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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节了! 终于走了 ...

  •   “我不知道。”崔尘去闷闷道。

      “为什么?”

      “因为低劣的环境会催生恶劣的品格。”崔尘去低下头,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碎街砖的石子儿,压抑着说:

      “我以前到西北边疆的一个小镇上,那时还在和大凉征战,镇上乱得很。”

      “有个奴隶在被鞭子抽,那鞭子上有倒勾,一抽下去,骨头都要被刮出来。”

      “即便这样他还是弓着身子,把他的孩子护在身下,挡住鞭子。”

      “可是太痛了,他背上的皮肉都要被刮尽了,鞭子还是无穷无尽。”

      “他侧过身,把孩子举起来,挡住了这一次的鞭子。”

      “那个倒刺就勾着那个孩子的皮肉,还连着勾下来的一小片衣服,甩出血来。”

      “那个孩子本来躲着小声地在哭,一下子被抽得尖叫起来,没有几声就咽了气。”

      “那个奴隶就侧着身子,举着他死掉的孩子朝鞭子上送。他知道他捱不过这顿鞭刑,他们要打死他才罢休。”

      “可他还是把他的孩子举起来,去挡住一时的痛苦。”

      “我怎么去评价他的行为的好坏对错?”崔尘去停住脚步。

      周寻竹也随着停顿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不是分不出对错,只是觉得,这样评价一个人行为的对错,太过残忍了一些吧。”

      他们都安静地站了会儿。

      一阵风把碎石子咕噜噜地吹走。

      崔尘去的头发被吹动。他说:“他只是为了减少痛苦。从这个理由上看,他好像不是错的。”

      街上依旧在热热闹闹地准备着上元节。

      “可如果没有这些痛苦,那这样的‘对’没了也好。”周寻竹说,“不是没有对错,只是有些人无法选择正确,所以不愿评价对错。”

      崔尘去没有再说。

      ……

      这几天周寻竹都忙着生意上的事,他很高兴可以回家,从江南那边带过来的人也都很高兴,干活更加卖力。

      崔尘去则是去找胡老板又喝了半天酒,打听了些以前的朋友的消息。胡老板给他打折,崔尘去笑着说:“这不太好吧……?”

      胡老板一边捶二白一边跟他说:“就当庆祝你道心破了!”

      然后停下教训二白,认真道:“前几天你修的那什么破道,一脸郁色,喝酒都不畅快。”

      崔尘去一愣,看见二白探出头来点了点,然后笑道:“那再来一坛?”

      “去去去!”胡老板骂着还是给他扔过去一坛。

      崔尘去就一边乱走一边喝酒,走到前面没路了就顿住站几分钟发呆,然后转身继续乱走。

      最后天色暗了,他醉晕晕地绕回了医宫,又撞上周寻竹,举着空酒坛问人家:“周二少,喝不喝酒啊?”

      然后就断片了。十四号醒来时就又在医宫里躺着了。

      他是真的把医宫当旅社住。

      崔尘去打听了些近些年的消息,在街上帮忙筹备着过节,很快就到了上元节的晚上。

      很精致的灯有几个院子那么大,从京城上面俯瞰下来都能看得清楚它们的移动。

      火树银花,人们来来往往,笑语盈盈,谈论着这几天的事情。

      歌声锣鼓声喧天作响,糕点上冒着香气,风吹来也没有凉意。

      野猫端庄地蹲在墙头,等着人们来摸顺便换取鱼干。当然也有主动去蹭人吃喝的。

      麻雀和山雀踢来踢去抢着吃的,旁边吃成球的倒是很安详地压在树枝上。

      崔尘去手里拿着山楂、橘子、草莓馅儿的冰糖葫芦,走到流经京城的庆远河边上,两岸都是连片的彩灯挂在黑乎乎的树上。

      崔尘去直接朝河上面走,鞋子还没踩进水里,一块青石板便浮起乘住,随着脚步搭起一小会儿的路,走过便沉没。

      这是乾灵阵的一部分,任何人都可以踩上去都会有石板接引,避免了很多落水事故。

      修士们可以用灵气帮忙带着东西,其他人也有客板悬浮在身边托着食物,空出的手提着小灯笼,指着灯谜猜着谜底。

      崔尘去沿着庆远河往上游走,一水的河灯背着祈愿慢悠悠地同他顺流而过。

      崔尘去走腻了,蹲在河边,听着哗哗的水流声啃着他的冰糖葫芦。

      一盏天灯同他眼前一晃飘过,上面写着太平二字,晃悠了半天才飞到天上,和那些无数的愿景一起飞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来微要去放天灯吗?”周寻竹打着灯笼照见蹲着一动不动的崔尘去。

      崔尘去叼着葫芦签子点点头,站起身,跟着他走了。

      天灯铺子离得不远,就在河边,藏在树下,一店的灯火。

      铺子老板正探出上半身,对吃着棉花糖好奇看着的小姑娘解释着:

      “这天灯烧的灵气,不是火,不会点燃大火的。”

      “骗你我遭雷劈。”

      “能飞多远?想飞多远飞多远!只要你心够诚。”

      崔尘去直接过去安静地随便取了一个,老板给他比了个数,继续跟小姑娘吹。

      崔尘去放下灵石回来,还叼着他那竹签,把天灯往周寻竹手里递过去,颔首示意。

      周寻竹接过来看他一眼,啥也没说,往那灯上画了个聚灵加固的阵法,再递过去。

      崔尘去拿起天灯铺子旁的毛笔,往那上面写了四个大字,再把竹签用灯下边四角的细绳系住,打了个火花,灵气充满了天灯内部。

      一个三人宽的天灯猖狂地升了起来,气势汹汹地闯入夜空,将周围的小灯都挤开。

      崔尘去拍拍手,看着灯,满意地点点头。

      周寻竹站在他边上也抬头看着。他想,京城的人看到这样一盏灯也得失神一瞬。

      “我也要那个大的。”小姑娘指着灯跟老板说。

      “那玩意儿可不好放啊……”老板脸一黑。

      “我心可诚了。”

      夜深了,节日也快过去,街市上跟之前比起来都可以说是安静,守摊子的人脸上也有些困色。

      崔尘去和周寻竹散着步。

      崔尘去说:“谢谢。”

      他上一次放天灯还是二十多年前,安寿十年的上元节。那时他刚出来没多久,交结五都雄,还没看见什么分不出对错的悲痛,整个意气风发不知世间疾苦。

      放个天灯都是要选最大的,上面还什么愿望都不写,直接放。然后刚飞起来就砸河里了。从那之后才有了心有多诚飞多远的传闻。

      当时他还被那群狐朋狗友嘲笑了好久,一见面就拿这事儿说他。现在他终于放出来了,还加了阵法,绝对飞得远了,可那群人也在平定天下的征战里没剩几个了。

      江湖人,侠义为先,不顾死生。

      “岁月真可怕。”崔尘去又说。

      眼睛一闭一睁,天下就变了个模样,认识的人都死的死、老的老了。

      “所以更要好好活着。”周寻竹说。

      ……

      十三日晚。

      “周二少,喝不喝酒啊?”

      崔尘去问完话,等了半天都没有回答。

      他委屈惨了,想把酒坛摔地上,又减速好好放下。然后顺势蹲地上。

      周寻竹有些迷茫,还是过来蹲下,戳了戳他。

      抬起来一双泪眼,骂道:“都给老子滚!一个个不是死了喝不了酒,就是老了喝不得了,全特么是孬种!”

      周寻竹愣了下,反应过来他骂的应该是以前的朋友,安慰道:“我陪你喝。”

      “喝个屁。”崔尘去按着酒坛,哭喊道:“酒都没了!人也没了!”

      “我有酒。”周寻竹掏出来别的酒,给他倒了碗。

      崔尘去喝了口,说:“你这酒果酒吧这么淡。”

      然后跌坐到地上盘腿,喝着酒挨个骂着那些比他还早死的朋友,怎么连二十一年就等不了,他上一秒还在打闹谈笑的朋友下一秒不是死了!就是被生活蹉跎得不成模样。没有几个还是从前模样,他也不似从前模样。

      说着就恸哭出声,开始翻旧账骂着他们之前怎么嘲笑他救人时耍花剑被人砍伤,嘲笑他放的大天灯飞起一半就栽进水里……

      骂着骂着又想起他落难时那群自诩英雄豪杰的混账们拼死来救,站到高台上说着那方大员该死该杀……现在却成了这样。

      崔尘去昏过去之前打着酒嗝,一脸泪痕,拍了拍周寻竹的肩膀:“你……!不是个孬种!好好活着!”

      周寻竹认真地陪他听了一夜,收好没喝几口的果酒,碗里剩下的酒倒掉,然后看着昏死过去的崔尘去叹了口气,想要拍下他的脸,又觉得轻佻,只是捏了一下,问:“崔少侠?崔尘去?崔来微?”

      “真昏了。”周寻竹自语道,把人背到医宫里安置好。

      他看着崔尘去,叹道:“岁月……”

      他以前也是听着崔少侠和江湖义士云行天下、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故事长大的。

      谁曾想最后故事的结局不仅是“虚无剑道陨归蓬莱”,还有“此代杰落幕作庸人”呢。

      到最后只遗漏一个能穿梭时空的人来到了这个时代,看着他以前的时代里的一切,无论是仇敌还是朋友,都被岁月带走搅碎,无能为力。

      或许只能说一句“好好活着”吧。

      ……

      十六日晨,京城城门洞开,一只大船率先驶了出来,商队回江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过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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