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恶》寻尘里去

6、重生 一袭白衣年

　　君牧云重生在了他七岁那年，初进桓府那天。
　　楚国的秋天总是下雨，湿黏黏的很不舒服。不过到桓府的那天却是个难得的晴天，古道上梧桐叶被秋风卷落，掉在了吱呀作响的牛车上。
　　拉牛车的是他的君爷爷，他在娘亲生前便一直照顾着他们母子。娘亲临死时托付君爷爷带着他去找他父亲，听说是楚国桓家家主。
　　君牧云对他父亲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期待。他找他父亲纯粹是他娘亲的遗愿，因为她不想让君爷爷一把年纪了还要照顾他。
　　君牧云觉得自己不需要人照顾，他甚至可以照顾君爷爷，但是他的娘亲不准，君爷爷也不同意。
　　君爷爷总是说，鸿雁从越北山脉飞到楚国的时候，他就要走了，他没办法一直陪在君牧云身边。
　　君牧云明白君爷爷的意思，上一年的鸿雁南飞时，他的娘亲就走了，所以今年，君爷爷也会走。
　　他被君爷爷带进了那座叫桓府的高宅大院，院里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回廊曲榭。
　　他的父亲坐在堂前，看不出喜怒，君爷爷带着他上前行礼，让他跪下叩头。那是他第一次拜他的父亲，也是最后一次。
　　君爷爷自那天后便离开了桓府，留他独自一人在这里。
　　他的父亲带他到了一块很漂亮的石头前，让他把手搭上去。石头没有什么反应，他的父亲叹了一声，挥手让人送他回去。
　　第二天，他就上了学堂，他的姓氏也改成了桓。
　　君牧云很想念他的君爷爷，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君爷爷去了哪里。某天他在院子里看到鸿雁从天空飞过，天上的云白得刺眼，让他不由得滑下眼泪来。
　　这时，院门口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传来：“你就是阿云吗？”
　　君牧云抬头，青空白云之下，碧树丹桂花旁，一袭白衣的少年长身而立。
　　那人生得很好看，眼尾狭长往上勾着，细小红痣像是随意点上去，低眸时衬得眉眼尤其好看。少年眼里映着被风簌簌吹动的树叶，像含情微动的秋波，偏偏嘴角又恣意轻扬，一时清隽风流无限。
　　君牧云几乎瞬间就知道了，这个少年是他在外求学的二哥。他还有一个大哥，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出过寝院。
　　桓衿不怎么过问君牧云的生活学习，反倒是少年桓延余时不时嘘寒问暖。君牧云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在异乡陌地，渐渐地将桓延余视作了自己唯一真正的亲人。
　　至于后来……

　　后来不提也罢。十七岁那年也是个重生，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他的好二哥，亲手用剑刺穿他的心脏，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才让他真正踏入了修道之路。
　　当时天下七国割据，世家横行。各大世家又不仅限于朝堂之争，求仙问道之路，亦是被世家们严格督管。
　　君牧云是个变数，他活下来后，于修道之路突飞猛进，最终扫清寰宇、登临九五，并且飞升成为了第一位人神。
　　天下已定，仇雠已灭，一切似乎臻于完美。可某一天，他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重生了。
　　一切重回原点，回到了他初进桓府那天。

　　但他的重生，又并非完完全全。他只能被囿于自己的识海，像个局外人，被迫地看着自己的曾经，被迫地重复着那些不堪过往，甚至被迫地……将自己的一颗卑微真心奉于那虚伪之人。
　　君牧云什么也做不了。

　　如前世一样，他上的景都学堂，里面都是没有灵根或是经过洗筋伐髓仍堆砌不出灵根的家族子弟。这些子弟们最好插科打诨，拉帮结派，仗着自家势力去欺侮其他同砚。
　　如前世一样，一开始大家对他还挺客气，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些人就开始针对他了，撕书藏作业都是常有的事。
　　如前世一样，那天他被关进了学堂的破旧柴院。他知道自己会被关上一天，桓延余则会故意等到晚上来找他，还会给他一包发霉的桂花糕，然后他就会腹泻呕吐，第二天上学还会迟到，最后被夫子责罚面壁，去扫一个月的庭院。

　　可是这一次，他却看见自己做了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事情：他挖墙钻洞，涂画桓延余的寝卧，给遍体鳞伤的自己上药，甚至隐身匿形，最后，还将桓延余套进麻袋打了一顿！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身体里，突然又住进了另一个人！
　　君牧云认不出那究竟是谁，为什么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他看到那是个短发青年，容貌普通，一双眼睛盛着星河般熠熠生辉。青年总是和他身边漂浮着的一个光团说话，却一直未曾发现自己的存在。
　　那天之后，识海中的青年和那个光团就消失了，仿佛从不曾来过。
　　……

　　平遂带着小牧云过来时，言钰正在脑海里看着球球给他放的电视剧。
　　小孩的君牧云小小一团，虽然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瘦小，但脸上的婴儿肥还在，两只乌黑大眼往上看人的时候，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可爱的紧。言钰一个没忍住，伸手就往小牧云的脸上捏了捏，以至于小牧云眼睛睁得更大，一脸的困惑。
　　球球赶紧说：“宿主，你崩人设了，你的人设任务要失败了。”
　　言钰收回作恶的手，不动声色端坐着，说：“我不是有【可OOC】吗，用几次又不碍事。”
　　球球：“……行吧。”
　　言钰见系统球球终于吃瘪十分得意，谁知球球呵呵道：“你别忘了你的新手礼包是贷款买的，一个月内必须要还清贷款，否则只能去当清粪工以身抵债了。”
　　言钰：“？！我什么时候贷款了？”
　　球球说：“宿主选拔测验的时候，那个新手礼包就是贷款买的，我不是提醒你酌情使用了吗，但你还是点开了。”
　　言钰：“……新手礼包不应该都是免费配给的吗？你也没跟我说这个要钱买啊！”
　　球球无辜道：“新手礼包上写了的——‘本礼包需贷款10000灵石购买，限一个月还清’，我以为你看到了，当时还点得那么爽快。”
　　言钰回想起来，当时那礼包上确实写了一行小字来着，可是他没去细看。事实上，一个新手礼包也要花钱简直是坑人！总部考虑到宿主们一开始都没什么钱，还故意给他们贷款，这下子不想花钱也得还钱！
　　他幽怨道：“为什么你们总部还要搞这么一出？你说，你是不是和你们总部狼狈为奸故意坑我？”
　　球球坦然说：“生活所迫嘛，我要提升我的业绩好给自己升级，总部也有很多其他系统要养活的。”
　　言钰：“……”
　　被系统坑的言钰，心情复杂地看向小牧云，却突然发现他头上蹦出两颗小红心。小红心叭唧叭唧往上跳，跳进了一个【好感度】的进度条里。满值100的好感度，现在居然显示为80！
　　言钰：“男主不是重生了吗？这好感度怎么回事，这么高？”虽然和系统相爱相杀，可关键时候还是要球球来解个惑答个疑的。
　　球球也不清楚，但他作为系统还是比言钰敬业：“那上面是不是还有个【黑化值】？”
　　言钰经提醒，果然看到【好感度】旁还有个虚化的【黑化值】进度条，显示为0。
　　言钰说：“黑化值为0，又是怎么回事？”
　　球球：“不应该啊，重生男主黑化值就算不是100，也要过半，不该是这样的啊。”
　　言钰现在眼睛里只有小团子。难怪昨天球球忍不住想捏男主的脸，小团子这么可爱，不捏一下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罪恶的手又伸向了无辜的君牧云，言钰在滑嫩的脸蛋上捏了捏，好感度又加了2。
　　言钰：“不是吧不是吧？捏捏脸就能涨好感度？”
　　球球却还沉浸在它的数据搜寻中，它说：“我去总部问问吧，就一个小时，你先顶着。”说完不等言钰回答，便从空间消失了。
　　言钰也不管球球，眼前的小团子实在太可爱了，他忍不住想薅。何况小团子薅一薅还能涨好感度！言钰两眼发亮，他双手齐上，可是这次怎么也不见好感度增加了。
　　小牧云被言钰捏得双颊通红，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捉住他的手指，把它们给掰了下来。
　　“哥哥……”小牧云微皱着鼻头，有些不太高兴了。
　　言钰坐直身体，他握拳在嘴边咳了一下，终于还是选择做个人，他正色道：“阿云，今日你随我去四方斋，我带你出去玩玩。”
　　小牧云闻言睁大双眼：“真的吗？”
　　自从他来到桓府被测出没有灵根后，大家都对他爱搭不理的，只有二哥很照顾他，常常会给他些吃的，还会过问他的学业。
　　小牧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他二哥是万里挑一的天阶灵根，不知有多少人想跟他攀上关系。但就是这么优秀的二哥，偏偏还对自己那么好。在他心中，二哥是除了他娘亲和君爷爷对他最好的人了，他也最喜欢二哥了。
　　言钰被小团子欣喜的神色击中心脏，他稳了稳心神，维持着表面人设：“自然是真的，学堂那里你就不用去了，我让平遂跟夫子请了假。”
　　小牧云高兴点头：“那，我要准备些什么吗？”
　　言钰看了看小牧云身上的衣服，紫缎灰领小短袄，流苏缀裙鹤纹腰，在这三月初春里像个天上派下来的小花童。桓府虽然对男主不怎么样，但穿的还是上得台面的，毕竟是桓府的公子，不能被旁人嘲笑了。
　　“不用了，带好你自己，跟着我别走丢就行了。”言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