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恶》寻尘里去

21、梦与 头儿！这儿

　　言钰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极尽奢华的宫殿之中，安安静静地坐在歇榻上，侧着头望着窗外的青枝绿叶，看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言钰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他想低头查看一番，目光却始终黏在窗外动个不停的小鸟身上。
　　身不由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抹去，只有能发出声响的东西才能引起自己的注意。

　　木头一般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忽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渐行渐近，一步步像是扣在心上，连带着胸腔也震动不已。
　　言钰略显僵硬地回过头去，看到一个玄衣墨服的高大男子走到了自己身边。木头般僵直的视线仅限于水平视物，男子太过高大，以至于看不到他的面容。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言钰闻声，心中泛起丝丝苦涩，可是身体却依旧一动不动，什么话也没说。
　　男子仿佛习惯了如此反应，他将身上的墨色大氅解下，转手便覆到了言钰身上。大氅的残存热意透过薄薄的单衣贴到了肌肤上，烫得言钰一激灵。
　　紧接着，同样发烫的手指抚上了耳际，沿着轮廓滑到眼尾，在眼角处轻轻摩挲着。
　　言钰跟随着身体的反应闭眼，随即便感觉到温热落在了眼尾处，而后有粗糙湿润的沙砾感擦过。
　　言钰：“！！！”被、被亲了？！还、被舔了？！
　　然而这还没够，温热柔软的吻又继续落下，扫过眼睫鼻梁，如同享用一般厮磨着，最后终于含上了彼此。

　　“啊！！！”
　　言钰大叫惊醒，后背的冷汗湿透了里衣。他四处望了望，还是在楚王宫的那处寝殿，除了自己，并没有什么玄衣男子。
　　“呼——”
　　言钰长出一口气，对于梦境简直不敢细想。他一个大好男青年，为什么会想不开梦到有男子亲自己？
　　肯定是被湖岚这个基佬带偏了！喜欢兰侑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干嘛非得告诉别人！
　　言钰给自己施了个洁净术，带着对湖岚的满腔愤恨，闭眼躺回床上，念着睡诀把自己催眠了。

　　第二天早晨，湖岚出门便看到言钰坐在亭子里发呆。他走近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言钰，看到他眼底青黑一身疲惫模样。
　　“那个……昨晚要是累着了，其实今天不用这么早起的。”湖岚道。
　　言钰抬眼，并不明白湖岚说的什么，还以为他在关心自己被误认为窃丹嫌疑的事。
　　“没事，这种事还不置于把我怎么样。”他淡淡说道。
　　湖岚睁大眼睛，突然就对昨晚的陌生男子表示怀疑了——看着挺威武壮大的一个，难道是个不能久的？可是桓白珏这被折腾得狠了的样子，也不像啊？难不成……

　　“啊，对了，宋芡长老有查出什么来吗？”言钰问道。
　　湖岚脑子里正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奔去，自然没听见言钰说的什么。他下意识说：“昨晚那人，是你道侣？”
　　言钰疑惑：“什么道侣？”
　　湖岚：“昨晚他不是抱着你吗？你还往他身上贴呢，然后你们俩这样那样，不然这毒是怎么解的？”
　　言钰越发困惑，两人鸡同鸭讲好半天，他才捋清了事情经过。

　　“你看到有陌生男人进我房间，为什么不把我叫醒？！”言钰想起他昨晚上的梦，神色近乎惊恐。
　　“你那么自然地往他身上靠，他又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我以为是你道侣啊，要么就是未婚夫！”
　　湖岚大声辩解，他才不会说他是因为惧怕那名男子的淫威。
　　言钰：“这事你不要想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湖岚点头，露出表示理解的表情：“好的，我知道了。”
　　言钰：“……”算了，跟个弯的是说不通的。

　　不远处有个红衣身影潇洒走来，高马尾束起的乌发被风卷起翻飞，如仗剑天涯的侠客一般。
　　宋芡行至二人跟前，言钰行小辈礼：“宋长老。”
　　宋芡笑了笑：“桓二公子怎得长大了就变这么客气了？你小时候还总跟我后面喊姐姐呢！”
　　言钰陪衬一笑。景复都管你叫姑奶奶，我要是喊你姐姐，那王世子不得喊我爷爷？
　　宋芡继续说：“今天过来，是告诉你可以回去了。”
　　言钰问：“事情有眉目了？”
　　宋芡摇头：“尚未，但昨晚查证能确定不是你，所以就没有扣你在王宫的必要了。”
　　言钰心上感激，正要道谢，宋芡接着说：“毕竟多一个人，王宫就多一份开销。”
　　言钰：“……”
　　湖岚问道：“可是有其他证人？”
　　宋芡一笑：“也不是什么证人，是一条灵犬。白珏昨日离宴经过了绯蝶花丛，身上沾染了绯蝶花粉，那灵犬就一路嗅着花粉，到了树林入口处便打住了。昨日你们便是在入口处遇刺的吧？”
　　湖岚：“的确，我感觉到树林里的异样本想进去看看，紧接着他就来了，之后便是蒙面黑衣人。白珏受伤后，我便带着他出去了。”
　　宋芡点头：“三位修者的尸身都在树林深处，与你们的路径不符。此外还有个疑点。”
　　湖岚：“疑点？”
　　宋芡道：“我手下的人都在树林附近被打晕了，所以没有人亲眼看到贺家三人进过树林，而通过对尸身的检查，发现他们都个共同处。”
　　湖岚与言钰四目相对：“什么共同处？”
　　宋芡平静道：“大块尸斑。”
　　湖岚又问：“你们过去时，贺家三人都死了得有一个时辰了吧，不该有吗？”
　　言钰突然道：“不对。”
　　湖岚转头看他：“哪儿不对？”
　　言钰：“剖丹时人会大出血，昨天我们也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所以就算有尸斑，也不会是大块。”
　　湖岚：“你是说，他们之前就死了？”
　　宋芡欣赏地点头：“没错。但昨晚贺家三人，又是确确实实出现在宴席上的。”
　　湖岚恍然：“难道是窃丹贼假扮的？”
　　宋芡静默不语，算是认同这个猜测。
　　言钰问道：“可是剖丹不应该活着的时候才能剖吗？人死后金丹也就跟着消失了。”
　　宋芡道：“理论上是如此，但其实有一种尸毒药，可以伪造出人死的模样，人死了再剖丹，就不会有其他人发现。”
　　言钰问：“既然是怕被人发现，为什么又弄出这么大动静，如今修真界已经传遍了窃丹一事吧？”
　　宋芡道：“这也是整件事不明朗之处。不过既然你与此事无关，便不要过多触及了，窃丹魔族重现世间，不是你一个太学学子能解决的。”
　　言钰并不作声，湖岚冷哼：“如今修真界人人自危，学子又如何？该被剖时一样剖。”
　　言钰看向他：“湖岚？”
　　宋芡笑了笑，并不介意湖岚的言语：“好好保护自己，别又受伤了，你可是楚国如今唯二的天阶灵根。”

　　宫门外平遂早就候车等着了，言钰掀开车帘坐到车内，忽而闻到一股幽香。
　　他看向固定在矮案上的小焚炉，丝缕烟线从细孔中升起，那幽香正是从炉中散发出来的。
　　“平遂。”言钰唤帘外驾车的人。
　　“公子，可有吩咐？”平遂回复。
　　言钰问：“这熏香，是我寝卧里用的那个吗？”
　　平遂道：“正是您最近用的凝露香，公子用着不妥吗？”
　　言钰除却心中疑惑：“没什么，只是一晚上没闻到，骤然闻见觉得有些新奇，随便问问。”
　　帘外平遂应了一声，如常驾车。
　　言钰不知道的是，两人说话间平遂早已汗湿手心。

　　晃晃悠悠地，言钰靠着软垫睡着了。

　　星夜寥寥，老林深寂，远远地看到山下大火滔天。言钰站在密丛高地上，风吹过时，脸上有点冰凉，他抬手去摸，竟然是眼泪。
　　怎么成小孩了？言钰疑惑。
　　他又看向身旁，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抱头啜泣，比他哭得还凶。言钰毫不犹豫地过去，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公、子……”
　　那少年抬起头，鼻音厚重，还时不时哽咽一下。
　　这人是……
　　言钰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少年抱进了怀里。
　　“公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着！”
　　少年跟魔怔了一样，紧紧搂住言钰，言钰只好又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他。
　　不一会儿少年就平复了情绪，他抱起言钰在深山里逃亡似的奔跑。少年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但逃命的本事却是极好，风过掠影间就翻过了几座山头。
　　言钰就一直趴在少年肩头，看着周围的暗影飞速倒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醒来时身在一处山洞里，言钰身下垫着干草，身上盖着那少年的外衣。
　　“公子你醒了？！”
　　少年欣喜地靠过来，不远处烧了一堆火，明澄澄地映在少年脸上，也映在少年手中捧着的烤肉上。
　　“这里没有其他吃的，打了只山鸡烤了，公子你尝尝？”
　　言钰饿了许久，将少年递过来的两条腿加两个翅膀全吃了，还吃了一半的胸脯肉，这才满足地打了个嗝。
　　“阿遂，你烤的山鸡好好吃！”
　　言钰笑着凑到少年身边，看他往火里添柴。
　　叫阿遂的少年被夸后有些腼腆，他脸红道：“那……明天再给公子烤。”
　　言钰点点头：“嗯！”

　　但是第二天言钰并没有吃到烤山鸡。事实上他什么也吃不进，还把昨天吃的都吐出来了。
　　“公子！”阿遂用手贴上言钰的脸，那张小脸已经烧得快要烫手。
　　“都是阿遂不好，不该给公子吃这种糙食……”
　　言钰烧得有些迷糊，他透过眼缝看着少年：“阿遂，我想喝水。”
　　阿遂急忙用树叶盛了些烧开过的水，送入言钰口中。凉水暂时缓解了热意，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片刻后被打湿了布块敷到了额头上，言钰这才感觉到舒服了些。
　　“公子，离这儿十里地有个小村庄，我去买药，很快就回来，你要在这里等着我。”
　　言钰不是很想让阿遂离开，但是他也知道生病了得吃药，所以就让阿遂出去了。

　　就在阿遂离开不久，山洞外传来吵嚷的声音，有人进到洞中，见到言钰后便冲外头大喊：
　　“头儿！这儿有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