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字 处理破事 ...
-
“师叔,我不想回去。”崔尘去抬头看着赵师叔,“我不想苟活在蓬莱里。我才十九。”
“你才十九,你更应该回去,活下来。而不是留下来断送未来。”赵师叔严肃道。
崔尘去沉默了,师叔的话不无道理,他也确实没有什么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但他冥冥中有种预感,如果他回去了,那么他一定会后悔,会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道。
崔尘去坐直了身,斟酌了一下,说:“师叔,你看这天下纷乱渐起,我如何能逃避人间?”
是崔少侠会说的话。崔尘去想。
“回去!”赵师叔忍不住有些严厉了,“你帮得了一时,帮得了一世吗?你帮得了一个,帮得了所有吗?”
“我无情道心已经破了,师叔。”崔尘去苦笑道,“我不认可看见苍生受难,然后戳瞎自己以求安慰的行为。”
“我不相信无能为力,就说天理如此、你我都在受难,然后无所作为、不去寻找办法的道理。”
“我既然长了这双眼。”
赵师叔安静了,修道本就逆天而行,他无法批评崔尘去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那么……你找到办法了吗?”赵师叔问。
“没有。”崔尘去摇摇头,“但我宁愿在漫天大雪里乱走,也不想一直躺下。或许我会躺下歇息,但我不会停止探索。即便不知后果。”
赵师叔看着他,一个小辈,他看着长起来的。
从王朝覆灭、天下征战、民不聊生的乱世,乘着长鲸漂洋过海来到蓬莱,一步步从一个弃婴长成天资卓绝的少年,继承蓬莱天诸法出山历练,然后道心破碎回来养伤昏迷,然后改修无情又出山,然后道心又碎。
赵师叔叹了一口气,说:“从小到大你就没让人省心过。罢了。”
赵师叔把戒尺往崔尘去额头上一敲,不疼,戒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飞进他的内腑。
断开的经脉重新连接,崩开的血肉再次生长,大道和人体的脆弱连接处变得稳固,之前的暗伤都愈合,崔尘去的一呼一吸也没有牵动了伤势想要咳血的冲动了。
赵师叔看着呆谔住的崔尘去,说:“我不拦你。你知道蓬莱有任务在身,不可多出世招惹,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此后我们也很难帮到你了。”
崔尘去知道,蓬莱要在它的岁月里极力在时空中穿梭,去往未来应命,虽然也要出世历练,但随意出入会扩大人间和蓬莱的时空对流,减慢蓬莱的速度,最终导致消亡后还没抵达彼岸。
没有人承担得起失败的责任。赵师叔这次回去后,人间就只有他一个蓬莱客了。
“我明白了。多谢师叔。”崔尘去货真价实的有些难过。天地间真就孤零零他一个了。
“好好活着。”赵师叔站起身,走到窗边,回头,“我们等你回来。”
崔尘去点点头,赵师叔踩上窗沿,那身青袍朝蓬莱归去了。
崔尘去掀开被子,跳下床,落地时从芥子空间里掏出来的靴子刚好套上,几步跨到窗前,目送师长。
他的大道虽然依旧还在崩断,灵气也虽然还在不断流失,但速度都慢了许多,也稳定了不少。可以多活些日子。
赵师叔把他的本命法器给崔尘去镇压住了大道。
……
元月十二日的下午,京城里人仰马翻。
今天早上朝堂上刘佰大骂李宰相办事不利,负责的京城防守和筹备的上元节在昨晚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
要知道刘佰五年前就放权给了李虹,今天却趁此收回了一部分权力。
其中很难不想有太子刘栢一求娶李虹的原因。
“这重名也真是,他爹还在上头坐着呢,这就想拉拢八尺……”王管事在周寻竹旁边叨叨着。
周寻竹看着还在装货货船,心情很愉悦。昨晚他和崔尘去分开后,他拿着守城的事,没有找崔尘去的人情,打通了戒严时也能出京的关系,能够按时回去,不失信于人了。
“听说陛下要亲自督察上元节的庆祝工作。在这一片戒严里搞庆祝,也不知怎么想的。”王管事是周寻竹带来一起处理事情的老人,喜欢乱聊些东西。
周寻竹的境被撞了下,然后隐藏进虚无之中,继续隔开一地不被探查的空间。
刘佰这五年表面放权,私底下的信息网铺得越来越密,也养了不少能探子。好在周寻竹的道在隔绝窥探方面极有用处。
周寻竹转过身,指着同个港口还在下货的人们说:“京城的人还指望着过节赚钱,刚炸得那样混乱人心惶惶,还不让赚钱,那怎么办?如果陛下这次把节平稳过过去了,和之前的连续两次混乱一对比,李虹的声势可就没那么大了。”
“啊?”王管事一脸不情不愿,“李宰相这几年管得还是不错的。现在他们又搞出这阵仗,我们怎么办?”
“不干我们事儿。”周寻竹笑道,“做好我们的生意就好了。”
周寻竹想着生意,又想起刘佰那张老脸,忍不住笑出声。
放了权又收回来可没那么容易喽。
王管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二少爷怎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王管事,对下账!”
“诶!来喽!”
……
崔尘去出门去林将军府。
他要在世上历劫,好歹得先把他的命续长一点儿。
赵师叔只是一名彻头彻尾的修士,虽然管理方面也很擅长,但他的治疗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应对劫难还是得找他的江湖朋友李医师。
李医师是天下人尽皆知的圣手,也就他能止住甚至治疗大道之伤。并且他很善良,不会在治疗时留暗手。
“不知道李老头还活着没。”崔尘去想着,“大概率还在不系舟上。”
“不系舟……这个时节应该在广陵那地儿了。”崔尘去乱走的脚下逐渐有了方向,“去广陵,出京,这京城估计得戒严好些时日。找林胥庭他家问问怎么出去。”
林将军府地盘不是特别大,建筑没有什么气焰,看着是很低调沉稳的风格。
毕竟林将军是名儒将,娶的媳妇叶熙然也是太傅之女,俩文化人。
“崔少侠?”林胥庭一脸疲色,他前几天收到第一波袭击的消息后就急忙交管事务申请回来,奔波了几天几夜,今天上午才回来,然后又是一堆事情。
“叨扰。”崔尘去点点头。
林胥庭把人带进客厅坐着,说:“小叶去照顾我女儿了,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茶上上来了,林胥庭喝了一口茶后精神了些,道:“崔兄,昨晚多谢崔兄出手相助。崔兄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一定竭尽所能。”
“林兄有没有办法这几天出京?我要去找李老头。”崔尘去直接说了。
“你的伤这么严重了吗?”林胥庭关切道,“这几天能出去的……我问下。”
林胥庭招来管家,打听了几句,答道:“据说江南的周二公子事急从权,要在十六号出京。”
听见这名字,崔尘去顿了一下,把手里的茶碗搁好,说:“我知道了,多谢。”
然后站起身道别,没有挽留和拒绝的拉扯,江湖人干脆利落地走了。
……
“崔少侠要一起去广陵?”周寻竹笑道,看向王管事,“王管事,帮我去说下,加个人。”
“好嘞!”
“多谢周二公子。”崔尘去有些意外周寻竹的直接,笑道。
“叫我名字吧,或者字。”周寻竹发出交朋友邀请。
“周二公子字什么?”崔尘去好奇。
“行谦。”周寻竹答道,然后问道:“崔少侠呢?”
“来微。”
“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嗯。”
“离出京还有几日,来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街市?”周寻竹问。
“好。行谦。”崔尘去说完觉得奇怪的好笑,有种受到了其他力所以改变了“崔少侠”的惯性的感觉,“上次我还没好好看看,破天门就来了。”
周寻竹便带着他去看二十一年后的世界。
灯笼虽然可能会爆炸,还是仔仔细细查看过后挂了上去,红圆圆的喜庆。爆炸后的街道已经打扫干净了,土地灵和人们一起修补着破墙。风妖带着讯息传递给京城里的植物们,植物们借助风和虫子们互相慰问。
街市上的摊位也重新摆了起来,吆喝声依旧,开阔点儿的地方还有人耍起了杂技。戏班们也还在表演,只是百姓们心有余辜,去看的人少了些,惹得班头亲自出来解释他们真不是破天门、真没关系。
“他们恢复得好快。”崔尘去感叹道,二十一年前这样的袭击后,街上根本不会有什么人。
不过就算没有袭击,当时的街市上也不会有这么繁荣的景象,这么有生机的人和妖和灵。
“是啊。多好。”周寻竹平静地评价道。
崔尘去看过去,问:“行谦是如何判断好坏的呢?”
“眼下之景,符合道义。”周寻竹答。
眼下之景,不顾过去未来,只针对眼下这一件事情;符合道义,没有违背世俗意义上的正义。
“可如果能没有袭击,这些好的、灾后迅速恢复了的景象没了也好。”周寻竹补充道。
崔尘去正想问要是灾难后有辉煌是否意味灾难的正当,以及灾难的不正当下的辉煌又该如何评价。
“来微的好坏对错呢?”周寻竹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