向下压。
眉骨正正地和少年的侧脸接触。
碰撞一刹, 他清晰地听到一声闷响。
他的动作因为震惊而凝固,房间里安静地只听得见他们的呼吸声。
苏枕年的脸好烫。
这是夏荷在缓缓抬身时, 脑中的唯一想法。
他坐在床沿,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床上熟睡中的少年。
灯光下苏枕年的皮肤很白, 带着些醉酒微醺的红晕,睫毛的阴影轻覆盖在眼睑,唇色在灯光晕染里像是春天蜜色的花瓣。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式睡了一会儿, 又侧了个身。
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 也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此到不平静的人,好像只有他。
那天晚上, 夏荷在客厅的沙发上度过了一夜。
回到此时。
夏荷思索了一会儿, 起身走进厨房。
进去的时候, 却看到了跟他想象中不一样的场景。
苏枕年面前的池子里正放着水, 水池快要放满, 他却浑然不觉。
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 任由水龙头冲刷着自己昨晚受伤的地方。
夏荷倏然惊起。
昨天晚上, 他的手明明被烫伤了!
夏荷急步上前,冲到他身边, 关掉小龙头。
苏枕年手指收回, 有点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夏荷。
“我来洗吧, 你昨晚受了伤。”
他拿起洗碗巾,打上了洗洁精, 水中的泡沫一时间弥散开来。
苏枕年顺从地往旁边让了一下,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洗碗。
“昨天晚上的事。”夏荷边洗边说, “其实,不是我刚才说的那样。”
苏枕年看着他, 眼珠无声了颤。
池子里泡沫散出香气,夏荷将洗净的盘子放到清洁池里:
“你熟睡的过程中,双手无意识地乱动, 我不小心偏了下头,眉骨正好撞到了你的脸。”
他专注地看着水池, 苏枕年则专心地看着他。
“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 ”苏枕年小声问。
夏荷手指埋在水中静止。
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而已。
对啊, 可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苏枕年。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明显感觉得到, 此刻, 自己的声音, 在一点点压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夏荷也不知道原因。是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要撒那样的谎。
苏枕年也不说话了, 他站到清洗地旁, 默不作声地帮他将盘子清洗干净。
苏枕年碗洗完之后看了看时间, 距离班上规定的进教空时间仅有十几分钟, 现在去的话, 一定会迟到。
收拾完书本背包,夏荷同时准备出门。
两人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出了闸机。
分开之前, 夏荷不忘提醒: “药膏记得每天涂。”
“好。”
分道扬镳之后, 两人背对着向着不同的方问走去。
“根据第三代, 我们倒推回去,发现父亲的基因是……”
教室里,生物老师点着黑板,正为大家推算,突然瞥见坐在窗边的一个“走神分子”。
苏枕年手里转着笔, 没看草稿本也没看黑板,盯着窗外的什么景象,似乎沉醉入迷。
生物老师推了推眼镜: “苏枕年同学。”
听到声喊,苏枕年有些慢半拍反应过来。手里动作停住,接着站起来。
生物老师接着发出了邀请,点点黑板上谱系图几处空白: “你上黑板, 把这几代的未知虽因给大家推一推。”
“哦。”
苏枕年乖乖上了讲台, 一边推一边给大家迅速讲解。
不到一分钟, 他推完后, 粉笔丢进盒子, 下了讲台。
生物老师看他表现还行, 也就没批评什么。
下课之后。
苏枕年歪着脸躺在课桌, 周灿一转头, 看他趴在原位一动不动, 眼睛被几缕垂落下来的额发挡住, 看不清神色。
“你怎么回事? ”出于关心, 周灿敲敲他桌子。
苏枕年没回话。
周灿又敲了敲, 发出声响: “遇到什么事儿了? 老周不怎么点人上黑板, 你刚才是不是走神? ”
“没有。”苏枕年把脸转向一边, “就是困了。”
“放屁。“周灿不信邪, “你刚才上讲台讲解那个表情,比杀手都冷酷无情,拿粉笔跟拿着刀似的。”
苏枕年对着周灿的脑勺发出“嘿嘿。”顺势说:“是啊,我是个杀手,我没有感情。”
“……”
“那个, 趁着现在大课间, 我给大家说个事啊。”
何晨卡着点上了讲台,给大家公告最近的活动:“每年五月份的时候, 昨们学校不是有个校园艺术节嘛, 这不还有二十天了嘛,老何让我来问问大家,今年咱们班出个什么活动。”
每年的五月末, 南阳中学都会举行校园艺术节, 高一高二的学生全线参与, 活动多样, 各个班可以办展子, 也可以出演出节目。
“我记得我们班去年出的是一个节目吧。”台下一人回忆, “去年全班上台,合唱了一首《精忠报国》,当时还拿了个三等奖。”
“要不今年还是整个合唱吧。”周灿建议,“ 省时又省力。”
“今年我看那首《我为祖国献石油》挺火哟,整这首挺好的。”有人立马提议。
“不要啊。”“别唱了别唱了,年年都唱!”这些建议一出, 引发了班上部分女同学的集体反对。文委站了起来, 建议: “不如今年换成主题展子吧, 来点儿不一样的。”
“展子好麻烦哦, 还要提前策划。”
“分工合作啊。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做。”“我建议还是合唱。”
“啊……行了! ”台下有吵起来的趋势, 这让何晨有点头疼。她连忙打住: “行了大家! 不如这样, 我们举手表决, 少数服从多数! ”
举手就举手,何晨迅速:“同意合唱的举手! ”
台下,举手的男生居多。
“同意办展子的举手! ”
这下, 班上大部分人都同意办展子。
于是活动内容迅速敲定: “那就办展子! 具体定什么主题, 大家这周好好想想,然后我们周五再回来商议。好了,退朝! ”
“你怎么都不举手啊? !”周灿回头, 苏枕年仍旧保持着原先侧躺着的姿式,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没兴趣。”他应了声,起身, 合书, 随人流去操场做课间操。回头不忘记催周灿,“还愣着干嘛,走啊。”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面无表情。
周灿:。
这周的时间过得异常快。
快到好像只是一闪而过的事情。
这周开始的每一天, 晚上都会加课, 苏枕年难得很守时地在每天晚自习开始前就进了阶梯教室。
自习课期间,他埋头题海中,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下来歇息,到了距离沈记开张的时间点前夕,他又会迅速收拾东西离开。
老何来教室查看本班学习情况, 发现苏枕年没再缺席。
苏枕年将自己的时间规划得很紧,每一次, 都是在距离沈记开张的前二十分钟撤退,时间一到, 他准点离开, 直奔沈记。
然后每天,在结束了沈记的兼职之后, 他又准点返回住处,准时洗漱,躺上床,休息。
只是入睡之前,脑海里会不自主地浮现出夏荷的影子。
他把手搭在眼上, 挡住房间刺目的光。
可他的声音,模样, 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清晰分明。
他就从床上坐起来, 拉开抽屉,就着刚接的水, 将药物迅速吞服。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的较劲从何而来。是因为上次夏荷的谎言吗?那似乎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可是他不明白夏荷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实情。
他好像心里也有一个期待的念头,期待着夏荷直视着他的目光,然后一字一句说出真实的想法。
可是夏荷没有。
他好像……也没有。
他,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周五这天,班上再次商议起了怎么办展子的事。
班上目前出了好几个主题,何晨把它们罗列出来,分别有“动漫”、“天文”、“AI”、“艺术”等好几个主题,涵盖各个领域。
最后是敲定环节,到底选哪个,班上男女生又站成了两派,公平起见,还是选择了投票决定的方式。
最终,“艺术”相关的主题取得最终胜利。
“艺术相关的东西可多了,咋们这个主题有点儿大,这样,具体确定弄个什么与艺术有关的项目。”何晨提出了一点建议。
文委发言了:“几个人一起做一个项目也可以,艺术包括的东西比如绘画啊,音乐啊,甚至手工啊,都算。不如自己选择一个,分小组来展示。”
“我觉得不太行。”有人提出质疑,“太杂了,聚焦一个来做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何晨深表赞同。
她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更加具体,又有些与众不同、又富有生活气息的“艺术”,脑子里一晃而过上次去的某一家花店,想起了它的名字。
灵感乍现,她突然一拍讲台:“不如我们来搞一个花艺展览?!”
“哟哟,这个可以。”“行啊!”
提议一出,很多同学纷纷附和。
苏枕年眼睫倏然抬起。
何晨兴致盎然地说:“花艺展览学校之前也没有人做过,我们要做的话,其实很容易,材料也很好买。”
“相当的nice。”文委深表赞同,“你这么说我也有灵感了,不如就弄个四季之花的主题,出一个春夏秋冬各个季节的花艺作品,然后每一个小组完成一个季节。”
“我觉得还可以加一些植物的科普和花语介绍,既能养眼欣赏,也能学知识,妥妥的软硬兼备。”又有人补充。
“可以可以。”
……
越来越多的同学对这个展子专题提供各种建议,最后,这次展览的主题就定下来了,主题叫“四季花语”,全班分了四个小组,每个小组完成一个季节的花艺作品。
苏枕年小组被分到的是“冬之花”。
这可让他们同组的其他人犯了难,谁都知道,冬天的花少得可怜,他们现在是在夏天,要买到相关的花材可能有点难。
“哎,怎么办。”前桌的苏灿跟苏枕年是同一组,他转过来问他,“我家冰箱里有冰块儿和雪花,可以挖出来做材料。”
“别担心,有办法。”何晨也在这一组,站在苏灿桌边正跟大家商议,回头对苏枕年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订花的那家花店吗?”
“嗯?”苏枕年看她。
何晨有自己的主意:“可以去问问那家花店的老板,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枕年不置可否,点点头。“是吧。”
“那你这周过去帮忙问问?我记得你家好像就住在那边,离得很近是吧?”何晨征询他想法。
周围期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苏枕年没能拒绝,只得点头回应:“好的吧。”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压制着去邂逅再看看夏荷的念头。但是,再见面的机会总是充满巧合。
于是,周六这天, 下午放假之后, 他去了静明街, 脚步最后还是无声停在了邂逅。
还是去看看吧……就假装先买一束花,然后再去跟他请教大家拜托的事。
就在他这么想着, 迈上台阶, 准备进入店中,却看到入门处一地的狼藉。
花散在各处, 一些容器摔得粉碎,娇艳新鲜的花束深深埋在了污泥里。
店内, 传来了一声声恶戾的暴骂声,声音像是来自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恶狠狠的,伴随着一些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苏枕年警觉不妙, 忙冲进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