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万人迷了怎么办》江南烟柳_

3、03

　　“不愧是苏念远啊。”
　　苏念远举起画笔，那笔刷正沾着饱满的蓝色水彩。他在画纸一角随意地画过一撇，又抽出一支更为细小的画笔，将水彩调制成墨蓝，熟稔地写上“远”字。完成后，他微微坐直了身子仔细端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洒脱地将笔刷半扔进手边的笔筒中。尚未干透的颜料随着抛动的轨迹撒出细小的一滴，引起女生的一声惊呼，落在淡色的木地板上。
　　“抱歉。”苏念远不好意思地笑笑，快速抽出抽纸来，将地上的颜料擦干净。
　　“就会装帅。”杨倩说，“不过你画得真不错，上手真快。”
　　“你就乱夸吧。在你面前可是班门弄斧了。”
　　“你不就是来玩玩吗？”杨倩凑近苏念远的画作看了看，“你要自己留着吗？要不要考虑留给我摆出来当广告？”
　　“留给你啊。”苏念远说，“那以后开店了，我来还可以免费吧？”
　　“到时候看我亏不亏本吧。”
　　“忘恩负义。”话音刚落，画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头发染成栗棕色，融融的暖意。
　　“黎君来啦。”杨倩招呼道。
　　“黎君，来看我的画。”
　　黎君把手里提着的咖啡袋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从中取出两杯咖啡：“倩倩的美式。”一边视线追随过来，看着苏念远的画作挑了挑眉：“小远的，红茶拿铁。”
　　“画得怎么样？”苏念远接过咖啡，打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香气在不算宽大的工作室里弥漫开来。
　　“普通水平。”黎君撇撇嘴说。
　　“真苛刻。”杨倩不屑道，“人家可不是专业画手。”
　　苏念远浅笑着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讲话。
　　黎君也笑看他一眼，随即环视一圈画室，说道：“你们布置得不错啊，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整洁多了。”
　　“是啊，小远前天在我这里帮着忙活了一下午，最后清理一下就好了。”
　　“倩姐就是倩姐啊，我们还在啃老呢，倩姐已经开始赚钱了。”黎君开玩笑道。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带一点沙哑。
　　“少来了。”杨倩摆摆手说道。
　　“真快，倩倩明年就要毕业了。”苏念远忽然叹一口气，感慨道。
　　“可不是？去年倩倩她们退团的时候大家哭成什么样子？竟然就要毕业了。”黎君说。三人想起那次聚餐的情状，默契地相识一笑。
　　杨倩看向苏念远，语气调侃地问：“那个时候小远才刚来，是不是特别不能理解我们？觉得一群疯子，又哭又笑的。”
　　那时苏念远才刚上大一，还是个完全陌生的新生。因为在高中时就同黎君认识，因此也被黎君叫去了梦生剧团的聚餐。许多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们演完了招新晚会的剧目演出，以此作为他们的“毕业”剧目，便退出了剧团。“杀青宴”定在郊区的一处别墅，许多人都喝得大醉，毫不忌讳男女地相拥在一起，待到第二天早晨醒来又开始互相嫌弃。
　　苏念远开玩笑道：“可不是吗？被你们吓得，所以才一直不进剧团。”
　　黎君在一旁爽朗地大笑。
　　杨倩说：“明年黎君大四了，也要退团了。接下来把剧团交给小远吗？”
　　“当然不是！”苏念远连连摆手，“我都没进团呢。”
　　“你在不在团里有什么两样？每次都来的，也是我们的主心骨了。”
　　“倩姐别拿我开玩笑了，你知道我做不了这个。等黎君明年退团了，我也就不来了。”
　　黎君弯弯嘴角，说道：“换届倒是不着急，等明年正常走流程来选人就好。”
　　正聊着天，杨倩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接起电话说了几句，随后对二人说：“做灯的师傅来电话了，让我去验个货，没问题就送来了。”
　　“怎么不直接送来店里验？”
　　“是我爸妈的朋友厂里的，他们正好送完货路过这里，可以带我去工厂，正好离得也不远。我去看看再让他们带我回来，省得有问题的话叫他们多跑。你们暂时不走吧？我去一趟，一个小时肯定回来了。”
　　“你去忙吧。”黎君点点头说，“等你回来一起吃午饭。”
　　“好。”杨倩拎起随意扔在沙发上的背包，拿着黎君买来的咖啡离开了。玻璃门晃晃悠悠，前后摆动几下后方才沉沉静止。

　　黎君坐到苏念远的对面：“你怎么样？最近？”
　　“老样子呗。”苏念远扯扯嘴角，漫不经心地抽出一支画笔来拿在手里把玩。
　　“和裴郁还好吗？”
　　“就是谈恋爱呗，还能怎么样呢？他上周回去了。”
　　黎君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呢？”苏念远伸腿，隔着桌子碰一下他的膝盖。
　　“下周开始准备排戏。这不是要招新了？说起来，你有没有空啊？来帮我忙。”
　　“行，这次准备排什么？”
　　“《雷雨》，正好是曹禺的诞辰周年。”
　　“哦，这挺容易吧，去年也演过的。”
　　“招新的剧是不难排，毕竟都是老熟人。”黎君叹一口气，“这次演完，又要送走一批了。”
　　苏念远没有说话，略顿了顿，才开口道：“也是好事嘛，要有新鲜血液了。”
　　“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黎君依旧感慨道，“明年我也要走了。”
　　“真丧气。”苏念远故作不屑地说，转了话题，意图使谈话的气氛变得轻松一点，“上次和裴郁吃饭，碰见杨文成，他在给你打广告呢。”
　　“哈哈哈，是么？怎么回事啊？”
　　“他带两个学弟来吃饭。”苏念远微微眯起眼睛，回忆起那天的午餐，又想起那日夜晚光影下与自己同行的林屿明的脸。林屿明的个子很高，他想，比他高出半个头。额前的头发有点长，被夜晚的灯光染成温暖的橙黄，柔顺地耷拉着，却不是令人难受的长度，倒使得他突出分明的棱角显得柔和了。苏念远回想着，对黎君说：“有个学弟，长得挺帅的，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来。”
　　“嗯。”黎君似乎没有太在意，淡淡地道，“还是得看戏怎么样。”
　　苏念远点点头表示同意：“去年最惊艳的，我觉得就是孙伊宁了。”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她真有灵气。”黎君赞同地道，又歪过头看苏念远一眼，说，“和你有点像。”
　　“哎哟？夸我呀？”
　　“……你啊，就是夸不得，难得说你句好话，你就得瑟。”黎君站起身来，在工作室角落摆放着的白板上随手画上几笔，又盖上笔盖，拿板擦擦掉，说道，“前天是她的生日。”
　　“谁？”苏念远脱口问道，愣了愣，又说，“叶书安？”
　　黎君站在白板前回头看他，点了点头。阳光没有洒进角落里，显得有点昏暗。
　　“你见她了吗？”
　　“没有，怎么见？她有男朋友，我算什么？”黎君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我连祝福都没有发。”
　　“想要发祝福的话，其实没有关系……”
　　黎君摇摇头，说道：“告白也告了，她男朋友大概也是知道我喜欢她的。现在我发祝福，如果被她男朋友看到，问起来的话，还要她多解释几遍她根本不喜欢我，何必呢。要是没有表白也就算了。”
　　苏念远不忍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地开口叫道：“黎君……”他看着黎君无奈又难过的表情，忽然又不知能够说什么。“你值得更好的”，这样的话说过很多次了，现在是多说也无益。他甚至劝诫过黎君，也许叶书安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幻象式的存在——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实际的往来，一切可能只是黎君个人的执念在作祟，但是话说出口，便被黎君驳斥回来，他便再也没有讲过。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黎君叹了口气，随即换上轻松的语气说道：“所以啊，我就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明明是两情相悦，还要对感情轻飘飘的人。”
　　苏念远知道他是故意地玩笑，于是也放松下来：“我可没有。你是在说孙伊宁吧？”
　　“你俩就是一个‘货色’。你看，这也很像。你们就是亲兄妹啊。”
　　“我们是对感情看得透彻，可没有随随便便恋爱。”苏念远耸耸肩，不以为然道。

　　“说什么呢？”清亮的女声忽然从门口响起，“谁在恋爱？”
　　黎君抬眼望去，竟然正是孙伊宁来了，于是笑着对苏念远说：“你妹妹来了。”
　　“你怎么来了？”苏念远转过身问。
　　“我正好去学校呢，正准备进去，想起倩姐的画室在附近，就给倩姐发微信，她说你俩在这里，我就来咯。”孙伊宁的头发高高地扎在后脑，爽利而灵动的样子，她眨眨眼睛看着他们，忽然作出惊讶的表情，“哎呀，不会是打扰你们恋爱了吧？”
　　“神经。”黎君骂她一句，“立马把你说的话录给裴郁听听。”
　　“就是啊，之前在裴郁面前装得，现在他不在就开始乱开玩笑了哦孙伊宁。”苏念远也调侃她。
　　“这不是他不在吗？”孙伊宁一脸正色地接过他的话，“你放心，你们俩的话，我会保密的。”
　　两人都知道孙伊宁向来说话没个正经，于是都只是笑笑没有搭腔。孙伊宁拿起苏念远刚完成的画作仔细看了看，偏过脑袋对苏念远说道：“厉害呀小远哥，这是和倩姐学的吗？”
　　“是啊，不过我以前就学过一点画。”
　　“小远哥真是样样精通，今年招新进来，又要被搭讪咯。”
　　“你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就会拿我开玩笑。”
　　门外传来声响，孙伊宁探身去看，发现是杨倩回来了，他们便迎了出去，帮忙搬运货物。苏念远走在最后，帮他们扶着大门。

　　在等待搬运的时候，他低头望了一眼手机。和裴郁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北京时间早晨八点三十一分。
　　他在清晨六点收到裴郁的消息，说和朋友在外面喝酒，找到了一家氛围极佳的酒吧，里面的调酒师技术很好，那时正是伦敦的夜里十点。他在北京时间八点、伦敦的凌晨零点醒来，向裴郁道了早安，表示期待下次去英国时一同前往。过了半小时，对裴郁说自己正准备出门，犹豫片刻，还是询问他是否已经回家。
　　现在已到正午，伦敦即将迎来日出，天应当是朦胧的雾白色，裴郁一直没有回复。苏念远感到心中了然，又似乎有一点失落，他为这一点失落感到羞耻，于是立刻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