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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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最后一组演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几位新生的班里有事，便向黎君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了。有些表演算不上好，甚至还有些尴尬。林屿明在表演结束后，在座位上坐了一个多小时，观众们为了照顾舞台演员的情绪，都默契地没有与旁座交谈，然而时间久了，不免微微感到无聊。
林屿明又一次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苏念远。苏念远方才去接了电话，回来时坐到了孙伊宁的后座，离他更近了一些。这一小时里，他已经听见不少前后旁座窃窃私语着讨论苏念远。连何奕泽也在舞台上小组换场时从后排探身前来对林屿明小声说：“那个刚来的也是新生吗？他长得好好看。”
林屿明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不是，是学长，听说和团长关系很好。”
“哦。”何奕泽点点头，又问他，“你认识他啊？”
“嗯…之前见过，说过几句话。”
“没见你打招呼，没想到你认识。”何奕泽随口说道，末了又添上一句，“他长得真好看。”
林屿明心情复杂，转过头对上周辰刻意做出的幽怨又羡慕的眼神，不禁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周辰摇摇头，又作出恶狠狠的语气道，“没用了，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林屿明噎了一下，心想好兄弟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周辰又凑到他耳边悄悄说：“感觉大学里对这个，还真是挺开放的。”语气里莫名有点试探的意味。
“哪个？”林屿明说，“同性恋吗？”
“嗯。”
“我感觉我周围一直都挺开放的，从高中开始。”林屿明想了想，说。
“哦，是吗？”周辰打量着林屿明的脸色。
“怎么了？”林屿明忽然有点心虚，难道周辰已经知道了么？
“我……我以为你，恐同呢……”周辰讪讪地说。
“啊？”林屿明闻言，震惊地问道，一边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虽然没有影响到旁人，但他还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脸颊不好意思地发烫。他静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问周辰：“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啊？”
“上次填表的时候，后面女生说小远学长有男朋友，你脸色特差。我还以为你不能接受这个。”
“哦……”林屿明恍然，脸颊不禁更烫了，想着这可不能让周辰再深究，“你也太看不起我，我爸都有做过这个研究，我肯定不会恐同的啊。”
这倒是实话。林屿明的父亲是高校社会学的教授，同性的课题在他们的研究范围之内。也许正是因为有着家庭的影响，自最初接触到同性群体开始，林屿明就几乎没有感到过排斥或不适。
“嗨，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对这个很刻板呢。”
林屿明没有回答，只是强迫着自己把视线从苏念远身上移开了。
最后一组表演结束后，黎君走上舞台，做了总结陈词。
“我们会将折算每位评委的分数，给出均分，按照分数的高低排名来决定录用。无论结果怎样，这周日之前都会给大家发信息，大家注意查看一下。”大家纷纷退了场。
周辰去舞台前方对杨天成道别。苏念远正背对着舞台，站在黎君身边，和他说话。林屿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周辰走向舞台，和杨天成打了个招呼，正准备从苏念远身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却忽然被黎君叫住了：“林屿明。”
林屿明心中一顿，站住脚步，对黎君叫道：“团长。”
苏念远也转过身来，眼神悠悠地看他。林屿明不敢和苏念远对视，故意地扭头看着黎君，全身绷得紧紧的。
“不用客气，叫我黎君就好了。”黎君看他紧张的样子，笑了一声，转头对着周辰招呼道：“你就是杨天成的学弟吧？叫周辰，对么？”
他们聊天的时候，林屿明还是没能管住自己，一边劝自己“认识了就该打个招呼”，一边看向苏念远。苏念远感受到他的视线，坦荡地抬头看他。林屿明感觉心跳快到爆炸，担心自己会不会脸红得过于明显，手心里已出了薄汗，还是强装镇静地叫道：“小远学长。”
“屿明。”苏念远对他点点头，“今天我刚来就看见你表演了，演得真好。”
“谢谢……”林屿明心里不由自主地涌上欣喜来，尽管他清晰地明白这欣喜不过是徒劳。
黎君转向两人，视线看着林屿明，一边拍了拍苏念远的肩膀说：“这是不是上次你在倩姐画室和我说的那个长得不错的学弟？”
苏念远一愣，感到身前的林屿明仿佛也顿了一下。他竟然被黎君问得有些害羞，可这明明是极其正常的场景。苏念远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朝黎君反问道：“是啊。怎么？你觉得不帅？”
黎君坦然回答：“帅啊，和小辰都帅。”他看向林屿明和周辰说：“你们的表演都很好，期待结果吧。”
两人向黎君道了谢，离开了。
孙伊宁挽着卢心婕的手臂走过来，对黎君说：“团长，我们要告状。”
“告什么状？”黎君问。
“有人刚才在演出的时候扰乱现场秩序。”
“谁？”
“小远哥。”
“我哪里有？”苏念远问。
“心婕说的，听见新生里有人已经在打听你了。”卢心婕在一旁点头。
“哎，真替裴哥担心。”李良言调侃道。
“哥，连你也跟着他们闹。”苏念远看着李良言，无奈地说。
黎君戏谑地看了苏念远一眼。这在他们已经成了寻常事。苏念远五官本身就长得漂亮，气质也显见地显出不凡，自然常有人好奇。他随着大家一起调侃了几句，便招呼着把东西收拾了，相约一起去吃晚餐。
他们几人在学校周围的小餐馆解决了晚饭，便分头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你一会儿有事么？”一同走向学校的路上，黎君问苏念远道。
苏念远明白黎君是有事想和他说，便回答道：“没什么事。晚上十点去图书馆关个门。”
“去聊会儿？”
“行，去哪里呢？”
“去你宿舍吧，买两瓶酒回去。”黎君说，过了一会儿又说，“算了，去湖边吧。想抽根烟，宿舍有火警。”
苏念远望了望他，没有说话。
待黎君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苏念远默默地把他口袋里装着的打火机拿了过来，攥在手心里。
黎君笑了：“干嘛？不让我抽了？”
“多抽烟不好。”苏念远说，“怎么了？和她有关？”
“嗯。”黎君深吸一口香烟，随后慢慢朝外吐气，烟的白雾迅速地被晚风吹过，散在夜色里。苏念远看着烟雾结成一团又飘散，等待着黎君开口。
“今天碰见她了，他们在我们剧团前面排练。……恋爱的事情上，我就没想过对方不是她，从来都没有。……是不是没有办法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想等你自然能等，可是值得么？”
“要是能等我当然愿意，我只怕等了也没有用。她可能，就是一直拿我当哥哥看的吧。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
“其实我也都明白的。感情上的事情，就是自己甘愿。你现在叫我别等了，可我还喜欢她，说不等就能不等了么？”
黎君把烟举到面前，他们便一起望着夜里的这一点火星。
苏念远忽然有点冲动，对黎君说道：“给我抽一口。”
黎君惊讶地看他一眼，把燃了半支的香烟递给他：“你不习惯，悠着点。”
“我知道。”苏念远接过来，放在嘴边轻吸一口。他不太吸烟，他周围的人最初知道时倒都挺惊讶。苏念远对此觉得好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给别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吸烟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爽意，但他无法忍受烟雾经过咽喉，又充溢着肺部的感觉。但今晚，他莫名地渴望这种不适。烟瘾就是这样染上的么？他捻着手里的烟头，暗自想道。
黎君默默地看着他。等苏念远摁灭了烟，他问道：“怎么了？你也不顺心？”
“也谈不上不顺心……”苏念远懒懒地说。
“裴郁啊？”
“嗯……差不多要崩了，我感觉。”语气漫不经心地，“不过还好吧，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料到了。”
“其实你不是不想，你是失望了。”黎君说。
苏念远心里一动：“也许是吧。但是……”他静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是，我还是根本不相信吧。”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烟草余味，苏念远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望向前方随风摆动的垂柳。两人没有再说话，只默然望着湖水，在清浅月光下泛出粼粼波光。
“走吧。”黎君看了眼手机屏幕，静默间已到了九点三十分，“该去图书馆了。我陪你一起去。”
路上，黎君向苏念远说起乐团合作的事：“他们给我看了剧本。大致没什么问题，有些冲突我觉得可以设计得更紧凑一点。我之后也发给你看看。”
“好。”苏念远答应下来。
“陆羽说，之后排练出来了，请我们俩帮忙看看。”
“行啊，只要有时间。”
黎君似是还想说什么，却止住了。苏念远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她想请你去演一段。”黎君说，“不过不是演戏。她想请你帮忙去拉一段琴。”
“大提琴？”苏念远有些意外。
“嗯。”
“怎么不请交响乐团的人去？”
“她信得过你呗。主要是，还是有一点表演的成分，她觉得你能够驾驭。不过没什么，她就和我提了一句，问问你愿不愿意，我也说了你不太爱上台。”
“好吧，我到时候看看本子。”苏念远顿了一下。
苏念远从不上舞台，这是整个剧团都知道的事。第一是因为他不习惯被很多人注视着的感觉。更重要的则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表演不达标准。
实际上，他的表演技巧并不差，至少挑不出毛病。但是，苏念远有着自己的执念，他总认为应当要与角色融合在一起，不只是人设上的认同，而是要连同整个心境都完全贴合，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对自己的表演满意——“我演得太空洞了”，他总是这样推脱。
当然，这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与时间才能做到，而学校剧团的演出只是作为课余的爱好罢了。苏念远能够接受并且欣赏他人的演出，但却无法接受自己不达标的表演，即使那只是他个人的标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