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恶》寻尘里去

7、责难 黄口小儿胡

　　平遂给言钰准备了桓府的马车，楚国京城天子脚下，是不准仙门道人御剑飞行的。
　　小牧云坐在马车里，好奇地掀起帘子往外看，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盯着言钰看。
　　不得不说，桓延余人品虽差，品位还是可以的。
　　言钰就穿了桓延余最平常不过的素淡白裳，头上只束着白玉云纹冠，却更衬得他如玉公子。况且他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看人时柔和专注，不看人时眼尾也笑带三分，让人生出亲近之意，无怪乎男主这么喜欢他。

　　四方斋在景都郊外，斋主人是个富商，但他天性附庸风雅，特意种了十里桃花，建了座四方斋在这桃林之中。每年三月桃花盛开时节，世家子弟们便喜欢到这斋中，或流觞曲水饮酒奏乐，或清谈论道互相比试。
　　言钰才下马车，斋院大门里边就走出几位公子哥。为首的是个玄衣青年，那人风神俊朗，笑意明灿。只见他下了门前三级阶梯，抬手作揖道：“白珏贤弟，别来无恙！”
　　言钰也回礼：“清行兄。”
　　七国之中南有楚，楚国有四大世家，景、谢、桓、王，其中景氏为皇家，谢、桓、王三家则为三足鼎立之势，互相制衡。
　　谢邈是谢家长子，现如今二十有三。谢家是四大世家里与桓家交情尚好的世家。谢邈不喜朝堂纷争，平日里最喜欢与人论道切磋。他家中养着几十个元婴及以上的修者，而他本人也是元婴期。
　　除此之外，原世界线里谢邈还是后期男主的一名忠实小弟。虽然男主没有灵根，但他后来却修炼出了五行归一的“空”脉，只用了三年便从练气修至合体境，这让本就痴迷道法的谢邈更加崇拜男主。
　　楚国京城世家里就那么些人，谢邈听闻太学休沐，桓延余已经回了桓府，便也给他送去了一份请帖。

　　“白璟他，还是不能出府吗？”谢邈问道。
　　谢邈与桓延年同龄，小时候一同长大。只不过后来桓延年入了太学，他因为资质不够，便去了楚国学府。
　　言钰还好出门时做足了功课，他回答说：“大哥还是老样子。虽然当年从魔物毒瘴中逃脱了，但魔毒却侵蚀了经脉灵根，连身体都……唉，现在也一直在用药。”
　　桓延年十八岁时便至元婴境。三年前，也就是桓延年及冠那年，因一场意外毁了根基，不但修为大减，连性命都受到威胁，从此只能待在府内每日服药吊着性命。
　　谢邈叹气摇头：“不说了，白珏贤弟入座吧……咦，这是？”
　　谢邈看着言钰身后的小团子。小团子似乎有些局促，睁着圆润乌黑的大眼直直盯着他看，手中紧紧拽着言钰的袍角，将那处都攥皱了。
　　言钰低头看了君牧云一眼，道：“哦，这是我三弟，桓牧云，今日带他前来瞻望各位风采。”
　　谢邈心下了然，面上神色依旧，但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却脸色不太好看了。
　　半年前桓家新认回的私生子，在京城可是引起轩然大波。大家都以为这位小公子会跟他的两位哥哥一样是个天阶灵根，没想到后来竟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这下有不少人看桓府的笑话，更有不少人因为君牧云是胡姬所生而轻蔑于他。
　　四方斋素来是世家修道者们的雅集之地，雅集时尤以能请到出自太学的弟子为荣。言钰自然是十分受欢迎的，三年前桓延年还是大楚世家第一公子时更是受人追捧，几乎每次出府都会有倾慕者尾随马车之后。
　　虽然斋主人没有明文规定斋院只能修道者出入，但这已经是大家心中不成文的规矩。
　　然而正是这样的雅集之会，竟然会有个没有灵根的小儿进来，甚至这个小儿还有一半的胡人血脉，简直是齐天耻辱！
　　“桓公子你这是？”
　　有个人终于问出口，但更多的人是碍于桓家势力不敢发话。
　　言钰看向那个一身绿色打扮得像个孔雀的人，装作不懂：“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那人脸色发青：“可他，他是……”
　　言钰清风一笑，说：“他是我桓府的公子，是我桓白珏的三弟，不对吗？”
　　青年咬牙反驳：“黄口小儿、胡姬之子！怎能到这四方斋雅集之地与我们共席？”
　　“哦，是吗？”言钰面色渐冷，“这斋主人和设宴主人都没说过的话，你又是谁，轮得到你来制规矩？”
　　青年自觉失了仪态，他左右顾看，竟是没有一人帮他说话。他不由得面色赧红：“我扶州贺家，断不会与此类人来往！”
　　谢邈在一旁听着，觉得自己也该站出来了，他咳嗽两声：“贺举兄，牧云还小，白珏贤弟难得休沐在家，就当是带着牧云来玩耍的，不比如此较真。”
　　几句话立即将亲疏远近给划分出来了。
　　贺举面色阴沉，却并不就此罢休：“好！那今日他留，我走，告辞！”说罢当即甩袖，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
　　谢邈也不恼怒，他转身对言钰笑道：“白珏贤弟快请进吧，宴席就要开始了。”
　　然后又对小牧云道：“阿云也进去，席上放开了吃，别饿着了。”

　　言钰低头看向显得弱弱怯怯的男主。
　　小孩的模样十分漂亮可爱，可是言钰一想到他里边住着个黑化男主，就有点心情复杂。
　　他不是很明白重生后的男主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么一副小儿姿态，如果他有前世记忆，哪怕他不能恢复原来的巅峰境界，以这七岁小儿之身应当也能筑基。可是现在的小男主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完全就是个普通人。更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黑化值为0、好感度82！
　　太奇怪了！
　　球球说过他这个小世界男主已经重生了，而且男主黑化值100。可现在的小男主黑化值为0，那就说明小男主现在还是朵小白莲花。现在的男主根本就不是重生后的男主，那真正的重生男主又去哪里了？除非，……除非男主重生到了别人身上！
　　言钰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他突然觉得，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重生男主，他随时可能会被重生男主给绑了。毕竟原文里桓延余结局是很惨的，最后被男主百般蹂躏千刀万剐而死。
　　言钰一想那画面就浑身鸡皮疙瘩。虽然看小说时觉得桓延余活该，但这种事真要发生了，那主角不就是他了吗？
　　不行不行不行！言钰甩掉脑海里的阴影，看向粉嫩可爱的小男主头上那显示着82的长长的好感度，顿觉心情大好！
　　还是小小的君牧云最讨人喜欢啊！

　　言钰觉得他应该对小男主再好一点，他还有十几次的【可OOC】，就冲着小男主长得这么可爱，还对他有这么高的好感度，关键时候用几次在小君牧云身上还是值得的。
　　于是，他牵起了君牧云的小手，语气温柔道：“走吧。”
　　小牧云几乎是愣在原地。虽然桓延余对他很好，但是还从来没牵过他的手。言钰的手温暖干燥，手心有几处练剑使出来的薄茧，其余地方皆是白皙柔软，又不失力量美感。
　　好看！小牧云心想，然后他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言钰看着这个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团子，发现他的好感度竟然又涨了3！
　　好家伙，这果然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小可爱嘛！怎么可能是重生了的可怕男主呢？
　　言钰有些高兴，他带着君牧云迈过高高的门槛，还提醒了他注意脚下。小牧云故意使坏，装作被绊倒的模样往言钰身上倒去，结果被言钰抱了个满怀。言钰嫌他腿短，直接一把把他抱进了门内。
　　这么一抱让君牧云的好感度又加了2，言钰没想到小牧云这么容易满足，于是刮了刮他的小鼻尖，一脸的慈父神态：“小心点啊，小矮子。”
　　谁知他这么一说，小牧云立刻就减了3点好感度，现在【好感度】进度条变成了84。
　　言钰：“……”
　　小可爱还是那个小可爱，连笑容都像能融化冰块的天使，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好感度下降的事实。
　　言钰尴尬地哈哈一笑。他发誓，他再也不调侃小男主了，照这速度，小可爱总有一天会变成黑化值100的大恶魔。

　　在言钰不知道的时候，小牧云识海中的另一个成年君牧云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凝视着少年牵着自己的手，那手窄瘦修长、骨节分明，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他曾一度奢望着能牵住那双手，想知道是不是跟他的娘亲的手一样温暖柔软，但前世的他从来不曾拥有过。后来他又极其厌恶这双手，因为它们沾过太多鲜血，给过自己太多痛苦，最后还亲手将他杀死。
　　可现在，这手竟然牵起了自己的手，指节自然曲着，不紧不松握着，堪堪能勾起他的手。
　　君牧云眼底骤然一丝晦暗，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双手与床幔交织的画面，那时也是这般曲握着，却是因为承受不住而失力。

　　“……小矮子么？”
　　君牧云暗自打量着言钰如今的身高。
　　成年后的少年，同现在也没多大改变，那时也只及自己胸口。
　　“……的确，是个小矮子呢！”
　　低沉的声音里夹带着似有若无的讽笑，久久回荡在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