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万人迷了怎么办》江南烟柳_

2、02

　　在大学的日子并没有林屿明最初想得那样有趣，部分泛泛而谈的无用课时，铃响后迅速散去的班级朋友，都消磨着他初入校园时的憧憬。他不是个太喜欢热闹的人，只与同班的同学们团建过一回，而对于其他完全陌生人群间单纯以社交为目的的聚会提不起兴趣。
　　看着周辰赴往各样约会，林屿明也不免对自己的社交有些微微地担心起来，然而他想着十月的剧团招新，但愿能够入选，和剧团成员们的朝夕相处下，一定能够认识很好的朋友，他安慰自己。

　　于是，在这段时间，翻看各类戏剧成为他打发闲暇时光的重要方法。除此之外，他开始常常前往学校图书馆，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一天有晚课，下课已是九点。他想着去图书馆借本书再走，便与周辰告别，独自朝图书馆走去。他在书库里找了会书，专业书目没有找到，倒是被文学类书架上的小说吸引了注意。本来想着只是随意浏览，没想到一翻开便忘记了时间。直到他听见门口传来男声：“书库里还有人吗？尽快出来，要闭馆了。”他猛地抬头，一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点。
　　他抱歉地喊道：“请等一下，马上出来。”合起书便匆匆朝门外走。他走得匆忙，都忘记把小说搁下——他并没有想要借阅的。就这样慌忙地走到门口，他却突然愣住了，那在门口等候的正是苏念远。于是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那呼唤的声音有点耳熟。
　　苏念远见他来，也怔了片刻，不过林屿明旋即发现这片刻的愣怔并不是因为他。苏念远迟疑地看向他手中的书，问道：“同学你是要借书吗？……可是馆内的自动借书机已经关了。”
　　“啊……我没有。呃，不借也可以的，我忘记放下了，我这就去放掉。”他正要往后走，被苏念远拉住了手臂。
　　“没事。”苏念远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轻轻地扶着，将书本从林屿明的手中抽出来，又走开几步，熟练地放到一旁的消毒柜里，“今晚就放这里吧，明天我来收拾。”
　　“谢谢。”他打量着苏念远的神色，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
　　苏念远放完书本正打算离开，见林屿明迟疑的表情，也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便抱歉地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我……”
　　“是见过，之前杨文成学长请我们吃饭，在食堂。”
　　“是你呀，我记得你的，坐在我旁边。”苏念远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屿明。双木林，岛屿的屿，光明的明。”
　　“林屿明。”苏念远看着他轻声重复道，眼睛里全是亲近的笑意，林屿明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一拍。“我叫苏念远。”他又说，“流苏的苏，念想的念，遥远的远。我和文成同级，比你大一岁。”
　　“嗯，是学长。”林屿明掩住内心的慌乱，眨眨眼睛看着他，很乖顺的样子。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远就好。”苏念远确认了书库没人，便抬手把灯关上，四周光线突然变得昏暗。林屿明看着他将书库大门关闭上锁，他们便并肩朝外走。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馆里？”
　　“看书看得忘记了。”
　　“真刻苦。才是新生就这么刻苦。”
　　“也就是看小说，要是看专业书早就回宿舍了。”林屿明自嘲般说。苏念远笑了。
　　他们正走到保安处。苏念远把书库的钥匙交给保安，和他们道别。
　　“学长这是？”林屿明问道。
　　“申请了图书馆的勤工俭学。”他解释道，“主要是时间也合适。我平时就常来图书馆，本身就待到临近闭馆，就当是帮着关个门，很方便。白天就偶尔帮着理理书，工作量也不大，还能赚点钱，抵扣实习学分。”
　　“学长也很刻苦。”
　　“习惯了。”苏念远说。

　　月光浅浅地铺在校园里不算宽敞的大路上，尚有三三两两人群，零落着一同往宿舍区的方向走。九月末尾已有了秋天的迹象，夜晚一扫白日里艳阳中的炎热，晚风微凉，显示出秋季的萧索。
　　他们挨得不近，礼貌的距离。偶有一步，为了避让身后骑车的过路人，苏念远朝他靠近了，衬衫宽松的衣袖拂过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像风一样凉，又比风温柔。
　　两人无言地走了一段，林屿明开口：“听说学长是学编导的。”
　　“是啊。文成告诉你的么？”
　　“嗯。感觉很有意思。”
　　“哈哈……也还好吧，不过是我喜欢的专业。你呢？这一个月下来，觉得大学怎么样？”
　　“说实话有点落差。”林屿明无奈地耸耸肩。
　　“只是不习惯吧，我很喜欢大学，很自由。”
　　“是很自由，但是自由也难免让人感到没有方向。”
　　“你说得对，所以要自己去找方向。找到方向以后就好多了。”苏念远说，“之前文成邀请你来剧团，你怎么想？”
　　“我是挺有兴趣，但是……”
　　“嗯？”
　　“担心自己不能胜任……”
　　苏念远朝他侧了身，仔细地看过来。林屿明便也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苏念远的身高比他略矮一些，又因身形的瘦削更显得小了，却依旧透露出难以言明的，不容冒犯般的清冷气息。橙黄色的路灯笼罩着他的脸，平添上几分柔和，他于是显得更加温柔。他如那天午间一样看着他，让他徒然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的外形很好啊。”在林屿明感到四肢开始变得不自觉紧绷的时刻，苏念远终于开口了，“我觉得很适合演戏。你可以来试试。”
　　心里攀升上一股强烈的欣悦，仿佛受到了怎样坚定的肯定似的，林屿明第一次这样感恩自己原先并不太在意的外貌，但话说出口时还是压抑住了欣喜：“谢谢学长……”
　　苏念远弯弯嘴角，没有说话。顺由风吹来的方向，林屿明闻到苏念远发丝间洗发水的清香，像柑橘的甜，又混杂着茶似的清苦，清新的味道融化在夏末的晚风里，他感到心里一片柔软，又被这前所未有的柔软引起几缕难以察觉的慌张。
　　两人默默地前行，不过言语的空白并未带来丝毫尴尬，而是伴随着令人心安的宁静。“如果夜晚总可以这样度过，应当是很好的事情。”林屿明不自禁地想。他面对着方有两面之缘的苏念远，平白地产生了近乎对于亲近的兄长般的依恋，然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不过当时的他尚未辨明这朦胧暧昧情愫的滋生。
　　前方的情侣忽然叫嚷起来，女生抱怨似地拍打向男生的后背，嘴里说着埋怨的话语，话音里却尽是撒娇的软媚。林屿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翘。苏念远有女朋友么？他忽然想。
　　“也许没有吧。如果有的话，现在应当会来陪他。但可能只是异地……”他内心里无谓地反复起来。苏念远的气息近在身旁，而“苏念远也许正在恋爱”的可能性在他心里莫名地搅动起一点奇异的波澜。他冲动地想要开口询问——如果以玩笑的方式问出，这并不会显得失礼，只是正常的八卦而已，然而还是默默地吞咽下好奇。
　　“毕竟不熟悉，多打听不好。”他对自己解释道。
　　苏念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正在震动，显示正有来电。他向林屿明示意了一下，便直接划过接通键，放到耳边。
　　“喂。”夜晚的校园很安静，他能够模糊地听见苏念远手机听筒中对面的人声，是男性的声音。
　　“嗯。你已经到了啊？”苏念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辛苦咯，努力倒时差吧，明天又要工作了。”
　　“我在回宿舍的路上。”
　　“不累，最近还好，今天下午去倩姐的画室帮忙了，她在申请留学，忙不过来，我后天上午也去。再过几天招新季也许会更忙一点。”
　　“我和一个学弟一起……不是，是恰好碰上的。”
　　“那你先去收拾吧，到家了给我消息，好，拜拜。”
　　苏念远放下手机，林屿明恰好低头去看，看到未暗的屏幕上依然亮着“裴郁”的姓名，过了两秒之后对方挂断，手机界面跳回了桌面。余光里察觉到苏念远看见自己看了他的手机，林屿明有些尴尬，故意坦然地开口说道：“啊，裴郁，是之前吃饭的时候的那位……学长。”他知道裴郁不是学生，无奈找不到更合适的称谓。
　　“哈哈……”苏念远笑起来，“他早就不是学长啦，他已经工作了，比我大了五岁呢。”
　　“哦……”林屿明有些讷讷，想说杨文成曾经略有介绍过裴郁其人，但又犹豫着被苏念远知道他们在人后“议论”也许不好，于是依旧装作一无所知地问，“他在国外工作啊？”
　　“嗯，他在伦敦。前几天请了假，回来了一周。”
　　“是这样啊。”林屿明应了一声，旋即想起苏念远和杨文成在餐桌上的对话，以及苏念远通话时的熟稔语气，于是随口说道：“你们关系很好啊。”
　　“是啊。”苏念远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依旧很温柔，他说：“他是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