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恶》寻尘里去

19、窃丹 怪不得他家

　　言钰跟着湖岚回到太华殿时，果然殿内嘈杂纷纷。
　　只是当他踏进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噤声望向他这里，不知道是看湖岚的还是冲他的。
　　但下一刻言钰就明白过来了，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殿前一个宫女跪在景复面前，她一见到言钰面上立即露出惊恐之色，失魂般尖叫起来：“不是我！我没看到！……我不知道！”

　　言钰面露困惑，还好身边挤过来个沈阿物跟他解释：“……有人说看见你杀了扶州贺家的三位长辈。”
　　言钰：“？？”
　　沈阿物继续说：“这还不是最糟的，那女的还说她看见你剖了那三个修士的金丹！”
　　言钰：“！！”

　　殿外忽然飞奔进来一个人，那人衣冠凌乱，神色大恸，鞋履都跑丢了一只。他径直扑倒在景复脚边：“殿下！殿下！您要为我贺家做主啊！”
　　言钰仔细看他，竟然是四方斋集会那天愤然离席的贺不举兄台。

　　贺举哭得着实凄惨，他抬头四下里寻着什么，看到言钰时突然跟发了疯似的冲过来，却被侍卫给拦住：“桓家竖子！窃丹贼人！你杀人取丹，不得好死！”
　　言钰：“……”
　　“呵！”一旁的湖岚冷笑，“果然如此。”
　　纵使言钰再迟钝，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咳咳，那个……”谢邈开口道，“白珏贤弟啊，是这样的，方才宴席上，这个宫女说她看见你同贺家三位长辈去了西边的林苑，然后……你应该猜到了。不过，我实在不信是你，不知方才你去了哪？又为何……肩上有伤？”

　　贺举愤怒大喊道：“不是他还是谁！家父佩剑乃千年寒铁所炼，中剑者伤口初时与寻常剑伤无异，但时间一久，必定会从伤处开始被覆寒霜。若他不是窃丹贼，如何解释他左肩剑伤处的寒霜！”

　　贺举铮铮有词，经他一说，所有人都往言钰的伤口看去。就连言钰自己，也才此时觉察到左肩处的寒意。
　　他一低头，繁复朝服上结着一层薄霜，左侧肩膀处连着上臂寒气阵阵。涂抹了湖岚唾液的伤口上也覆着薄冰，原先还能长出薄膜，现在已经停止愈合了。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窃丹贼啊，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是啊，这可是魔族之人才干的事。听闻魔族生挖金丹，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哎，我还听说，魔族用金丹改炼灵根，就算是低阶灵根，也能给他练成天阶！”
　　“啊？还有此事？那楚国这么多世家，多年未出天阶，偏偏他桓家……”
　　“怪不得他家两个天阶，难道……”
　　“嘘！小点声！不要乱说！”
　　……

　　众人猜测纷纭，贺举不依不饶：“现在你们知道了吧！你们以为的天之骄子、太学学子、桓家公子，他就是个窃丹贼！”
　　贺举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面容变色。
　　殿上一直冷静自持的景复也似有不悦，他终于开口：“事情尚未清楚，先别妄下断论。”他看向言钰，“白珏师弟，你可有话要说？”

　　景复和桓延余同样在太学院求学，只不过他比桓延余大两届。太学院中称师兄弟，到了朝堂便该论君臣了，但此时景复还愿意喊他一句师弟，其中回护之意多少可见。

　　言钰顺阶而下：“我确实离席去了外面，但贺家长辈遇害之事，我丝毫不知。我身上的剑伤是被一黑衣人所刺，当时湖岚……公子也在场。”
　　说罢言钰望向湖岚。

　　其他人仿佛这时才看到湖岚一般，纷纷向他投去略带审视的目光。
　　殿上景复也转头望向湖岚，点头道：“桃月节本是欢愉佳节，如今出了这等事，少祭司，多有怠慢了。”

　　被称为少祭司的湖岚不见了同言钰贫嘴时的刻薄，他正色道：“弑人取丹一事重现修真界，每一位修士都应引起重视。当年窃丹魔族肆虐天下，我鲛人一族深受其害，如今自然也责无旁贷。”
　　湖岚道出自己鲛人的身份，席上众人看他的神色便从一开始的存疑，似乎多了几分——艳羡？

　　湖岚没在意众人眼光的变化，他继续说：“不过桓二公子所言属实，他确实是被一蒙面刺客所伤。我也与刺客交过手，对方使的那把剑很重，并不衬他手，更像是用的他人之剑。”
　　“什么？”在场有人惊呼，“莫不是有人故意设计构陷？”
　　贺举大喊：“什么构陷？！前段时间我与桓延余在四方斋有过龃龉，景都大半世家子弟都知晓此事，如今他含恨报复，不是明显得很吗？”
　　又有人说：“可是湖岚公子是鲛人族少祭司，鲛人族乃神族后裔，且与魔族不共戴天，他为何要帮着桓二公子说谎？”
　　“是啊，我听说神族后裔先天仙品灵根，当年鲛人族的金丹可是窃丹魔族的头号觊觎对象。现在但凡跟魔族二字挂钩的，一落到鲛人族手中，那可真是……啧啧，下场惨烈呐！”

　　言钰觉得他作为事件的嫌疑人，理应说几句话自辩，他道：“贺举兄，令尊大人遭难我也很痛惜。但据我所知，你父亲贺青召前辈所用之剑式剑招，向来以重剑薄痕扬名，如今我这伤口，明显是不善使重剑的人刺伤的，伤口深且大，肌理牵扯严重。你作为贺前辈的儿子，不为他积极寻出幕后凶手，报仇雪恨，反而因为前几日我二人的不和，在这里一口咬定是我。有这拉扯的功夫，真凶已经逃之夭夭了。”
　　贺举面上惊怒不定，他经此一闹，其实心中早已动摇，只是逝父之痛，早已让他方寸大乱，如何能轻易释怀。

　　景复突然沉声：“三长老。”
　　人群中走出一个红衣女子，马尾高束、风情万种。她手提一樽玉壶，大大方方地往中间空地一站：“殿下，何事？”
　　红衣女子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但她全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长发一甩，瞥见个世家弟子看着她两眼发直，便朱唇一勾，竟然将手中酒壶给丢了过去，直接扔进了那男子怀中。

　　景复显然对此类事习以为常了，他无视道：“弑人取丹乃修道界大事，但未牵连到下界普通人，庙堂不便插手，此事就交由你来查办。”
　　宋芡欠身：“是。”
　　而后她转过身，红颜展笑道：“王宫早在出事时就已经封锁，今夜，恐怕要麻烦诸位暂留宫内，一个个待查了。”
　　有官员怯怯道：“这……宋大人，这不关我们普通人的事呀，我们能否……”
　　宋芡笑道：“李大人，夜宿王宫是你的荣幸，你家第九门小妾，想必也与有荣焉，就让她等一晚上又何妨？”
　　被点破私事的官员立即住了嘴，其他人也再不敢上前说什么。
　　宋芡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扬声道：“来人！登记造册。”

　　言钰被安排在王宫的一处寝殿下榻。
　　宋芡排查的阵仗极大，但真正实施下来，却不过两个时辰。她手底下有一大批暗探，跟实时监控似的，把所有人在宴上的行为举动都记录了下来，连人家什么时候背转身挖鼻屎、用的哪根手指都知道。
　　言钰庆幸自己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社死。但由于他离席时间太久，身边除了湖岚又没其他证人，于是毫无疑问地被“挽留”了下来。

　　夜深人静，球球终于上线：“宿主，刚刚你完成了解锁湖岚的任务！新人物湖岚，鲛人族少祭祀，男鲛，200岁，住坠海幻礁岛，喜欢兰侑。除此之外，你还有新任务【搭建新世界线：解锁新人物宋芡，奖励1000灵石】”
　　言钰说：“坠海幻礁岛，我在小说里看到过，说是天界神仙坠海幻化而成，万年前有神族在那里栖息过一段时间，留下了子嗣，就是鲛人族的祖先。不过原世界里鲛人很少出现，基本活在传说中，少祭司又是干什么的？”

　　有个声音回答他：“鲛人族是部落制，族长和祭司一同掌管族群，少祭司就是族群选定的下一任祭司。”
　　言钰一时没注意，他还以为是球球在跟他解释，他说：“嚯，那湖岚身份挺贵重的嘛！宋芡以前也没听过，今天景复叫她三长老，她又是干什么的？”
　　那声音继续道：“宋芡是景氏十大长老之一，擅使骨鞭，若按辈分，景复还要叫她一声姑奶奶。她负责楚国王宫内务，又在朝堂任监察使，普通百官和仙门世家都或多或少有她监察舍的眼线。”

　　话毕，门口“吱呀”一声，一身紫绀华服如吸饱了墨般的人掀衣摆而入：“桓二公子，我这番解说，可还满意？”
　　言钰惊讶看向门口，湖岚正跨过门槛进来，几步便走到了他桌对面坐下。

　　“宿主，好消息！刚才新人物宋芡也已经解锁了！”球球还傻兮兮地同他说话。
　　言钰近乎惊恐，他望着对面的湖岚：“你竟然……能听见？”
　　他明明是在脑海中同球球说话，为什么湖岚会听到？！

　　湖岚轻笑：“我还想问你，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你总同你识海中的小人讲话，它是你的心魔？”
　　言钰：“……”
　　湖岚摆手：“别紧张，也就我们鲛人族祭司知道，这算是神族血脉留下了的一种能力。如果那是你的心魔，我可以帮你治好它。”
　　言钰：“……”
　　球球：“……”

　　半晌，言钰才说：“它不是心魔。”
　　球球也说：“对！我不是心魔！”
　　湖岚讶异：“这心魔还能同我交流？奇了怪了。”
　　言钰也不好同湖岚解释，万一小世界的规则突然发生排斥，他和球球都要嗝屁，于是他说：“你们不是神族后裔吗，我这个……也算是天界派来的，你就当他是小仙童吧。”
　　小仙童球球：“对对对！我也是天界的！”

　　湖岚一笑，他自己倒上一杯茶，说道：“我也没窥人秘密的癖好，既然与天界有关不便说明，我不会多问。”
　　言钰点头：“多谢！……不过你来我这里，有事吗？”
　　湖岚啜了一口茶，他眼睛看向一旁，面上有几分心虚，方才说话的坦然忽然就都不见了。
　　他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这事儿吧，也怪我不谨慎，……你受的剑伤，有点麻烦。”
　　言钰：“？？”