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万人迷了怎么办》江南烟柳_

4、04

　　他们帮杨倩整理完灯具，不知不觉间已经一点，于是在附近的餐馆解决了午餐。杨倩已经大四，没有必修的课业，因此留在店里继续整理。其余三人下午都有课，便一同回学校。
　　晚课结束后，苏念远去了图书馆，在书架间找书时，他看见东野圭吾的《红手指》。苏念远平时不太看推理类小说，这番却莫名地觉得这本书很是眼熟。仔细回忆之下，想起那天图书馆闭馆时，他偶遇的那位名叫林屿明的学弟手里拿着，却因时间已晚而未来得及借阅的图书正是这一本。他突然生出好奇，于是抬起手将书本抽出，随手翻阅。
　　刚翻过两页，身旁便闪过一个人影，在他这一排书架直直停住了。苏念远没有移开目光，以为他是要在这里找书，于是向后站了站空出通道，可是那个人却没有动作。疑惑之下，苏念远放下书本，朝那里看去，那人却径直走开了，步履之间似乎还显出几分慌乱。他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不过依然认出那正是林屿明。
　　苏念远有点错愕，他感到林屿明仿佛是看见他在此处才匆匆走开的，可是他自认为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过节。而此刻他的手里正捧着那天相遇时林屿明想要借阅的图书，这巧合也叫他平白生出些许不好意思来——毕竟严格来说，这也不能够说完全是巧合，因为他也正是由于林屿明才从书架上拿下了这本小说——这一份实则无关紧要的刻意如今被撞破，倒使他有点莫名的心虚。本来就是随手翻看，他匆匆地翻过两页，就把书放回到书架上。
　　他踏着十点的钟声走出图书馆，今天没有碰见林屿明，想必是早早地走了。
　　由于常常需要独处的空间，不喜欢被人打扰，苏念远在大一下学期时申请了学校的单人宿舍。住宿费用翻了两倍，不过这点钱他的父母是不会在意的——父母对他的开销向来无所谓，也不会因为经济依附而对他的私人生活多加干涉。尽管如此，他自己还是在所难免地感到在意，好在能够依靠着网络接稿赚些闲钱，除了房租以外，他能依靠自己相对余裕地承担起日常开支。
　　单人宿舍在桥的那一头，他独自前行，听见宿舍生活区里闹哄哄的声响。手机在静谧的夜色里振动一下，他低头去看是裴郁发来的消息，抱怨着酒的后劲太大，害得他今早被人死活拖起来去上班。苏念远无声地笑了一下，回复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心中感到平静。最终没有忍住，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屿明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显示着刚过十点。他很快地别过了视线，慢吞吞地从橱柜里拿出吹风机，插上插座，可是刚吹了三十秒，依旧行走着的时钟就平白地使他不安起来。这种不安叫他无法忍耐，于是他出尔反尔似的，迅速地关闭了轰轰作响的电吹风，朝着阳台走去。头发依旧湿了大半，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脑后。
　　他的宿舍被安排在宿舍楼走道的尽头，从阳台上望下去，能够看见楼下往来的行人。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迎着萧索的秋日晚风等待了片刻，便望见苏念远朝着宿舍区走来的身影。果然等到了，他想道，前天夜里，他们正是在这个时间一同回程。
　　苏念远并没有抬头，但在看见他的瞬间，林屿明还是情不自禁地，仿佛心事被戳穿一般，下意识向后躲闪了一下——就像一个小时前在书库里撞见苏念远时那样。看到苏念远毫无察觉，依旧目视前方地行走着，他才又悻悻地趴到栏杆上，依然心虚地作出正在看夜景的样子。
　　林屿明虽然没有过恋爱的经历——和女生都没有过，也更不要说和男生了——但他并不是不涉世事的傻子。这种喜欢的情愫在一开始确实难以辨明，他当然也能够找出诸如“只是慕强心理”，或者“只是想和苏念远交朋友而已”等理由来自我搪塞，尤其苏念远还同样是男性，这些理由就更显得合理了，但是他的心里却清楚地明白，自己是喜欢上苏念远了，不论他如何不愿意面对，这都是无从争辩的事实。
　　喜欢的感觉来得熟悉而陌生，十九岁的少年不可能从未动心，尤其他也并不缺乏追求者。但以往的情况中，心动通常只是一瞬，生出一些“想要恋爱”的想法。虽说人的情感本身就很复杂，除了历来被奉为神圣的纯粹爱恋以外，不可避免地掺杂着私欲和青春期的荷尔蒙躁动，但是他能够辨清，在以往的心动中，“想要恋爱”的欲望往往大过于“想要和她恋爱”的感情。可是这一次不同，他清楚地感到心脏是由于苏念远的出现而加速跳动的。
　　正像此时，他凝视着苏念远对自己窥视的目光一无所知而渐行渐远的背影，依旧难以自制地心跳加快。柔和的月光与夜路灯光笼罩着苏念远消瘦的身躯，编织出一个仿佛一触即碎，却因脆弱而显得更为珍贵的美好梦影。
　　他在记忆里清楚地描摹他的音容。眼下的一颗泪痣，微微上挑而带着红晕的眼角，小巧的鼻尖，粉里透红的唇。苏念远有着一张让人感到矛盾的脸，一半是独有气质而离斥凡俗的清冷，一半是温柔多情又引人遐想的暧昧。苏念远实在很漂亮，又不单单是皮相的精致，而是显现出极具个性的疏离感。尽管林屿明和他并没有实际的交集往来，但这依然催生出他想要认识与了解苏念远的欲望，而且是以交往为目的的认识。
　　苏念远走得远了，林屿明看见他似乎低头拿出了手机，又放回口袋里。耳畔响起那一句“他是我的男朋友”，林屿明苦涩地笑笑，转过身去，向后靠着栏杆。接受自己喜欢苏念远的事实，来得非常自然，并没有狗血的自我挣扎或者震惊。听到以及回忆起那句话时的强烈酸涩与失落，就足以证明自己暗中生出的情愫了。
　　“哎……一开始就……”一开始就知道他有男朋友了，连哪怕一点点机会也不给他。林屿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宿舍。
　　“林哥怎么了？”他一进门，舍友便从电脑中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一个人去外面吹风？”
　　“没事，就是透透气。”他回答。
　　“应该很快就会忘记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能忘记，必须忘记。毕竟苏念远已经是一个有男朋友的人了。只要不再看见他，终究能够忘记的。人生里有谁是真正不可缺的呢？何况也许只是遐想而已。
　　名为“戏剧”的收藏夹里尚未看过的几部剧目落了灰，他也开始刻意地在图书馆闭馆前一个小时就回到宿舍，即使当天的计划任务并没有完成。他隐隐地感到自己的决定有些太过于恋爱脑。然而相比起继续放任自己去喜欢一个分明已经不是单身的人而言，这些损失无疑是极其轻微的。

　　可是说来奇怪，也许真正有着“怕什么来什么”的说法，尽管他有意地躲避与苏念远见面的每一次可能，现实却是他偏偏开始较为频繁地遇见他。
　　周一是在田径场。班级的体育课正在热身时，他看见苏念远和朋友说笑着朝场外走。苏念远一身运动的装束，应该是因为热了，他脱去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手臂裸露在空气里，白皙而瘦削的一截。林屿明装作不在意地瞥过，心里却不自觉地想道，也许只要稍稍用力地握住就会印上红迹，随即为自己不正经的想法脸红心跳，又感到难言的负罪。
　　周二没有遇见苏念远。
　　周三，本来以为不会碰上了。结果在晚上九点，林屿明下课后从教学楼走回宿舍的路上，看见苏念远和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从剧场走出来。林屿明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跟着他们，却忽然从剧场中跑出一名女孩，声音清亮地喊道：“黎君，小远哥，等我一起走。”
　　两人应该是回头了，不过林屿明比他们更早地低下头，装作在看手机，因此他不知道苏念远究竟有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如果苏念远回头了的话，有没有看见他。
　　周四，他在图书馆远远地看到苏念远在看书。也许是因为低头太久难受，苏念远把书捧在手中，微微扬起。隔着有些遥远的距离，林屿明隐约看见图书的封面上写有“艺术史”的字样。那天苏念远穿着白色的打底T恤和一件水蓝色的外套，很衬他的肤色，显出学生的清新与干净。脖颈间挂着一条银色项链，简约的款式，林屿明望着挂坠因遥远而显得模糊的纹路，想着那上面应当是苏念远喜欢的设计，可惜他不能近距离地看个清楚。林屿明心知不应该，但是因为苏念远那天实在太过好看，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周五没有遇见苏念远。
　　周六没有遇见苏念远。
　　周日也没有遇见苏念远。理智告诉他这是好事，只要继续这样的生活，过不了太久，一切就能够恢复如常，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