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万人迷了怎么办》江南烟柳_

7、07

　　何奕泽目不斜视地踏着轻松的步子走向酒吧，一边笑容灿烂地望向臂弯里的佳人。因为没有演员饰演他的女友，他的手臂只是虚虚举在空中。李梦雨起先和林屿明并排站着，眼睛则一直望着何奕泽，等到他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地路过，终于忍不住上前，伸出手臂挡住他：“喂。”
　　何奕泽吓了一跳，见到李梦雨，瞬间露出慌张的表情，但很快恢复了神态，向女友看去。
　　“没有，不是谁。”他对着女友解释道，“宝贝，你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你的女朋友啊？”李梦雨看几眼女子的背影，转头对着何奕泽问道。
　　“嗯。”女友一走，何奕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啊？”
　　“怎么？你当初泡我的时候巴不得我天天在这儿，现在不许了？”李梦雨长着一副清纯而文静的长相，演起戏来却很放得开。
　　何奕泽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再来了。”
　　“只许你来，不许我来？”李梦雨冷笑一声，“你和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最近吧。”
　　“是么？那我之前在你手机里看见的那个女人，我看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啊？那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没多久吧？”
　　何奕泽闻言心虚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质问道：“你怎么还偷看我手机啊？”
　　“不看你手机，我就一直被蒙在鼓里吗？”李梦雨望着何奕泽，声音不可控制地抬高了。两人对视了半晌，李梦雨的情绪随着那一句问话骤然激动起来，眼神既生气又委屈，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了颤音，“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他们两人都演得很好，何奕泽演出了角色的多情与无情，只是难免有些单调；李梦雨对于角色的心理变化的处理则细腻且到位。黎君打量着一旁的林屿明。他们这一组的戏剧冲突，在前半段都集中在何奕泽和李梦雨的身上，林屿明更多担任着旁观者的角色。他演的是一个有些木讷的学生，起初只是在等车，后来才渐渐注意到了身边这场闹剧的发生。
　　林屿明虽然没有主要的台词和动作，不过一直密切关注着其他两位演员的表现。对话最初发生时，他并没有在意，只是漠然地看着路况。等到李梦雨质问何奕泽，他便朝着他们的方向瞥过一眼。听到何奕泽的冷漠话语，他则微微皱眉，随即不自觉地调整了站姿，显然是开始好奇二人的走向，这也为后来他会半推半就地帮助李梦雨完成表演埋下伏笔。听到李梦雨声音颤抖，他立刻显出不忍的神色来，没能忍住，朝李梦雨投去怜悯的一瞥。
　　正在此时，李梦雨扭头，正对上林屿明不忍的目光。于是，她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心绪，一把拉过林屿明，强笑着对何奕泽说：“无所谓了，谁还没有新交男朋友了？”
　　林屿明瞬间愕然，下意识地想收回手臂。何奕泽也很惊讶，看了看林屿明，却轻蔑地说：“装呢吧？你能这么快找到男朋友？”
　　这句话却将林屿明激怒了，他本就不满何奕泽的渣男行为，于是不再挣扎，反而故作镇定地对何奕泽说：“这是、是我的女朋友。”却依然无法掩盖话语里的紧张和慌乱。
　　这话一出，身边的李梦雨也惊讶地望了他一眼，但很快地反应过来，亲昵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挑衅似地看着何奕泽。
　　林屿明饰演的高中生感到女生的靠近，愈发手足无措起来，只僵硬地站着。他抽出手臂，企图揽过李梦雨的肩膀，抬到一半又感到羞涩和胆怯，一边也担心李梦雨会不会认为他是接机占她便宜，硬生生顿在半空。李梦雨察觉了，面对何奕泽怀疑的眼神，不满地一把抓过他的手，直接压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一串动作引得观众席里一片笑声。
　　林屿明的心定了定，随即咽了口口水，表演出角色的紧张，颤颤巍巍地开口说：“你谁啊？离我女朋友远点！”一边拿手推了一下何奕泽，动作却很轻，虚张声势的样子。
　　“你女朋友？”何奕泽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女朋友、女朋友的，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林屿明张了张嘴，低头看了李梦雨一眼，俨然是被问倒的尴尬模样，然而又像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宝，宝贝。”
　　台下哄堂大笑起来。他们还待继续表演，黎君已经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说道：“很好，可以了，下一组准备。”这是黎君第一次在表演后鼓掌，林屿明稍微松了一口气。将手臂从李梦雨的肩膀上放下来，他们三人对视一笑，显然都对刚才的配合十分满意。他们站成一排，对台下浅浅鞠了一躬，而就在抬起身的瞬间，林屿明看见苏念远站在观众席的一角看着他，嘴边含着笑意。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屿明感到自己的心脏骤然揪紧，变得比表演时还要紧张一百倍。

　　周辰的一组接在林屿明之后。尽管他努力地想要集中精力去看周辰的演出，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朝苏念远站立的位置飘去。
　　方才，他们在短暂对视后便别开了视线，下台时，林屿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和苏念远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可即便如此，在位子上坐下以后，他的心里却依旧无法平静。他觉得我演得好吗？林屿明忍不住地想，他笑了，是觉得戏很好笑，还是有在赞扬我呢？
　　苏念远没有回头，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表演。本来黎君邀请他来一起选拔团员，但是突然的班级会议打乱了原先的计划，他中途才赶到，公平起见，他便不再参与评选。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台下耐心而仔细地看着新生的演出。林屿明那一组三人一定都可以入选，他在心里揣度，即使难说有多么惊艳，但如果以新生考核的标准看来，他们的表演绝对是绰绰有余。
　　又上了两组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裴郁的电话，苏念远这才想起来，他们自昨天中午起就没有联系了。他朝剧场的侧门走去，退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小远。”裴郁在那头叫他，“你在干嘛？”不等他回答，又说道：“我正准备去纹身。”
　　“哦？纹什么？”他问。
　　“还不知道，法国有个很有名的纹身师，我之前关注他很久了，听Justin说他这两天正好在伦敦，打算去叫他帮我设计设计。”
　　“这么有名的纹身师，难道不用预约么？”
　　“没事的，是Justin认识的好朋友。”
　　“Justin认识的人可真多。”
　　裴郁在那里笑了：“是啊，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我们俩打算一起去，可能之后跟着去巴黎玩几天。”
　　“那挺好的。”苏念远不知道该说什么，顺着他的话低低地讲道。
　　“你在做什么呢？”
　　“看剧团招新。”
　　“哦。”那头的语气显然低沉下来，兴致缺缺的样子，“无不无聊？”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是么？”
　　“我去忙了。”苏念远的心情被裴郁无所谓甚至带一点轻蔑的语气搅得很糟糕，冷淡地说。
　　裴郁大概察觉了他的心情低落，语气便软下来：“不要太辛苦了，我之后办完展了抽空回去看你。”苏念远听见电话那头传来Justin的叫唤，又被裴郁用气音制止了。
　　“嗯。”他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苏念远没有直接回到剧场，他忽然很想抽烟，可惜口袋里空空荡荡。他只好弯下腰去，将脸埋在手掌里。透过敞开的边门，剧场中略显吵闹的舞台声响未经任何阻拦地传来。
　　“不行，还有人在演出呢。”苏念远心想，于是深吸一口气，甩甩脑袋稳定了一下情绪，走回观众席。
　　进门后，苏念远看见孙伊宁和人交换了座位，坐在了第一排最靠走廊的位置，看见他进来，正朝着他招手。苏念远便走过去在她身后的座位坐下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啊？”孙伊宁凑近了，轻轻地问他。
　　“和裴郁打了个电话。”
　　“嗯，不顺利吗？”
　　“分手在即。”苏念远朝她耸耸肩，平淡地说。
　　孙伊宁也学着他的样子耸了耸肩膀，一副了然的表情。
　　苏念远朝她笑了一下，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专心看表演，随后朝座位的后背靠去。
　　这就是恋爱的常态，他想。恋爱便是轻盈的、热闹的、哪怕是转瞬即逝的，也是为了那一点欢愉。欢愉过后，当触及日常的琐碎，就显得沉重，幻想也便破灭了。而一旦恋爱变得沉重，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因为没有人想要沉重，生活已经足够沉重了，不必恋爱再来掺上一脚。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了。被奉为神圣的所谓爱情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而已——人们追求的，实际只是这一点浮于浅表的暂时满足。
　　因此，他从来都不相信存在什么长久的爱情，尤其在这样的年龄里。心动是真实的，然而那只是心动而已。所谓的心动，只不过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一点闪光，根本谈不上爱情的。因为人愿意看见的只有对方身上的那点闪光，由此就以为这闪光是全部——是爱情了。可是在底下托起那一点光的大片阴影，那些琐碎的、无聊的、日常的生活，却没有人愿意担负。也许起初，在闪光的遮蔽下，还会为能够触及对方的生活而感动，可是只要时间久了，当恍然大悟对方的大部分原来都由这样的琐碎、无聊与日常组成，就会兴致缺缺，那一点闪光也就成为微不足道的事物，不值一提了。
　　恋爱就是这样的事情罢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可是人们好像永远也不会厌烦，然而它的实质又是这样的肤浅与无聊。他望着舞台上方明媚耀眼的聚光灯束，无声地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