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万人迷了怎么办》江南烟柳_

5、05

　　第二个周一，他与往常同时到了田径场，不过也没有看见苏念远。
　　那天中午，他和周辰一起去食堂吃饭。路过体育馆的时候，看见街边摆着摊位。最近正是学生社团招新的高峰期，不少社团都会选择在午间人流量大的时候在街边路演。这次的摊位是梦生剧团的。
　　剧团在路边立了两架海报架。一架是社团招新的海报，印着团员们的大合影，看上去像是某次演出结束后的合照。周辰拉着他凑近去看，兴奋地指着杨文成的脸大笑，并当即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微信给他。杨文成在那部剧目里扮演的显然是个喜剧形象，围着大红花朵的围巾，傻傻地比“耶”。林屿明随他一起高兴地笑过几声，视线在海报上来回游移，并没有苏念远。
　　另一架则是招新演出的宣传海报，剧目是《雷雨》，副标题写着“纪念曹禺诞辰110周年”。林屿明立刻被它的海报设计吸引了目光。
　　海报的底色是墨黑色，又在画布的上方映出不明显的雾白，刻意添上了粗糙的噪点，层层叠加，像厚重郁积的乌云。其下是两个红色的大字雷雨，细看之下，可见字间有着细微的裂纹。一束细光从噪点间穿梭而出，映着底下的井——一口深井，里面绘着八个人的剪影。他认出微微佝偻着身躯的妇人是侍萍，拄着拐杖却似强撑的是周朴园。拽着女孩努力朝井壁攀爬的是周冲，但依旧与井中的人们纠缠着，那攀爬的姿态于是成为徒劳。身姿婀娜的是蘩漪，然而两只细瘦的手臂向左右张扬，显出疯癫的情状，又显示出极致张扬的生命力来。八个人影双双交叠，在深井中互相拉拽。最底下常规地写着演出的时间地点，10月10日18:00，E楼大剧场。再向右是一排不起眼的小字，“海报设计：苏念远”。
　　“同学，你们想来看我们的剧目吗？这是入场券。”剧团的成员在一旁分发着影票，分别递给他和周辰一人一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填我们的登记表，那天看完演出时候也可以报名哦。”
　　“学姐，看完之后填登记表也可以吗？”周辰问道。
　　“嗯，可以的可以的。演出的时候会通知的。”
　　林屿明接过入场券，道了声谢谢。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扯着嗓子招呼道：“小远，这里这里……啊，倩姐也来了！”他顿时心下一惊，扯过周辰便走。
　　周辰被他突然拽走，也是吓了一跳，抱怨道：“你急啥呀？我还想填个表呢。”
　　“先吃饭，再晚没饭吃了。你去看完演出不也能填么？”
　　周辰撇撇嘴，玩笑地嘟哝着：“你就吃饭最积极……”
　　林屿明没有理会，手在口袋里，抚过入场券平滑的边缘。

　　他和苏念远的关系并不复杂，毕竟，无论怎么说，那确实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苏念远和男朋友谈着恋爱，对他的情感一无所知，因此也绝不会感到困扰。所以，只要他主动抽离，那么一切都会沿着正常也是正确的轨道前行。
　　然而，随着10月10日的临近，他心中的犹豫完全没有理清的趋势，反而愈发杂乱起来。诚然，他大可以依仗自己对于话剧的兴趣提交申请表格，同时劝说自己对苏念远的冲动喜欢一定会随着时间与理智而渐渐淡去，但是他却无法问心无愧地否认那提交申请的渴望里依然夹杂着不理智的，想要以恋人的身份接近苏念远的企图。

　　后来苏念远有问过他，最初究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林屿明想了想，说他的气质很好。苏念远笑了，说气质都是骗人的，你就是见色起意。林屿明张口否认，又承认确实觉得苏念远长得很漂亮，但是……气质就是不一样，他说。苏念远故意地闹他，问是怎么样的不一样呢。他措辞了半天说不上来。苏念远说你看，你就是喜欢我的长相嘛，真肤浅。林屿明有点急了，虽然知道苏念远是在开玩笑，但是正经的性格使他本能地想要继续反驳。苏念远也看出他的生气来，凑上去用唇轻蹭他的嘴角。他心里的一点怒气瞬间燃成□□，于是一把拉过苏念远，狠狠地亲了下去。

　　《雷雨》的演出很精彩，演职人员们都十分投入。林屿明尚未见过学生群体可以完成这么专业的演出，一时间被震慑。然而，一点飘逸在外的小心思依然无法自制地半是期待，半是担心地想着会不会在舞台上看见苏念远。不过，一直到最后团长黎君在舞台上致谢，告知迎新的相关手续流程，又召集演艺人员们一同到舞台上合影，他也没有看见苏念远。
　　周辰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填写报名登记表。经过刚才的表演，林屿明心里也有了百般的冲动，但依然有点纠结。
　　这时，他突然听后排有女生议论道：“啊……今天怎么没看见苏念远啊？他以前合照的时候不是都在吗？难道今天后台也没来吗？”
　　“你怎么还念着苏念远呀？他不是有男朋友吗？”
　　“那又怎么啦？我就看看不行啊？”
　　“行行行……”
　　周辰也听见了女生们的对话，一脸吃惊的样子对着林屿明说：“天啊，小远学长有男朋友啊……所以上次食堂的那个裴什么的，是他的男朋友吗？”抬起头，却发现林屿明脸色暗暗的，很低沉的模样。周辰被吓了一下，苏念远的事也抛之脑后了，立马捅了捅他的胳膊，问道：“屿哥，你咋了？”
　　“没事啊。”林屿明心不在焉地说，“你去不去填表啊？”
　　“去啊！”周辰猛地站起来，“走，你去不去？”
　　林屿明犹豫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道：“我陪你去。”
　　“啊？那你填不填啊？”周辰问。林屿明没有说话，只是随着他一起走向过道。周辰便也噤了声，心里暗自想着林屿明平时性格很好，今天不知怎么，感觉阴晴不定的。走过舞台前的时候，周辰远远地和杨文成招手示意了一下。杨文成今天没有上台，只是来看了演出，此时正在和演出的学长学姐们拍照聊天。
　　周辰从工作人员处拿了一张表格，正准备回到座位上填写信息，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林屿明，想问他究竟要不要也拿一张，便看到苏念远从不远处的后台出口走来。
　　他穿得很随意，素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舞台的聚光灯在台上台下来回转悠，打在他好看的侧脸，脸上有一道淡蓝色的痕迹，像是不慎沾上了化妆品。苏念远看见周辰回头，眼睛笑起来，朝他点点头。周辰觉得自己这个钢铁直男的心脏都漏跳一拍，在心里暗骂一句真xxx好看。
　　苏念远随即移开了目光，仰起头看向周辰身边的林屿明。林屿明没有看到他，正低头盯着桌上的报名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满脸严肃的样子，像是在考虑什么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似的。苏念远顿时觉得很好笑，莫名地在心里对林屿明作出“可爱”的评价来。他不由自主地咧开笑容，走上去拍了拍林屿明的肩膀。
　　林屿明回头看他，还不自觉地带着方才的严肃表情。看到他的瞬间，忽然像被吓到似地脸色突变，身体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苏念远更觉得好笑了，说：“怎么了？吓什么？”
　　林屿明连忙摇头，语气磕磕绊绊：“没，没有。学长，学长你好。”
　　“别客气，叫我小远就好。”苏念远笑着看他，一边抬手抚了抚刘海。
　　林屿明又被吓到般，快速却轻轻地抓过他的手：“你的手……”
　　苏念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没有，这是给演员化妆的时候蹭的口红。”他在后台给演员上妆，直接用手背试了口红的颜色，没有来得及清理，只是用纸巾稍微擦拭了一下，于是手背上红了一片。林屿明闻言放开了手，脸上带上点尴尬的笑。
　　“小远学长！”周辰越过林屿明向苏念远打招呼。
　　“你好。”苏念远对着他说，“你是来填报名表吗？”周辰点点头，苏念远的视线便又回到林屿明的脸上：“你呢？你也来吗？”
　　此刻的林屿明仿佛完全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先前十几天里的纠结此时倒成为一片空白。看着舞台光线下苏念远的脸，他被下蛊了一般无意识地点头说道：“嗯，我也来的。”
　　苏念远看他一眼，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他转过头和工作人员寒暄了几句，抽出一张报名表递给林屿明，和他们说：“下周五我也会来看你们，期待见面。”

　　林屿明事后想道，如果那天演出结束真的就直接走了，也许他和苏念远也就从此完全地失去联系，如同世界上任何一段再寻常不过的无疾而终的感情一样。虽然难以承认，但是确如苏念远所说，即使夹杂着气质的成分，最初的喜欢依旧难免是肤浅的。而感情发展的关键则在于肤浅的开始以后是否拥有一个深入了解的机缘。虽然这样说显得推诿了，他却依仗着自己与苏念远的亲密关系，耍小性子般地坚持认为，都是苏念远的那一声叫唤使得他难以自抑地真正踏入爱情的漩涡——所以，苏念远也应当对此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